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余兵力本就有一半是马文才自己带来的士兵,自然不会违背主将命令,而其余收拢来的士兵见这些同伴没有异议,一时间也不敢轻动。
王府抽调来的两千兵力,面面相觑,犹豫了一番,最终放下兵器。司马尚之已死,死因还是弑君,他们不想背负谋反之名,也不愿做无谓的挣扎。
司马曜之死像是一场雪崩,余威还未平复,马文才抬手间又带来一场山崩地裂,两次风暴叠加在一起,惊涛骇浪将所有人的理智拍打成废墟。
众人还沉浸在风暴的余波中,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旁人,没有人注意到士兵群中有一人大汗淋漓。
太险了!刘郁离一颗心仍在激烈跳动。马文才再慢一分动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转向寻找弑君凶手上。想在万余人的大军中突围而出,天方夜谭,她就算侥幸不死,也会身受重伤,被人擒获。
万一被人发现弑君的,不是司马尚之的亲兵,而是她,全完了。刘郁离久违地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第241章 各方神配合
“陛下!”王玉润一声啼哭,扑倒在司马曜的尸身上,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就会注意到王玉润宽大的衣袖恰好遮住了司马曜身上的袖箭。
王玉润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许多臣子双腿一弯,跪倒在地。哭喊道:“陛下驾崩了!”
当群臣跪下后,马文才强忍着回头之心,朝着司马曜的位置,一步步走去,转而跪倒在众臣身侧,趁着其余人哭嚎之时,低着头,微微侧首瞥向身后,而他身后的大军已经跟着主将悉数跪倒一片,黑压压的,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见对面的军队纷纷跪倒,谢若梅身后的“大军”不知所措,有人意识到情况不对,冲啊!杀啊!这两句台词还没喊,现在该怎么做?
转头看向身旁的标兵,只见戴着面具的谢若梅翻身下马,摘下面具,虚脱般跪倒在地,身子微微颤抖。
太险了!幸亏为了应对各种极端情况,百花剧团曾当着村民的面,表演过死亡戏,要不然当司马曜中箭那一刻,这场戏就崩了。
当谢若梅一跪下,隐身在群演中的百花剧团之人,立马跟上。
见状,一众群演顿时明白了,哗啦啦跪倒一片,并且无师自通,跟着群臣哭嚎起来,一时间哭声震天。生怕自己哭得不够好,而被灵虚子克扣工钱。
悔之晚矣!范宁没想到竟是这般结局,眼前一黑,身形一踉跄,直挺挺跌倒在地。
他这一倒不要紧,群臣主心骨都跟着倒了,一边哭喊着“陛下!”一边叫着“范大人!”,四五人将范宁围在中间,有人呼喊道:“范大人晕倒了!”
王玉润像是从过度悲伤中反应过来了,朝着侍卫吩咐道:“快将范大人抬回府中,请医者上门看诊!”
四名侍卫随即领命,一人背起范宁大步跑去,一人跟在身旁,准备随时替换。另外两人则是奔向不同的方向去请医者。
王玉润擦干眼泪,将司马曜伸开的双臂合拢在小腹,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伤口,转而起身,环顾一周,朝着群臣说道:“诸位爱卿切勿悲伤,当务之急是送陛下回宫,后面的麻烦事还有很多,若是处理不好,恐生祸乱。”
见群臣一边擦泪,一边点头,王玉润继续说道:“陛下驾崩,人心不稳,值此危难之际,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共克时艰。司马尚之弑君,鉴于他本人已经伏诛,其余的就不要再追究了。”
闻言,不少人松了一口气,纷纷点头称是。
王玉润先是走到司马尚之的尸身前,弯腰捡起被他攥在手中的玉玺,朝着王府长史道:“好好将人安葬了吧!”
这是不再追究王府其余人罪责的意思。王府长史听懂了,擦掉眼泪,郑重跪下拜谢,“多谢娘娘宽宏大量!”
转而看向贾先生,朝着他身侧的皇宫守卫吩咐道:“带走!严加看管。”
王玉润又来到马文才面前,弯腰将人扶起,“马将军应诏勤王,乃是有功之臣。这里的事暂且交给将军处理,若是有人胆敢趁机兴风作浪,将军可先斩后奏!”
马文才:“是。”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
等将一应事稍作安排,王玉润带着群臣回转,侍卫分成两队,一队抬着司马曜的尸体,一队押着贾先生。不多时,浩浩荡荡一群人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马文才转身来到军前,同众将领说了一些安抚话后,随即翻身上马,带着大军回转。
而刘郁离隐在大军中,同其余人一样默默跟在主将身后,一步步撤离。
最后整条长街只剩下谢若梅连同一众群演。
见谢若梅起身,众群演也跟着起身,而百花剧团的人无不满头大汗,猴青年李厚,暗自嘀咕了一句,“太后寿宴,演皇帝驾崩的戏,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李牛等距离近的,听到此话,点点头,“哪有娘贺寿,死儿子的?”
闻言,百花剧团一工作人员急得抓耳挠腮,忽然灵光一闪,严肃道:“这是前朝的皇帝!”
李厚想起司马尚之,十分纳闷,“前朝的王爷也姓司马吗?”还有刘筠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些耳熟?
正在他苦苦思索哪里听过时,李牛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背,“管那么多干嘛,不如想想一百五十豆子怎么扛回去!”
一想起一百五十黄豆,其余人再没有旁的心思,贵人的事离他们太远,还不如想想今天晚饭能不能多吃点。
李厚:“不如一半换成钱。”还没等其余人说话,自己便先行拒绝了,“换成钱不划算。回村叫家里人过来。”
要是七八十斤还能攒攒劲扛回去,一百五十斤,就算这几天吃饱了,力气见长,也扛不了几步。
不少人出声赞喝,“这个法子好!”
见众人只顾得讨论豆子,不再关注之前的大戏,百花剧团的人无不松了一口气,抬手抹去额上虚汗。娘的,真是太吓人了!差点吓尿了!
谢若梅才是那个最后怕的人,她清楚知道刘郁离的所有计划,当马文才站到司马尚之身旁的那一刻,心跳都停了一拍。
正在不知所措之际,刘郁离骤然出手,直接用袖箭暗杀了皇帝,她快吓死了,要不是双腿反应迅速及时踩住马镫,差点就摔下去了。
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嗓子,“司马尚之弑君!”将黑锅牢牢扣到司马尚之头上,她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更幸运的是,马文才立即出手杀了司马尚之,一来死无对证,二来缓解了主上危机。要不是她这几天一直陪在主上身旁,都怀疑二人是商量好的,太默契了,怪不得主上对此人有几分不同,是个狠人,杀人不眨眼。
当谢若梅带着一众群演回到京郊驻地时,灵虚子师徒已经望穿秋水了。见所有人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稳了。
灵虚子对清风说道:“你以后还是别替刘郁离算卦了,每次都不准。”
上一次进建康,徒儿算到刘郁离有性命之危,这次也一样,但每次都没什么问题。他怕再算下去,徒儿的神算招牌彻底砸在刘郁离身上了。
借用刘郁离的某些言论,灵虚子郑重劝诫道:“你师祖已经塌坟了,你就不要再塌房了。”
清风想说什么,又想到对不上的卦象,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泪花在眼睛里转圈,嘴唇一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第一次见徒儿如此委屈,灵虚子赶紧宽慰道:“不是你的锅,是刘郁离此人邪性!”
清风想说什么,但众村民已经来到跟前,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一吸鼻子,将眼泪憋回去,白嫩的小脸,红着眼睛,如同小兔子一般。
“小神算,后面还有这样的戏要演吗?”四天总计得到了三百斤豆子,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也寻不到。李厚不甘心,故而朝着向来心软的清风低声试探。
清风摇摇头,这样的计策只能用一次。
李厚脸一垮,想起了什么,又问道:“那我能加入百花剧团吗?”
清风指着谢若梅,“这个归她管。”
李厚笑嘻嘻朝着谢若梅说道:“玉姑娘,就念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给个机会呗!”
谢若梅倒是对李厚挺满意的,此人胆大心细,是个做奸细的好苗子。“咱们这行是贱籍,以后少不得走南闯北。”
虽然他们在青州的户籍都是良籍,但在世人眼中,伶人戏子是下九流,有些观念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闻言,李牛憨厚的脸上挂上几分焦急,偷偷拽了一把李厚袖子,李厚知道他的用意,犹豫不决。
谢若梅没有再说什么,转而朝着村民大声喊道:“各村代表排好队,发豆子了。”一声令下,几十个村民代表竟真有几分军队的令行禁止,依次排列好。
李家村的代表李厚正排在第一位,转过身朝着李牛说道:“你回村叫人,我们在这边等着。”
李牛应了一声,急匆匆朝着李家村的方向一路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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