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手真快,她出去一趟,他就把秦州捞自己碗里了。
对于刘郁离的话,谢若梅只是呵呵一笑,问道:“那你和他换换?”
刘郁离立即闭嘴,低声嘟囔了一句,“秦州早晚也是我的。”
若是以当下的眼光看,秦州地处关陇,进可窥视长安,退可扼守陇山,是夺取关中,问鼎中原的完美跳板。
同样是形胜之地,秦州比凉州更靠近权力中心,且因农耕基础好,汉文化根基深厚,远不像凉州那般以畜牧业为主,多民族杂居,统治难度极高。
但距离权力中心近,也意味着此地窥视者众多,东有关中军阀,西有凉州诸胡,北有鲜卑,南邻羌戎,极易卷入多边战争。
更重要的是,论矿产资源,凉州远胜于秦州。河西走廊不仅有铁矿、金矿、盐池等重要矿产资源。后世闻名的和田玉、玉门油田等也在凉州境内。
此外,凉州作为丝绸之路的咽喉,随着贸易通道打开,会逐渐成为东西文明、贸易的超级枢纽,无疑是一只经济潜力巨大的金鸡。
当然,若能将凉、秦二州连为一体,则尽得关陇之险,河西之富,进可攻,退可守。后世北周、隋唐等关陇集团便是以此为基础,统一天下。
想起一件事,刘郁离呢喃细语,“返程途中路过雍州,要不要去看看他?”
这么长时间都是马文才来看她,她好像一次也没去过雍州。去吧!最起码她可以将雍州刺史府当成五星酒店好好休整一番。
而此时被刘郁离惦记的文才,在几日前,以他没想到的方式拿到秦州。
时间还要回到杨盛身死那天,马文才随即以猝不及防的雷霆手段斩杀杨壁,惊得仇池上下满面骇然。
他们没想到马文才出手如此很辣,杨盛兄弟纵然谋反,也只有仇池国君杨定能名正言顺地诛杀他,而马文才作为外人,直接越过杨定杀人,很明显没把仇池君臣当回事。
王宫已经落入马文才手中,宴会之上的人只有两个选择,臣服或死亡。
仇池臣民无不把目光投向杨定,而马文才提着染血的剑,一双凤眼同样看向杨定,眸色比寂静的冬夜更肃杀。
杨定回过头看了一眼悲伤不已的妻女,又望了一眼惊惶不安的臣民,下移到杨盛兄弟早已冰凉的尸体上。最后抬眸,神色复杂地审视着马文才,“你……”
“你将是秦州之主!”苻玉推了一把杨定,强势打断他剩余的话。说完,上前几步,越过众人,来到马文才面前,双腿一弯,重重跪下。
苻玉素来高傲的身影在众人瞳孔中猛然一低,狠狠撞上青石板。
紧握利剑的手一滞,瞳孔一震,马文才抬起的脚尖悄然落下。这是他没预料到的发展。
苻玉的声音回荡在沉沉夜色中,“秦州与雍州同为晋地,自当守望相助。使君今退外敌,平内乱。以其盖世之才,当为秦王。”
马文才眼神暗了又暗,手中的剑握了又握,漆黑的瞳孔波谲云诡,所有的挣扎化为一个疑问落在杨定身上。唯有杨定归降,仇池臣民才会跟着投降。
苻玉回过头,双眸噙泪,无声请求,好似在说,仇池已经保不住了,难道还要玉石俱焚吗?
同归于尽还是苟且偷生是个艰难的抉择。杨定闭上眼,遮住所有心绪。
他可以用死亡保全最后的风骨,但他的妻女、臣民都要为之陪葬。纵是明日消息传出,仇池百姓奋起反抗,推翻马文才,今夜死得这些人却不会再活。
他们死了,马文才必然面临无穷无尽的反抗,谁也讨不到好。马文才本可以以联姻的方式轻易取得仇池,他却选择血腥镇压,到底是为何?
归降真能保住在座之人性命吗?杨定不知道,但时间紧迫,他没得选。
不知过了多久,终是缓缓弯下腰,膝盖一点点屈起,跪倒在地。任凭泪水划过眼角,在寒冷冬夜凝结成冰。
随着杨定做出抉择,其余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杨定身后,一一跪下。
杨柳泪流满面,走到父母身旁,慢慢跪下。她以为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却没想到一夕之间看着高贵的母亲,骄傲的父亲折断脊梁,俯首称臣。
马玄、马峰等将领齐刷刷跪倒,甲胄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他们身后的士卒如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呼啦啦跪了一地。
“秦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同样的王宫,同样的血渍,有人在同一轮明月的见证下,加冕为王。
清寒的月光洒在马文才身上,一头青丝如丝绸顺滑,面容好似明珠生晕,眉眼皎皎,一袭玄衣多了几分浅浅的金色,好似知晓今夜盛宴,在为他道贺。
斗转星移,随着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马文才也是越来越忙,而且这段时间他一直牵挂着一件事,刘郁离何时归来?
又一个月圆之夜,披着一身寒露,马文才回到院中,走到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房中似乎有人。
望着漆黑一片的房间,眸底闪过一抹狠辣,马文才的手暗暗摸上腰间佩剑。推开门,月光照进房间,朦朦胧胧,影影绰绰,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以再正常不过的步伐,一步步迈入内室,忽然马文才察觉到空气涌动,有人朝着他的面门伸出手。
厉色一闪而过,左手横肘一挡,向着出手之人狠狠撞去,同时长腿一抬,攻向那人下盘。
出手之人呆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侧身一闪避开肘击,腿部一压,朝着马文才攻去。
黑暗中两人错身而过,交换了位置,马文才一把抽出长剑,破空声骤然响起。
“好一朵带刺的玫瑰!”这声音清润中透着几分笑意,再熟悉不过。
“刘郁离。”马文才一下道破来人身份,气恼不已。薄唇轻启,正要控诉她不该开如此玩笑,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忽有温热的吻落下,堵住了他的唇,调皮的小鱼闯入口中将那些含在舌尖的话一一吞噬。
当啷一声,黑暗中兵器坠地的声音格外清晰,却无人在意。
<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二人紧紧相拥,热烈地回应着对方。直到耗尽最后一点空气,两人的唇舌才结束这场激烈的追逐战。
稍稍平复气息后,刘郁离颐指气使道:“叫人备水,我要洗澡。”
第272章 各自的礼物
“叫人备水,我要洗澡。”刘郁离说得淡然,倒是叫马文才身子一僵,愣在原地。一旦叫人备水,她的踪迹必然藏不住。而且这个时间,她又是个女子,名节全毁了。
见他没有反应,刘郁离眉头一皱,催促道:“快点!我都快馊了。”漂泊在外几个月,她现在只想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缓解一下身体的疲惫。
“嗯。”马文才艰难地挤出了个回复,转而来到内室点亮烛火,有了光源,他才看清刘郁离当前的模样,蓬头垢面,风尘仆仆,好似在北府军营那些连日征战后的狼狈落魄。
“你先去床上躺躺,我顺便叫人准备些饭菜。”以她的性子少不得同手下人同吃同住,风餐露宿,受了不少苦。
借着盈盈灯火,刘郁离看清了自己当前模样,衣服上满是尘土,鞋子已经叫泥泞涂抹的看不出原样,抬手又闻了一下衣袖,阵阵酸臭,皱了皱鼻子,眉头紧蹙,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抬起头,看向马文才,刘郁离长眉微挑,似笑非笑道:“如今文才兄倒是肯叫我上床了?”犹记得,两人同住第一晚,她只是没有梳洗,马文才就不肯让她上床安息,他们还因此差点打起来。
被人当面点破黑历史,羞窘一闪而过,马文才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大不了,床上的那些东西不要了,再换过就是。”
说完,抬眸看向刘郁离,好似在说,论洁癖,你不也一样吗?
没条件时,刘郁离怎么都能凑合,一旦有了条件,原本隐藏起来的爱洁性子顿时恢复,主打一个随机应变。
正如马文才对刘郁离的了解,刘郁离同样知晓他的性子,他用过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会给旁人。
以他的娇贵,床上用的被褥必然不差,刘郁离不想平白无故糟蹋好东西,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味推他出门,叫他赶紧去备热水。
等马文才出了门,刘郁离一个人在房间,环顾一圈,打量周边环境。这是从军多年养成的习惯,熟悉环境才能因时因地而动。
马文才在雍州的房间与钱唐的,布局没大差,只是多了些箱柜,还有一张梳妆台,这是钱唐所没有的。
梳妆台?马文才用得着这东西吗?怀着疑问,刘郁离几个大跨步来到那张千工镂花红木梳妆台,抬手摸上,温润光滑,在微黄烛光的照耀下,光泽流淌。正中间是一面明晃晃的鎏金雕花铜镜,两侧摆放着豆蔻阁最新的全套梳妆用品。
随手打开胭脂玉盒,一朵脂粉雕琢的粉色荷花映入眼帘,表面平滑细腻,没有一丝一毫的使用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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