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颜延一篇反击檄文写好,众人已经商量好对策。
王恭:“先由刘牢之带领前锋部队,先行一步,占据竹里。本将军立刻上书朝廷,只要妖后一死,义军立即退去。让天下人知道,我王恭起兵非是私心,而是为了我大晋的江山社稷。”
参军何澹之:“将军高义!”
孙无终低下头,暗自撇嘴,这算怎么回事?如此兴师动众,只为杀一个女人。关键,吴皇后也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比起之前的司马道子强太多。
最起码,吴皇后没有任用酷吏敛财无度,只为给自己修个有山有水的大别墅,也没卖官鬻爵,残害忠良。
刘牢之拱手施礼道:“末将领命。”
说完,随即走出中军帐,孙无终紧随其后。
其余人也陆续散了,等帐中只剩王恭、何澹之二人时,何澹之立即开口表示,刘牢之此人桀骜不驯,恐有异心,最好派人跟着,监督一二,并且毛遂自荐,担此重任。
王恭下意识想反驳,但一想到近来刘牢之的异样,犹豫再三,点头应允了,却没有让何澹之前去,而是叫亲兵传令颜延,明日与刘牢之同行。
何澹之眼中掠过一丝不满,终是没有多说什么,施礼后离开军帐。
再说,刘牢之率领轻骑一千,于当日下午抵达竹里,就在其余人忙着安营扎寨,为后续大军入驻做装备时,刘牢之独自一人登高望远,遥望着建康城,目光怅然。
宴会当天,隔壁宾客说到正高兴处,前去寻找衣物的仆从归来,听到脚步声,众人立即闭口,见仆从拿着衣服,顺口问了两句,等听到是为刘牢之所寻,心胆俱裂。
众人骇然之际,仆从敲门,良久没有人应声。在隔壁更衣的众宾客,方松了一口气,趴在门窗处,听到房内鼾声如雷,还以为刘牢之因醉酒早已睡去,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话。
殊不知,刘牢之是有意借酒装睡,众宾客不敢见刘牢之,刘牢之又何曾敢见他们。
刘牢之回想起之前宴会上的高兴自得,悉数成了巴掌隔空抽在自己脸上。一群士族纨绔子弟都能看清的事,他却像被鬼迷了眼,一无所知,还当自己熬出头了。
像是被人扒光衣服,刘牢之耻于见任何人。那天装睡的他是被王家仆从联手抬上车,送回去的。
之后,刘牢之被士族取笑的蠢事又多了三则。一则是,不知礼数,上门做客,却喝到不省人事,死猪一样被主人送回家。第二则是,连套备用衣衫都没有,穷酸得很!第三则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讥讽刘牢之附庸风雅,学人家名士穿广袖博衫,却穿不好,弄了一身污渍。
所有的委屈一口咽下,那天晚上的事,刘牢之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建康城好看吗?”
忽然传来的声音将刘牢之的心神从回忆中唤回,回过头就看到一个漂亮姑娘俏生生站在他身后。
刘牢之揉了揉眼睛,青衣姑娘还在。
“本将军这该死的风采啊!”刘郁离见刘牢之一脸呆愣,主动宽慰道:“老刘,你别嫉妒!”
熟悉的声音,不要脸的做派。刘牢之终于认出了眼前人,“刘郁离!”见鬼了,她不是该在青州吗?
似乎看出了刘牢之的疑问,刘郁离嫣然一笑,说道:“建康是个好地方,本将军来逛逛!”
这样的鬼话,刘牢之会信才怪,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好歹一个锅里吃了几年的饭。”刘郁离上前几步,走到刘牢之身旁,“哪里适合驻军,很难猜吗?”
对于同为北府军出来的将领,并不难猜,同样刘郁离的来意,刘牢之亦是猜到几分,“你来劝降?”
刘郁离为什么要这么帮吴皇后?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刘郁离上下打量了一圈,刘牢之比之前有些不同,聪明了。“你降吗?”
刘牢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皇后给了你什么好处?”
以刘郁离的聪明,应该不会同他一般被虚名所骗。
刘郁离眼中诧异又深了两分,含笑道:“怕我吃了大头,给你小头?”
都会货比三家了啊!转而见刘牢之一副“还能这样?”的表情,刘郁离便知自己心思太黑暗了。老刘还是很纯良的。
“那皇后能给我什么?”刘牢之的话再次震惊刘郁离。
为了忽悠刘牢之,刘郁离已经准备了三套方案,结果一套还没用,对方就主动问待遇?这也太不老刘了?
“北府军,连同王恭的一应职位都给你。”
闻言,惊愕自刘牢之眼底溢出,“你能代表皇后?”
刘郁离没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明黄色绢布类的东西递向刘牢之。
伸出手,刘牢之久久不敢接,刘郁离等得不耐烦,一把将东西塞到刘牢之手里。
宽厚有力的手掌捧着那团黄色绢布,震颤着,深吸一口气,刘牢之打开了绢布,那是一道册封圣旨,内容与刘郁离之前所说的一模一样。北府军军权,扬州刺史的职位,通通归他。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道高呼声,“刘将军!”
刘郁离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刘牢之微微一笑,闪身离开了。
不多时,颜延自山下走了上来,见到刘牢之眼睛一亮,“原来刘将军在这儿啊!勤王的地方军已经来了,我正要找你商议此事。”
刘牢之随口问道:“来了几路?多少人马?”
颜延正要回答,一低头却发现刘牢之身旁还有一串脚印,目光一紧,转而抬起头,若无其事道:“其余人还在下面等着,我们回去再说。”
第231章 生擒王恭
“你是故意的。”
为了躲避颜延,刘郁离一闪身进了树林,不期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幽幽响起,回过头见马文才抱臂斜靠在树下,长身玉立,眉清目朗,勾起的嘴角微笑似有如无。
天道好轮回。她堵刘牢之容易,同为北府军出身的某人堵她也轻松。刘郁离抬起头,完全没有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得意一笑,“老刘优柔寡断,这次降得太快,不知真假。”
所以她故意留下脚印,老刘就是当黄盖诈降,她也得给他弄假成真。
走到马文才身旁,“这一局,我抢先一步。”
马文才肯定也是想招降刘牢之,没想到她先下手为强。
马文才剑眉一挑,阴阳道:“你倒是怜香惜玉啊!”
刘牢之的事,他不在意。但刘郁离明面上不出兵,暗地里以身入局,如今更能从吴皇后手中拿到圣旨,两人关系未免太好了。
他之前提醒过她,吴皇后不是善茬,她怎能如此没有戒心,这般轻易相信旁人?
清风徐来,忽然一阵脂粉香若有若无,马文才眼神一暗,一把拉住刘郁离,一低头。
猝不及防的动作,将刘郁离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却发现马文才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仅是在她的脖颈,领口嗅了嗅,随即抬起头,眼神不善地望着她。
刘郁离想起了什么,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我混在戏班子里过来的,难免染上些脂粉味。”
马文才眸色一沉,“刘郁离,你难道没发现自己的问题吗?”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不喜欢你同其余人太过亲近。但更在意的是,你同所有人,尤其是女子都不设防。”
刘郁离脸上的笑渐渐淡了,“她们都是女孩子啊!”马文才嫉妒心太强了吧?
“一旦有人发现你的这个弱点,刻意设陷,任你武功再高,也难以躲过。”马文才扶住刘郁离的肩头,注视着她,一双凤眼写满忧虑。她总是心软,对女子更是宽容。
“人都有私心,对任何人”眼中忧虑转为深沉,低声道:“包括我,都不要太信任。”有时候,人连自己都会背叛,更遑论别人。
这一瞬,刘郁离读懂了马文才的焦虑不安。信任是种能力,而马文才已经丧失。想了很多,最后索性拉起他的手,二人并肩坐到一块石头上。
捻起一片树叶,刘郁离举到马文才面前,“这片叶子现在是黄的,落在地上,之前它也曾青过,高挂枝头。这没什么,我们总不能因为现在就否认它的过去。”
放下树叶,露出桃花面,托着下巴,含笑问道:“文才兄,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
目光一亮,耳垂转红,不知想到了什么,海棠般绯红的笑还未盛放只剩一片白。眉眼低垂,马文才不敢回答,又或者他从不知道答案。
好奇不解,但他不敢问,怕刘郁离对他的喜欢只是一层虚幻的泡沫,一旦问出,就会转瞬破灭。
刘郁离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起了题外话,“我很喜欢花,以前看到过一句话,有的花儿香,有的花儿艳。”
“而文才兄,又香又艳却有毒。”在马文才绯红嗔怒的目光中,刘郁离继续说道:“我自己嘛,无毒却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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