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坠地的声响与刘郁离的声音同步响起,哪怕没有看到,马文才也能想象出此时那张清丽如花的容颜是何等明艳。
她是那么的美,盛装之后,更是勾魂摄魄。不该来,更不该看,不该念,更不该贪。
怔怔然,魂牵梦萦之时,窗户被人一把推开,猝不及防。
月光如水,一身黑衣包裹着颀长精劲的躯体,面容如冰似雪,清冷脆弱,偏偏抿紧的薄唇一点艳色,微微扬起,高傲倔强、危险蛊惑。
眼睫低垂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片光影,挺立的鼻梁,锋芒毕露,干净硬朗的线条勾画出侧脸轮廓,清隽中透着几分桀骜。
夜色的一点暗,烛火的三分明,月光的些许冷,让活色生香的冷傲美人更为惊心动魄。
回过神,正对上刘郁离烛火一般的目光,马文才耳垂一阵发烫,将手中东西一把塞到眼前人伸出的手里。
入手不是细腻光滑的肤感,反而是一片毛茸茸,刘郁离一低头正对上小东西湿漉漉的蓝眼睛。
狗!马文才真是狗!
刘郁离抬起头,睨了对面一眼,“这是什么?”
压了压心底慌乱,马文才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生辰礼。”
刘郁离想起之前在清澜别院,马文才给的那张铜矿图,疑惑道:“双份?”
“图纸不是。”马文才说得含含糊糊。
多年相处,刘郁离还是猜出了几分他的意思。
原来不是马文才未卜先知,知道她那天会去清澜别院,精心准备了生辰礼。而是那份图纸是替他爹赔礼道歉的礼物,只是一直没有送出。
“还不滚进来!”
刘郁离拎着小东西脖颈,转身离开窗边。
纠结了一番,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马文才飞身进了房间,飘散落定,衣摆不沾一丝尘土。
想起在建康时,某人也是跳窗而入,刘郁离皱眉道:“什么习惯!”
小东西毛色洁白如雪,软软的,小小的,张着蓝汪汪的眼睛,歪着小脑袋,一动不动盯着刘郁离。
莫名地,刘郁离想起记忆中那只快要被彻底遗忘的小白狗,她竟连名字都记不清了。
坐到床畔,轻轻点了一下小东西黑色的鼻尖,高傲道:“你以后就叫糯米了。”
功成名就,是该骄奢淫逸一下,养个小宠了。
说完,随手将糯米放到了床上。
马文才愣了一秒,果断将糯米从床上拎起,面对刘郁离看过来的目光,解释道:“它不干净。”
说完,环顾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地方,直接放在了桌边的木凳上。
一下子从柔软舒适的床铺换成干硬冰冷的木凳,糯米随即翻身,哼哼唧唧呜咽了几声。
一转身,正对上笑的别有深意的刘郁离,耳垂上的红蔓延到脖颈。
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鬓边,白日的威严少了,恣意多了,刘郁离斜靠在床畔,神情慵懒,朝着马文才勾手,“过来!”
脖颈的红攀上白皙的脸颊,马文才走了几步,坐到了对面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双手从垂落,摆放到腿上,又拿起梳妆台上刘郁离卸下的七宝莲花琉璃簪,认真点评道:“很好看。”
自马文才做了那些预知梦后,整个人飞速成长,一下子迈过了从少年到男人的门槛。
此时,再看他一副“误入闺房,拘谨不安”的模样,恍然间,刘郁离有几分回到从前的惬意,脸上的笑容越发有了温度。
谁能抵抗纯情少年的羞涩?
谁能拒绝一眼分明的爱意?
谁不喜欢在白纸上尽情涂抹?
桃花眼一挑,波光潋滟,似笑非笑,半嗔半喜,“我以为你将糯米挪走,是想自己上来。”
白玉般的脸颊唰得一下从浅红变成了绯红,马文才转过头,竭力保持着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
没有人看到,那人掌心两截琉璃发簪被紧紧握着,想将东西藏进不起眼的角落,却碰倒了桌上的瓶瓶罐罐,骨碌碌,铛啷啷、哗啦啦,各种错杂凌乱的声音充斥着梳妆台。
手忙脚乱,将东西一并往里一堆,马文才不敢抬眸,声音多了几分低沉,“我要走了。”
谁能眼睁睁看着自投罗网的猎物逃走,马文才刚站起,刘郁离的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衣领。
扯着那人的衣领,刘郁离一步步倒退,朝着起点,一步又一步,势在必得的眼神长久停驻某人一直紧抿的薄唇上。
僵直着身子,跟随着眼前人的步履,马文才不由得一步步向前,直到眼前人身子一低,倒向暄软的床铺。
领口衣襟猛然受力,身子向前一倾,马文才不受控地倒下。
用尽最后的理智,双手撑在床上,马文才得以和身下人保持着最后的距离。
下一秒,刘郁离伸出手,勾起他鬓边的一缕黑发,于指尖轻轻缠绕,骄纵的笑容中有几分苦恼,平日清灵的声音多了几分绵长,“我有自己想要的生辰礼。”
有些问题明知不该,马文才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声音低沉到嘶哑,“你想要什么?”
放开指尖的发丝,抬起手勾住发丝主人的修长脖颈,在那温热的皮肤上,轻轻摩挲,慢慢将人拉低,近到鼻尖相抵,贴着那人发烫的耳垂,悄声说了一句话。
倏忽间,耳垂一颤,红得滴血,脸颊的红飞速融进眼眸,红黑交杂,深不见底,嘴唇抿了又抿,脖颈泛起大片的红,越发灼热,凸起的喉结不住滚动。
第211章 欲擒故纵
伸出手指,温柔抚摸着刘郁离眉心的红色花钿,莲花半开,清纯又妖娆,恍然间似魔莲生出了根,扎进心里,开在眼里,自此再难拔除。
闭上眼,低下头,温热的唇瓣似花瓣轻轻掠过,似乎是怕惊扰到那朵半开的莲花,轻到似是而非,似有幻还,反叫人无端心痒。
等了很久,第二个吻始终没有落下,睁开眼睛,刘郁离多情的眼眸中写满疑问,磨牙道:“就这?”
这还是个男人吗?莫不是四大皆空,想要出家。
一声叹息,马文才艰难地点点头,撑在两侧的手掌稍稍用力,便要起身。
不料,刘郁离快了他一步,扣住他的双手,将人拦住。
原来不是个圣人,而是个狠人。
低下头,与马文才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出的热气,喷在口鼻,近到张口说话,唇瓣有意无意擦过另一人,“留下来,不好吗?”
睁开眼,望着刘郁离多情妩媚的眼睛,感受着彼此逐渐同频的心跳,马文才一颗心酸了又酸,软了又软,隐忍到疼痛,“我对你已经无用了。”
她不需要他有用,她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刘郁离不解问道:“让感情回归本真,你不喜欢吗?”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少年人的傻。”马文才苦笑一声,讥讽溢出眼眸,“我们的感情,从来只掌控在你的手中。我就像是永远只能被动等待的木偶,只有你选择我,我的人生才不会停滞不前。”
她总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喜欢就接受,不喜欢就拒绝。此时,她是喜欢他的,未来呢?她就像是自由的风,没有人能留住一阵风。
他不甘心永远只能等待,他不能在不安中等待未知的将来。
“我恨极了等待。”
局中人觉醒的惊骇,自刘郁离眼眸绽开,下一秒被彻底掩盖,“此时此刻,你我两情相悦,足够了。”
十指逐渐收紧,宛若并蒂莲亲密依偎,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跳如麻。“你也想的。”
闭上眼,睫毛在颤抖,马文才的声音干燥到嘶哑,“是的,我也想,想得都快疯了。”
望着心上人,目光深邃到生出锋芒,似乎想要剥开皮相,触及眼前人灵魂,碾碎自己的,也碾碎对方的,混合在一起。
“亲密无间,只有夫妻才可以。”
“或许对你而言,这是固执又可笑的认知,却是我最大的真心。”
“刘郁离,如果不能给你未来,我不会越雷池一步。”
如果没有那些梦,他或许会把掠夺、占有当成爱情的表达,但多了那些记忆,像是多活了半生,他不能肆无忌惮地放纵,欲望的野兽一旦放出,再也无法收回。
生不能朝夕相对,死不能一穴同寝,纵到黄泉意难平。
他就像是一个扭曲的怪物,以心上人的爱意为食。若是有朝一日,爱意不复,同归与尽是唯一的结局。
爱欲其生,恨欲其死。这才是他。
“我马文才一生只爱一人,娶一人为妻,同一人终老。”
“你若是选择我,断不能后悔。你我之间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第一次,马文才在刘郁离面前坦诚到颤抖,露出藏在艳丽皮囊下的暗影,“刘郁离,你想好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刘郁离没有回答,承诺太过飘渺,只是直勾勾望着马文才,“在梦中,你同人做过夫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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