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一手持炭笔,一手拿着纸板,“李家村一百二十人,每人一百五十斤,共计一万八千斤。有要换成钱的吗?”


    见李厚摇头,清风转而写了一个条子,撕给他,“去库房领东西吧!”


    李厚拿着条子,带着村民朝南面的库房走去,而清风还在同张家村代表说话,“有三十人要换成钱,有二十人一半钱,一半豆子,其余人全要豆子,是吗?”


    那人连连点头,清风撕给他两张条子,“南面库房领豆子,北面领钱,别弄错了。”


    众人有了前几天的经验,各自行动起来。此番忙碌暂且不提,只说等李家村帮忙的人赶到,李厚这边也已经带领着村民将自家的豆子清点好。整整几座小山,李家村村民像是守护宝藏的恶龙,里里外外围了几圈。


    村长李值带着全村老少齐上阵,不少人手里还拿着锄头、棍棒,显然是为了防备路上意外,村中仅有的五辆牛车也悉数出动。


    等李家村装好东西回转时,已是黄昏,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扛着黄豆,就连白发苍苍的老人,垂髫小儿也不例外,虽然肩上沉甸甸的,每个人的心里却是轻飘飘的。


    李值一开始是不打算带他们的,但他们坚持要来,对他们而言,这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甜蜜的希望,能多吃两口,就能多活两天。


    夜色初上,一行人平平安安回到村落。众人卸货的卸货,分拣的分拣,说说笑笑,脸上都挂着灿烂笑容。


    此时,李值却将李厚叫到一旁,仔细询问他今天具体情况。说实话,李厚知道得不多。因为两军对峙,本就相距一段距离,又兼之最外侧都是王府调来的守卫,隔着许多人,李值只能看到个大致人影,这些人说什么话,基本没听到,唯一听得比较清的就是谢若梅那句,“司马尚之弑君!”


    从这句话李厚知道皇帝死了,而更多的村民甚至都不明白此话的含义。


    人老成精,李值又比李厚见识多些,那句辩解之言“前朝的皇帝”没有迷住他的眼,隐约间察觉到某些问题,心惊胆战又不敢细究。


    沉思了一会儿,郑重道:“这件事,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李厚不解想问为什么,但见李值脸色异常严肃,没敢问,反而说出了另一件事,“李叔,我想加入百花剧团,你觉得咋样?”


    李值叹了一口气,“要是能活下去,没几人愿意当伶人戏子。但百花剧团归属女将军刘筠,不能等闲视之……”


    听到此处,李厚终于想起为什么会觉得刘筠这个名字熟悉。为什么前朝的戏,会出现本朝的将军?


    怀着这个疑问,李厚晚饭都没吃安生,一直在睡前还在苦苦思索,直到第二日,众人聚在村头说笑,一个惊天消息传来,当今皇帝老儿驾崩了!


    戏里皇帝死了,戏外皇帝驾崩,是不是太巧合了?蓦然想起昨日李值叮嘱的话,迷雾散去,李厚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牙齿上下打架。


    众人不知其中内情,见李厚如此情态,有人玩笑道:“皇帝死了,又不是你爹死了,怕什么!”


    若是之前,皇帝死了,众人还少不得忧虑一下,但各家刚得了几百斤黄豆,家中有粮,心中不慌,倒是没有几人在意。


    只要能吃上饭,小老百姓有几人在意皇帝生死,那是贵人的事,距离他们太过遥远,没了真实感。


    李厚没有理会众人闲言碎语,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朝着李值家中跑去,李值也听闻了消息,见李厚如此惊恐,顿时明白了,厉声道:“闭上嘴,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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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若梅等人出于忠,王玉润是同谋,马文才因为情,众村民为了活,环环相扣,各方神配合,才有了刘郁离的成功。


    第242章 拿下司州


    烛台周围开出片片白花,层层叠叠,泪水将尽,烛光从明亮等到暗淡,摇曳着最后的光芒。


    隔着半天床幔,马文才还是昨日那身衣服,靠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青色罗帕,沉默似玉山。


    她没有来,是怕他生气,不敢来,还是怕他提出无法兑现的承诺,不愿来。


    光影明灭,白皙的脸颊,点点红梅依稀可见,一双丹凤眼深不见底,冷硬如冰。薄唇抿成一条线,好似沉寂的火山。


    东方既白,窗外有细碎的脚步声不断靠近,窗内,爆了一个烛花,烛火又璀璨了几分,攥紧手中罗帕,马文才偏过头,望向来人,却是马峰端着水盆走了进来,早朝时间将至,他来服侍主子晨洗。


    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到嘶哑,马文才问出昨日交代的事,“打听到了吗?”


    马峰像是不安的仓鼠,先是抬头偷觑了马文才一眼,忐忑道:“刘将军的大军……好像是……”


    到了此时此刻,马峰依旧不敢相信有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在这种要命的事上,弄虚作假,声音越发小了,“是……假的。”


    “假的”二字如同一击石锤狠狠砸向马文才胸口,他终于知道了刘郁离为何如此反常,众目睽睽之下射杀司马曜。


    本以为昨日那般情况已经够骇人,没想到真实情况比想象的更要凶险,身处悬崖边上,刘郁离不退反进,当即一跃而下。


    气血翻涌,喉头滚动,咽下一口腥甜,更多的液体似海浪堆叠,一层又一层,忍了又忍,终是汹涌而出。


    哐啷一声,木盆跌落在地,哗啦啦,溅起碎玉琼珠,而半边纱帐开出朵朵红梅,马峰瞪圆眼睛,声音颤抖,“公子!”


    残余的腥热液体溢出嘴角,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按在床畔,马文才借力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急白了脸色,马峰掏出手帕,就要替马文才擦拭血渍,却想起他的洁癖,转过身,着急忙慌寻找面巾。


    将罗帕揣进怀中,手臂一横,衣袖擦过唇畔,马文才抬手扶着床框,慢慢站了起来,“取衣服来。”


    泪水冲出眼眶,马峰劝阻道:“都这样了,公子还要上朝吗?”


    马文才侧首,瞥了一眼染血的纱幔,冷声道:“悄悄处理,不要叫任何人发现。”


    眉头紧皱,马峰欲言又止,却清楚有些事不是他能过问的,终是沉默地点点头应下。


    到了早朝,情况比马文才预料的要好,或许是被接连不断的变故吓怕了,对于王玉润提出的种种要求,众朝臣居然没有任何人反对,包括抱病出席的范宁。


    想来也是,不到十天时间,豫州刺史庾楷死了,国舅王恭起兵失败,谯王司马尚之身亡,皇帝驾崩。如果建康城中众人还在争斗不休,或许要不了多久,那些地方势力就会揭竿而起,晋国离亡国也不远了。


    首先被重点讨论的是皇帝司马曜的身后事,旧例在前,关于丧葬的具体规格倒也没有引起纷争,众人争论的是皇帝谥号。


    因有淝水之战的胜利,大败秦国,司马曜这个酒色皇帝谥号孝武,庙号烈宗。对此,王玉润十分不满,却不想因此事与众朝臣争论不休,强忍着恶心认下了。


    太子登基是毫无疑问的,不需要再商议。至于要不要让地方官员以及各地王爷进京哭丧,朝野上下罕见地达成统一意见,绝对不要,一律在当地设置奠仪祭拜。显然,大家都怕有心人来了,就不愿走了。


    太子年幼又痴傻,少不得人扶持。皇后晋升为太后,垂帘听政,属于常规流程。回顾新任太后的各种战绩,到了今时今日,也容不得群臣反对。


    众朝臣还想同王玉润协商,让她放王恭一马,而王玉润却轻飘飘地说道:“听闻陛下驾崩,王恭已追随陛下而去。”


    人都死了,至于他是自愿与否,这个问题就没这么重要了。对于王玉润的这种专横,范宁有些气愤,可王玉润深谙平衡之道,将空出来的豫州刺史一职交给了王愉。


    王愉与王恭虽同是太原王氏出身,二人行事作风截然不同,素来不合。此举缓解了与范宁的矛盾,也安抚了太原王氏,一举两得。


    王玉润先是封赏了刘牢之,授予扬州刺史一职,假节钺,统领北府军。


    刘牢之出列谢恩,并澄清了一件事,昨日那些士兵非是他名下的。若是有人想参奏他无诏出兵,大可不必。


    关于要不要澄清此事,刘牢之犹豫过,不澄清算是为卖皇后一个好,皇后也不需要向朝臣解释这支突然冒出的军队。澄清的话,则能从叛徒恶名下稍稍挽回些许口碑。


    思考了一番,刘牢之还是决定阐明真相,他自认为当前的职位已是极限,再无进一步的可能。从皇后手中得不到好处,还不如借机在朝臣中挽回些名声。


    闻言,众人惊愕不已,不是北府军,那是哪来的军队?天上掉下来的?众人怀疑刘牢之在故意推卸责任,当即想同他争辩。


    王玉润却打断,转而问道:“司州刺史空缺,诸位爱卿可有推荐人选?”


    司州地处雍州以西,兖州以东,并州以南,荆州以北,地方虽不算大,但其治下包括西晋旧都洛阳,地理位置特殊,战略意义非凡,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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