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郁离!”任谁一番自我剖白,换来这样的问题,都会恼羞成怒。马文才气恼到想要杀人,咬紧嘴唇,绝口不提。似乎只要他不回答,刘郁离就束手无策。
倏忽间,笃定被打破,面对刘郁离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恶劣手段,马文才忍了又忍换来的却是敌人的得寸进尺。被逼到绝境,忍着羞耻,打破自尊,破罐子破摔,“在那些梦里,我已经疯了,不止一次。”
初见时的大打出手,恨不得将彼此置于死地。书院相见不相识,针锋相对。阴差阳错,黑风山下并肩作战,化敌为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在不知她身份时,已是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识破身份后的欣喜若狂,还来不及更进一步,身份之别像是一座大山横亘于二人之间。
清澜别院,想要慧剑断情的何止是她?那个没有落下的吻是未出口的试探,他猜到了她的选择,给自己找到了放手的理由。
但她不辞而别带走了他所有的理智,才发现他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到相隔两地都难以忍受。
敌人最细微的变化皆在掌控之中,刘郁离不依不饶,继续逼问,“是为我吗?”
马文才咬紧嘴唇,别过头,与生俱来的高傲、好强让他不甘认输,让某人兵不血刃,赢得彻底。
而某人却是狡黠一笑,眼底的暗影似野兽出笼,“这么说,你还不算是真正的男人。”
不肯居于下风,马文才紧闭的唇掀开一条缝隙,下一秒,一声尖锐的“啊!”脱口而出。未出口的挽尊之语,尽数被咽下。
像是被抵上砧板的美人鱼,竭尽全力,垂死挣扎。右手手指用力攥住刘郁离的,又像是受刑人意识即将溃散,发昏到朝着施刑人求救,渴求最后的解脱。
那人还在他的耳旁说着让人意乱神迷的话,温声细语,像是最柔软的刀子,一刀一刀落在他的心口。
不期然听到几个字,心底生出无限喜悦,眼前似有万千烟花同时绽放,绮丽似梦,惊心动魄。
她和他的青春重合在一起,在最容易动心的,遇到最美的人,沉沦是注定的结局。
她是天空中鸟,自由到熠熠生辉,他是深海里的鱼,美丽之下暗藏锋利。
他们都曾权衡利弊,逃避过,放弃过。但始终抵不过心的执着,总是不知不觉地靠近。
越是遗忘,越是清楚。越是割舍,越是向往。
或是只是一瞬,或是过去了很久,上岸的美人鱼,凤眼骤然低垂,璀璨的眸色失去焦距。
下唇沁出一颗血珠,眼角溢出一滴清泪。美人鱼终于在死亡中得到了解脱,静静躺在大红砧板上,支离破碎。
三更的更声响起,好似鸣金收兵的信号,战场的厮杀得以告一段落。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生辰礼,让刘郁离有些不爽,但好歹拆了封,不亏。再想到一败涂地的敌人,胜利的滋味更是格外舒爽。
为了让敌人长点记性,刘郁离一把拉开那人衣领,露出白皙的肩颈,毫不意外,数道新生的粉色疤痕,沿着流畅优雅的肩背线条,向下延伸。
如此伤痕,谁动得手,又是因为什么,刘郁离不用猜也知道个大概。
毫不犹豫,低头就是一口,听到敌人的闷声,反而加大了咬合力度,直到嘴里隐隐有了甜腥味才满意松口。
“疼吗?”刘郁离问得毫不愧疚。
很久之后,那人平复好呼吸,一个悄不可闻的“疼”字幽然传来。
双手撑在敌人两侧,俯下身,刘郁离居高临下道:“下次,要听话,知道吗!”
下一秒,刘郁离的腰被人猛然揽住,后脑被温热的大掌托住,整个人被人一把拉下,紧紧靠在那人胸口,低沉嘶哑的声音,伴随着凌乱的心跳同步响起,“脾气越来越坏了。”
嘴上说着抱怨话,手上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中人散落的长发,海棠花一般的笑容自微微翘起的嘴角晕染到昳丽的眉眼,漆黑深邃的眼眸盛满星光,无限缱绻,又深不见底。
刘郁离:“山伯和英台好事将近。”
两人刚刚二十出头,放到前世自然还小,此时却是少有的大龄未婚青年。如今二人事业皆有着落,想必婚事也用不了多久。
心跳凝滞,犹豫、酸涩、痛楚,一一漫过眼底,沉默良久,马文才问道:“你想成亲了?”
刘郁离摇摇头,“只是见有情人终成眷属,心有所感罢了!”
她才二十一,成亲是不可能成亲的。
闻言,马文才本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毕竟他现在给不了她安稳幸福的生活,但遗憾、失落、酸楚自心底不可抑制的泛滥开来,到了这一步,刘郁离也没想同他成亲。
她对他,是情?是欲?她分得清吗?
手指蜷缩成拳,身子也慢慢僵直,有些问题,马文才忽然不敢想,也不愿想。
刘郁离:“从书院到沙场,我们一起走过来五年。”
马文才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泪光。
刘郁离的声音继续响起,“下一个五年,是我给你的自由。”
酸涩中开出一朵花,小小的,拳头舒展开来,搂在心上人的腰间。马文才的身体也随着放松。
忽听得刘郁离一句,“我等你。”心底小小的花层层绽放,甜如蜜糖。
然而,后半截话却让马文才又气又笑,“等你心甘情愿地认输,等你无怨无悔地回来。”
她是吃定他了,凭什么?
有心呛声,又想起她刚才折磨自己的种种的手段,肩颈上若有所无的刺痛,终是不能肆无忌惮,只能虚张声势,“凭什么,你懂得比我多?”
空气中的醋酸味简直要淹死人,刘郁离神秘一笑,“凭我比你看得书多!”
转而又想起了什么,叮嘱道:“多去看看书,补补课。”
她是喜欢白纸,但不喜欢蛮牛,尤其是驴一样的蛮牛,更让人受不了。
还没实践,就被心上人无端质疑,马文才一张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红,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记着!”
早有一天,他要十倍奉还。
刘郁离岂会被这种阵仗吓到,当即怼回去,“要是让我不够欢喜,就别怪本君翻脸无情,踹你下去!”
如此赤裸裸的话,听得马文才面红耳赤,又羞又恼,一把将人推开,抄起枕头,砸了过去,“刘郁离!”
一把接住枕头,刘郁离理直气壮道:“说我脾气越来越坏,你也没差!”
五更的更声响起,窗外正是夜色最深时。
燃烧了一夜的蜡烛,噼里啪啦,爆出几个灯花。
看着身上皱巴如梅干菜的衣衫,马文才扯了又扯,整了又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身黑衣,足够藏污纳垢。
坐在梳妆台前,从铜镜中将一切尽收眼底,刘郁离转过头瞥了一眼,说道:“叫你沐浴,你还不愿意。”
真不明白他在顾忌什么,她都成年了,房间中多出个男人,不很正常吗?
“你现在又不想成亲。”马文才凉凉的声音中又透着三分幽怨。
铜镜中的容颜,看了又看,马文才的脚步始终难以迈出,视线停留在狼崽子身上,声音多了几分沉重,“人都有私心,比不得禽兽忠心。你多注意点。”
微微颔首,刘郁离没有回头。
等关门声惊破静谧的深夜,刘郁离默默坐在梳妆台前,想起马文才肩颈处叠加的伤痕,铜镜中浮现出马泽启顽固狠辣的脸。
眼眸扬起,对着镜中人从容一笑,“这一局,你又输了。”
烛光摇曳,波光闪过,镜子中的马泽启愤恨不平的脸忽然消散,重新映出一张明艳英气的玉颜。
抬起手,费了好一番功夫,两手并用终于摘掉左耳的翡翠竹节耳夹。又伸向右耳,却摸了个空。
起身来到床前,翻来覆去找了几遍,果然一无所获。
转过身,将凳子上的糯米抱入怀中,低声道:“可恶!装可怜的骗子!小偷!”动不动就从她这进货,发带、手帕、耳夹,一个都不放过。
“祖父,找我有什么事?”
刘郁离进了房间,刚刚落定,对面的刘琰就递过来一沓拜帖。
刘郁离随手翻了几个,说道:“不过是才晾了他们两天,这些人就将主意打到祖父身上了。”
刘琰也没想到他平日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这些人仍然没有遗忘他,问道:“小竹子,是怎么想的?”
刘郁离没有隐瞒,“大部分都好办,我已经安排好了。但有一件事,要请祖父帮我。”
琉璃、雪花盐、白砂糖、金鳞酒等等都好办,谢道盈能将此事处理得一应妥帖。
稍作思考,刘琰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百花剧团?”
刘郁离点点头,“只有祖父身份合适,能镇得住妖魔鬼怪。”
伶人戏子自来是社会底层,为人所轻。百花剧团大部分人又是相貌姣好的年轻人,那些脑满肠肥,利欲熏心的权贵必然会打他们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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