长久以来,拓跋珪避而不战,除了双方实力悬殊外,也担心慕容垂会突然冒出来偷袭。
此时得知慕容垂病到不能领兵作战,拓跋珪的雄心壮志悉数回归,再次召集魏国群臣议事。
上一次,魏国群臣接到燕国大军来袭的消息有多绝望,此时听闻慕容垂病重的消息就有多开心。
长史张兖暗道一声,天不绝魏,没有慕容垂的燕军就像瘸腿的老虎。率先走出队列,“陛下,我们反攻的机会来了!”
其余人虽然还畏惧燕军人多势众,但局面已经从一边倒的退让,转化成半数求和,半数主战。
作为年少复国成功的君主,拓跋珪敏锐果决,经过一番商讨,迅速作出了第二个关键性的决策——战略迂回与包抄,隐秘调动魏国大军,分成四路,给慕容宝布下天罗地网。
第一路由陈留公拓跋虔率兵五万,绕到燕军后方,驻扎黄河东岸,继续切断燕军与中央的信息通道,确保慕容宝处于孤立状态。
第二路由东平公拓跋仪率领骑兵十万,绕过燕军侧翼,屯驻黄河北岸,从草原秘密监视燕军动向,寻觅战机,伺时而动。
第三路由略阳公拓跋遵率领骑兵七万,渡过黄河与第二路的拓跋仪对南面的燕军形成包抄之势,同时严密防守来自北方邺城方向的燕国援兵。
第四路则是由拓跋珪亲自率领一万大军,佯装成主力部队,驻守黄河南岸,摆出一副“阻击燕军渡河”的假象。
隐藏在魏军中的贺兰君与谢若梅旁观了一切,两人暗自心惊,本以为灵鸢使已经够手眼通天了,但拓跋珪对慕容宝的信息围困,堪称瞒天过海。
贺兰君:“他长进了许多!”上一次分别时,小狼崽子还有几分稚嫩,现在他已经成为优秀的狼王了。
对于谢若梅而言,这不是一个好消息。拓跋珪越是精明,就意味着她们的行动越发危险。
似乎看出了谢若梅的忧虑,贺兰君满是从容地笑了笑,“不必担忧,我还有帮手。”
贺兰君将视线投向了拓跋珪的后宫,那里有她的亲妹妹贺兰意,当初就是在贺兰意的帮助下,她才能顺利摆脱追兵,逃离魏国。
贺兰君并不担心妹妹贺兰意会为了所谓的丈夫背叛她这个姐姐。
谁让好大儿拓跋珪为了防范母后干政,搞出了子贵母死制度,以至于魏国后宫有儿子的人人自危,而她的妹妹贺兰意恰好就有一个儿子。
然而,比贺兰君行动更快的是战局的变化,拓跋珪一系列安排下去,燕魏之间的战局顷刻间扭转,从你追我逃,转变成隔河对峙,黄河两岸,魏军在南,燕军在北。
燕军从五月兵出中山,到九月与魏军隔河相望。燕魏之间的举国之战终于要迎来一场正面对决了。
不承想,此时燕军中却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再是迟钝,一众的文武大臣中也有聪明人察觉到距离上一次收到中央消息已经过去近两个月。
慕容宝认为相比决战,这只是一件小事,力排众议,全军出击。
九月,黄河开始进入枯水期,水势已经不像雨水丰沛的夏季那般波涛汹涌,却依旧裹挟着泥沙,浊浪滚滚,烟波浩渺。
两岸的黄土地平静而广阔,稀稀拉拉长着杂草,夏季的青翠逐渐被秋风染上一半金黄。
一轮白日在摇曳的波心投下自己的倒影,于波光粼粼中荡漾。南岸映出黑压压的魏国铁骑,拓跋珪的面容坚毅而平静,在水波中摇摇晃晃,玄色的大旗化身玄鱼游弋水中。
青年士卒的面容与身下的战马在河面投下密密麻麻的阴影,唯一的亮光是他们手中闪着寒光的利刃。
河岸另一侧的倒影是几十艘高大巍峨的战船,战船之后是慕容宝等一众燕国将领,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天潢贵胄的傲然与威仪。
他们身后的背景是十万燕国大军,一眼望不到头,好似山脉连绵不绝。
而这些宏大的场面与刘郁离无关,此时她只是战船中一名小小的士兵。
站在船心,吕庆心中七上八下,作为偏工匠的官吏,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还会亲自上战场,用余光瞥了一眼从容镇定的刘郁离,一颗心逐渐平稳。
一场举国大战一触即发,场面越发冷峻,唯有秋风呼啸而来,似乎受到战意感染,越发肆虐。
就在慕容宝命令大军登船过河之时,倏忽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吹得众人睁不开眼,两岸整齐肃穆的军阵生生被吹得扭曲变形。
呼呼的风声,哗哗的水声,嘶嘶的马声,啊啊的人声,交错在一起,不分彼此。
黄河水好似成了精,左一个蛟龙翻身,又一个神龙摆尾。
天地之伟力,妖风之猖狂,众人无力抵抗,此时所有人只顾得死死抓紧手边的东西,不叫自己成了人形风筝,满天飞。
不知过去多久,等众人再睁开眼时,燕国苦心打造的战船已经被吹到了对岸。
拓跋珪喜出望外,当即下令,一群魏国士兵如狼似虎奔向了战船,而燕国失去战船,无法过河,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国士兵收缴了他们的战船,俘虏了船上三百多名还在懵圈的士兵。
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刘郁离进入了自己原本规划的魏军军营,不是潜伏的特工,而是被俘虏的划桨手。
第一次直面天命之子的威力,刘郁离呆了,顶着一个鸡窝头,嘴唇微张,桃花眼还冒着金星,整个人晕乎乎的,“我举报,有人开挂!”
任你算无遗策,抵挡不住天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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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魏军的兵力现有资料记载如此,这个数字有很大水分,大家看看就好。
第301章 带路党刘郁离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尤其是拓跋珪和刘郁离的,两人唯一相同的感受就是眩晕,前者是因为极度高兴,后者是晕船晕的。
整整三十艘战船,每艘配备了十来名工作人员,负责指挥的船长、划桨的水手、控制航向的舵手以及观察风向的瞭望员。
此时,刘郁离的身份就是一名水手,“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熟悉的旋律在脑海中响起,刘郁离擦干因晕船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在魏军士卒的推搡下走下战船。
吕庆、苻宏等知晓刘郁离身份的人不由得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现在的情况已经严重超出预计,在两国决战的背景下,他们这些俘虏可能不会被招降、遣散,而是会被用来祭旗,鼓舞士气。
不暴露身份就是个死,而暴露身份也未必能活下来?
刘郁离清楚他们的忧虑,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们小心,不要轻举妄动。
见状,吕庆等人收回视线,低着头,在魏军士卒的催促下往前走,很快三百多俘虏全被赶下了船,带到魏军军阵前。
骑在马上,拓跋珪看着燕国崭新的战船与一众俘虏,意气风发,莫名感受到何谓“天命在我。”
虽隔着辽阔的河面,看不清对面慕容宝的神色,但清楚这位素来自视甚高的岳父一定气得半死。
情况确如拓跋珪所料,慕容宝何止气得半死,更是气到颤抖。代表尊贵身份的冠冕不知何处去了,披头散发,长而厚的头发紧紧包裹住整颗头颅,一时间叫人分不清是厉鬼现世,还是头发成精。
慕容宝抬手扒拉开长发,尘土混杂着枯草簌簌下落,露出一张还算白皙的小脸,只是一张嘴话还没有说出,先是喷出一口泥沙。
老天不公!老天不公!慕容宝恨不得破口大骂,却碍于众兄弟在场,不想叫他们看笑话,只能强行忍下,一张脸红涨如猪肝,死死咬紧牙关。
慕容麟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慕容宝倒霉他再高兴不过,但灰头土脸的人中还有自己,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
除了被吹走的战船外,燕军只剩下一些小型船只,难以支撑十万大军过河。
秋收将过,燕军的补给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取之于敌,五原距离中山太远了,书信往来尚且不便宜,更何况十万大军的物资补给?战线拉得太长,对他们太过不利。
以上问题,老成持重的慕容德也想到了,一张老脸又黄又黑。这不是一个好信号,两国决战,一场大风将燕军的战船吹向了魏军,难免让人怀疑天命在魏?
视线一转看向高僧支昙猛,之前慕容宝坚持出兵之时,他就劝诫说,天象不利于燕国,今日不宜出兵。
但太子岂会听信一个小小僧人的话,要不是念着支昙猛是父亲慕容垂安排的人,恐怕这个和尚已经早登极乐。
面对慕容德审视的目光,支昙猛不闪不避,双手合十,依旧一副悲悯淡然的模样。
而支昙猛身侧的文武群臣就没有这般从容淡然了,皆是满面尘土,衣冠不整,一个个低着头,好似霜打的茄子,而群臣背后的大军因妖风军形散乱,支离破碎,正拖拖拉拉地走着,试图重整军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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