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后秦后,手指往西笔走龙蛇,三两下勾连出后凉。换言之,后秦插在后燕与后凉中间。
仅凭刘郁离这手绘图功夫,说她不惦记邻居家,三岁小儿都不信。
画出草图后,刘郁离指着后凉说道:“如果你能说服凉国出兵秦国,燕国西面的压力就没有了。”
慕容垂:“那你说,本王要如何说服凉国出兵秦国?”
我来考考你。如此老登的姿态,刘郁离肯搭理慕容垂才怪,只是抬眸反问道:“你要怎么说服本君放你一码?”
姚兴被后凉牵制不能出兵,而她照样可以偷袭。
仅是一句话,形势陡然反转,主动权瞬间落入刘郁离手中。
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望着这样的刘郁离,慕容垂再次觉得自己老了。他虽有几个儿子,却没有一个比得上刘郁离,就连拓跋珪都比不过。而他拖着老病之躯,还要给他们擦屁股。
慕容垂没想这么快同拓跋珪撕破脸的,但架不住慕容家一众猪队友。今年七月,北魏的拓跋觚奉命出使后燕,燕国太子慕容宝为了逼迫女婿拓跋珪进献良马,强行扣留了拓跋觚。
拓跋觚并非一般使臣,他是拓跋珪的弟弟兼叔叔。之所以会有如此抽象的关系,在于草原特有的收继婚制度。拓跋珪之母贺兰君在夫君死后,改嫁给了自己的公公,并生下了拓跋觚。
拓跋珪坚决不肯妥协,与燕国断交。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旧王与新王之间的博弈,到了这个地步,慕容垂越发不能低头,草原的狼王一旦露出衰朽之态,新王连同鬣狗就会一扑而上。
慕容垂也意识到他的几个儿子加一起也不是拓跋珪的对手,打算趁着自己还在,早点除此后患。
慕容垂借着养病,避不见人,暗中来到后凉,想要利用后凉困住姚兴的手脚。慕容垂背叛了苻坚,吕光恨不得亲自诛杀他为旧主报仇,自然是不会帮他。慕容垂也清楚这点,因为他从一开始想要合作的对象就是手握军权的吕纂。
二人达成交易,慕容垂帮吕纂上位,而吕纂上位后帮助他看住后秦。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一旦有机会,谁不想偷袭对家?
面对刘郁离的问题,慕容垂不答反问,“刘刺史想要什么条件?”
刘郁离微微一笑,从容不迫,“燕王不出价,本君怎么还价?”一句话又将问题抛回到对面。
慕容垂:“五十万石粮草。”
张天锡暗自嘀咕,“主上真值钱。”只要安分的家里蹲,就有五十万石粮草收。
朱序也觉得这个条件可以谈,价钱还可以再涨涨。
刘郁离皮笑肉不笑,“燕王说得五十万石粮草,该不会是指本君昔日在长安借你的那笔吧!”
当初为了让慕容垂尽快带领鲜卑大军东归,她借给了他三十万粮草,约定三年后,还五十万。算算时间,快要到期了。
见慕容垂还敢点头,刘郁离气得恨不得端起茶杯泼他一脸,慕容老贼!咬牙切齿道:“从来没听过还债,还附带条件的?”
慕容垂一脸坦然,“没打算还的,当然不附带条件。本王又不是第一赖账了,想必刘刺史已经习惯了。”
听到慕容垂还敢提卦金的账,刘郁离眉毛一竖,就要拍案而起,却被朱序、张天锡一人拉住一边袖子,“冷静啊!”
万一打起来,到时候多丢脸。这二人不要脸,他们还要。
刘郁离深吸一口气,指着张天锡,对慕容垂说道:“你和吕纂的合作,由他来完成。”
慕容垂:“要点脸吧!”让张天锡上位,不就是他亲自捧着凉国送给刘郁离吗?想得倒美!
刘郁离怒极反笑,“本君万人大军,就在凉边境。后凉国,我要他鸡飞狗跳!”一个慕容垂,一个吕光,竟算卦不给钱。她常清子大师誓要讨回欠薪。
慕容垂惊了,他是偷偷来到凉国的,只带了千余人。刘郁离说她有万人大军,陈兵边境,真的假的?一定是骗人,万人大军的动静瞒不过去。
慕容垂不知道的是,刘郁离的万人大军并不正规,都是收拢来的残兵、流民,连身正式的衣服也没有,一部分隐在山林,一部分散在野外,因距离远又分散,被当成了乞食的流民。
不甘心替刘郁离做嫁衣,等到饭菜上桌,慕容垂也没答应同刘郁离合作,二人不欢而散。
但凉国的形势变化太快,快到慕容垂与刘郁离眼花缭乱,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在刘郁离声称要将后凉国闹得鸡飞狗跳时,吕光已经代劳了,或许是想在他临死前削减豪强沮渠家族的势力,又或许是病昏了头,竟下令以败军之罪冤杀了建忠将军兼尚书沮渠罗仇及其弟沮渠麹粥。
其侄沮渠蒙逊当即在伯父的葬礼上,怒斥吕光昏庸无道,滥杀忠良,召集万余部众起兵反凉。
短短数日,沮渠蒙逊攻克临松郡,屯兵金山。
吕光派太原公吕纂讨伐沮渠蒙逊于忽谷,沮渠蒙逊兵败遁入山林,而他的从兄沮渠男成起兵于乐涫,遣人说服建康(今甘肃高台)太守段业反凉,并推举段业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
就在此时,谢若梅带来了一个堪称魔幻的消息,热衷于拉人头赚钱的联合军,把沮渠蒙逊给拉进来了。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沮渠蒙逊逃入的山林恰好是联合军所在的范围,众人一看,残军败将,目标对口,果断出击,任你沮渠蒙逊再是奸险狡诈,也抵不住眼中只有小钱钱的联合军,甚至为了争抢沮渠蒙逊连同他的几十部曲,撕扯间,联合军差点把他们五马分尸。
刘郁离带人回到驻地,进入简陋到只有一顶帐篷的中军帐。帐中已有二人,一跪,一站,跪着的是沮渠蒙逊,五花大绑。站着的是韩松,可怜巴巴。
这副邀功讨赏的姿态,刘郁离太熟悉了,大手一挥,“赏钱千两,官升三级。”
韩松立刻跪下叩谢,满面狂热,“多谢主上,属下一定再接再厉,再创辉煌,为主上拉来更多的人头!”
刘郁离十分受用,摆手示意韩松起身,并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你那个花瓶主子成器多了!”
水光快速充盈眼底,堆积在睫毛根部隐约有泛滥之势,韩松不可置信道:“真的?”
刘郁离:“除了出身、相貌,他哪点比得上你?”
泪水啪嗒啪嗒落下,韩松情难自禁,作为家生子,从来没有人如此夸过他。
呜呜!呜呜!出声的不是韩松,而是嘴巴被堵住的沮渠蒙逊,不停地努嘴,示意自己有话说。
韩松瞥了一眼刘郁离,见她没有反对,来到沮渠蒙逊面前,弯腰解开了他嘴上的布条。
呸呸!沮渠蒙逊先是啐了两口,吐出舌间杂物,朝着刘郁离叫喊道:“我是沮渠蒙逊,不知阁下是何人?”
刘郁离微微一笑,“你的主人!”
相比于吕光这个外来户,沮渠一族是正经的地头蛇,因祖先是匈奴的左沮渠,便以官为姓氏。而沮渠蒙逊通晓天文、历史,才智出众,善于权变。
早在其伯父沮渠罗仇跟随吕光征讨西秦战败之时,便已预料到今日之祸。说,吕光年老昏聩,不能容人,伯父当早做打算。
但沮渠罗仇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忠义之士,曾言,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哪怕是吕光的诏令到了,依旧不变初心,选择以死明志。
然而,沮渠家并不是所有人都甘心为了所谓的忠君爱国之名,搭上性命。吕光对沮渠家的杀意,沮渠蒙逊看得清楚,果断选择振臂高呼,放手一搏,却因行事匆忙,落得兵败逃亡。
刘郁离怎么也没想到沮渠蒙逊竟会撞到自己手中,见到人的那一刻,计上心头。
第255章 收服沮渠蒙逊
“你的主人!”听到这句话,沮渠蒙逊脸色骤变,恨不得当场破口大骂,但手脚上的绳索绷住了他最后的理智。沉着脸,冷声问道:“阁下是想与我沮渠一族为仇吗?”
在他自报家门后,此人仍旧大放厥词,不是无知小儿,就是有所依仗?一个女子能掌握万余流民军,显然不是前者。
就在沮渠蒙逊盘算脱身之计时,刘郁离已经没有多少耐心,沮渠男成已经推举段业上位,北凉随时会诞生。
“臣服或者死,你选一个?”
闻言,沮渠蒙逊抬起头,蔑视地看着刘郁离,“想要我臣服,不知阁下有何本事?”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英雄一世却栽到一群流民手中,更被一黄毛丫头威胁,气煞人也!
不知为何,站在一旁的韩松觉得眼前一幕有些眼熟。前几日他家主子韩培就是这么做的。先利用激将法让主上给他松绑,等到重获自由,立马翻脸,还想来出擒贼擒王。
想起花瓶主人被杏林营军医裹成粽子的模样,韩松打了个激灵,瞥了一眼沮渠蒙逊,同情之色溢于言表。
刘郁离有些苦恼,又有些兴奋,“虐菜鸡,真没啥成就感!”摆摆手示意韩松出去,以免之后飞来飞去的人肉沙包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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