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哒哒!哒哒!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不多时,只见门卫领着一位流星马朝着此处走来。
所谓流星马是指军中专门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士卒。
流星马看到殷仲文眼睛一亮,当即一阵小跑,“殷公子,主公加急密信!”
说话间,一边行礼,一边将密信递出。
颤巍巍伸出手,殷仲文像是接过了死刑判决书一般接过密信,手指颤抖到不听使唤,直到第三次才拆开密信,闭上眼,再睁开,才有了低头阅读的勇气。
不知信上写了什么,只见殷仲文暗红的脸急剧转白,抬头望了顾恺之一眼,又低头看向手中信。
噗嗤一声,血雨喷出,瞬间打湿了信纸。
殷红的液体在白纸黑字上晕染开来,好似成了一封绝笔血书。毁了殷仲文的名声,逼得他吐血,所有人都认为刘郁离这出大戏已经唱到尾声,该结束了,就连常无名也不例外,作为同窗,刘郁离已经做得够多了,多到他终其一生难以回报。
高座之上,刘郁离却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环顾一周,视线落在常无名身上,就在此时,第三波来客不期而至。
此次来客有点多,足足六人,有男有女,皆是身穿官服,六人齐头并进,统一迈着四方步,衣摆飞扬,威风凛凛,一步步朝众人走来。
从左到右依次是吏部谢道韫、户部谢道盈、礼部宣文君、兵部朱序、刑部周槐、工部梁山伯。
六人走到刘郁离面前,齐齐施礼拜见,“见过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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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精彩预告,常无名审案。刘郁离可不止这点手段,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19章 陈年旧案
视线的焦点从殷仲文身上转移到刘郁离,顾、陆、朱、张四位家主面面相觑,不由得从座位上站起。
常无名望着六人,脸上满是疑云,顾恺之扫了一眼,继续埋头苦吃。
擦掉血渍,捏着血书,殷仲文缓缓转过身,望着刘郁离,眼中满是噬人的仇恨。
但刘郁离却没给他半分目光,先是摆手示意六人免礼。转而看向谢道韫,朗声问道:“六部遴选名单定下了?”
谢道韫点点头,随即将汇总来的名单以折子的形式呈递上去。
刘郁离打开折子一目十行,阅读后微微颔首,递给身后的红莲,“加盖印章吧!”
等红莲拿着折子退去,谢道韫开了口,“使君,第一批进士情况特殊,不如一边公示,一边办公。”
按照之前六部拟定的规章,遴选名单公布后必须先进行公示,半个月后没有问题,所有进士才能正式开始任期。
闻言,其余五部主事皆是点头赞同,太缺人了,等不起。
刘郁离:“可以。”
半个月的公示期,可不能让人闲着。
听到刘郁离的话,周槐立即喜笑颜开,走到常无名身旁,“东阳县令常无名,现有一桩诈伪案需要你审理。”
还来不及为突如其来的官职而诧异,“诈伪案”三字,已经死死攫取常无名的全部心神,他处理的最后一件案子就是秦良生状告殷仲文诈伪骗财。
视线下意识落到殷仲文身上,只见他神色一慌,竟二话不说转身要走。
见状,四位家主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刘郁离却是安然坐在主座,举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似乎什么也没看到。
周槐上前几步,拦在殷仲文面前,“殷公子,作为本案被告,在案件审结前,你不能离开青州一步。”
咳咳!被口中血沫呛到,殷仲文咳得面色由白到红,许久气息才恢复平静,“按照律令,狱皆从发县断之,青州无权审我。”
此时的案件采用属地原则,殷仲文的意思是他没在青州犯事,青州官吏无权审理此案。
能作为刑部主事,周槐自然不是无知之辈,笑容如刀,落在殷仲文身上,“本案苦主,乃是青州人,青州自然是案发地。”
至于之前,那些苦主是哪里人,他不管,只要现在入了青州户籍,那就是青州人。
“律法对于逃犯的规定,殷公子应该清楚,本官就不再赘言。”
“顺便再提醒殷公子一句话,此案苦主甚多,若是殷公子逃亡路上出了差错,可与我刑部无关。”
面对周槐赤裸裸的威胁,殷仲文气血翻涌,差点咬碎牙。
刘郁离扶着额头,一副为难的模样,对着红莲吩咐道:“来者是客,从玄女军抽一队人,保护殷公子。”
闻言,殷仲文看着刘郁离,眸色幽深,像是淬了毒一般,“刘使君的大礼,殷某没齿难忘。”
说完,带着侍从,拂袖而去。
是保护还是监视,众人自有分晓,殷仲文反抗不得,而四位家主脸色阴沉,纷纷起身离席,显然刘郁离不顾士族体面的举动,让几人同感颜面无光。
一个个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谢氏姐妹拦在了身前。
未曾开口笑先迎,谢道盈朝着顾、张两位家主说道:“恭喜啊!彤云名列二甲,好一位张家才女,顾家佳妇。”
“二位世叔有所不知,我们六部主事为了抢彤云差点打起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原本酝酿好的话,顾、张二位家主一时间难以出声。
周槐走了过来,得意扬扬,“还好我下手够快,将人抢了过来。”
顾、张二位家主顿感头晕目眩,怎么会是刑部?此时也顾得旁的了,顾家家主还是在意侄媳未来的,“彤云是女子,入刑部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张家家主亦是为侄女担心,转头看向谢氏姐妹,很明显想将人安插到主事同为女子的吏部、户部。
谢道韫:“陆时在吏部,陆清在户部。几位世叔想谈的事都归道盈管。”
谢道韫的意思是为了平衡,张、陆两家不好放到一起。
听闻此话,顾、张二位家主齐齐瞪了一眼陆家家主,最大的好处全被姓陆的占了。
陆家家主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低下头,承受着顾、张两位家主的怒视。
四个人三个哑炮了,朱家家主觉得自己一定要据理力争,维护士族体面,忽然听得谢道盈说道:“朱世叔,吴郡四姓,怎么少了一家?”
蓦然回首,朱家家主发现没人同自己站一起了,朝着顾、陆、张三位家主一一投去愤怒的眼神。三个混蛋,一个个把自家人先送了过来,愣是没有告诉他一声!
刘郁离向来该狠时狠,该忍时忍,主动递上台阶,“非是筠咄咄逼人,实在是被逼无奈。四位家主不妨先看看这封信。”
言辞恳切,一脸伤心,像极了无辜受害的可怜人。
红莲自刘郁离身后走出,随即取出一封信,递给顾家家主,正是谢若槿写给谢若梅的。
顾家家主将信将疑接过此信一字一句看得认真,顿时明白为何刘郁离不顾士族体面,突然发难,对殷仲文下死手。
原来是桓玄竟然把手伸到了青州,用的还是威逼利诱等不入流手段。
顾家家主看后,递给陆家家主,一封信就这么传来传去,约一刻钟后,四人皆是阅读完毕。
利益之争,你死我活。对此,四位家主能多说什么,只能面面相觑,心底各自一声叹息。
刘郁离摆手命人收起《洛神赋图》,六部主事施礼告退,常无名亦是主动跟随他们离开,被打断的宴会终于正常进行。
冷掉的饭菜重新换上,宴会上宾客双方推杯换盏,寒暄了半个时辰,陆续散场。
等刘郁离从宴会上退下,回到房间换上常服,转身来到书房,谢道韫已经等候在内。
等刘郁离坐下,谢道韫将红泥小炉上温好的奶茶,倒了一碗,放到她跟前,随即在对面坐下。
没有什么比应酬后来上一碗香甜的奶茶更能抚慰人心的,没有外人在场,刘郁离放下了所有虚荣包袱,双手捧着白瓷小碗,温而不烫,恰到好处。
焦糖色的奶茶浮着一层奶皮子,封锁住大部分的甜香。低下头,刘郁离沿着碗边小啜一口,上层的奶皮子随着焦糖色液体一起流入口中,香浓的奶味,清新的茶味,焦香的甜味在舌尖爆裂开来。
不再征战后,刘郁离脸上的皮肤亦是比之前浅了两个色度,玉白中透着几分暖。双手捧着奶茶,喝到高兴处,一双多情桃花眼,满意地眯成一条缝,眉眼弯弯,倒是有了几分年轻姑娘的轻盈灵动。
一口气喝完,放下碗,抬起头就看到对面的谢道盈眼中一片温情脉脉,欣慰之色溢于言表。
嘴边挂着一圈奶胡子,脸皮厚的某人,难得脸色一红,“军中养成的习惯。”
她平时在外吃喝,还是很讲究风度的,绝不会贪吃到原形毕露。
谢道韫取出手帕轻轻为刘郁离擦去唇边残渍,“主上比令姜想象的还要好。”
一双桃花眼瞪圆了,今日的令姜是被道盈附体了吗?刘郁离看着对面的人眉间多了几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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