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人群中响起胜利欢呼声,收复襄阳的喜悦还没散去,听到又收复了会稽,在场一人那叫一个心旷神怡,好似刚打了两场胜仗的将军,志得意满。


    有人道:“自将军来了,咱们青州就没打过一场仗,都快忘了还有打仗这事。”


    许多人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咱们青州也算过上好日子了,不用羡慕扬州了。”


    青、兖州位于边境,不仅比不得扬州富庶,还时常遭遇战乱、冲突,跟扬州一比,那就是乡下土地方,说不想搬到扬州生活,那是骗人的,好生活谁不想往。


    自从刘郁离任职青兖二州刺史,大刀阔斧推行了各项政策,两地人民的日子不说多好,最起码是安稳起来了。


    生活一安稳,人就有了盼头,也不再像以前每日当柠檬精时时刻刻盯着扬州了。


    “是呀!有将军在,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真不明白,那些人老拿咱们将军的身份说事,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咱们都不在意,外州人倒是狗拿耗子,多管起闲事了。”


    “那些人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想把将军搞走,自己当大官呗!”


    “那可不行,那些大官都是狗官,民脂民膏吃得脑满肠肥。”


    “可不是嘛!现在当官靠门第,不靠脑子,还比不上俺老张,俺就是再笨,也知道什么叫有奶便是娘。都说父母官,父母官,当爹的,哪有当娘的会疼人!”


    有人点头,有人看不过去,“你这话也太糙了!”


    老张当即回怼,“话糙理不糙啊!”


    谁能让他们小老百姓吃上饭,谁就是他们的爹娘。别说认爹娘了,跪下叫祖宗也没问题。


    忽然,有人提起了题外话,“你们这群莽汉,听话都不懂听音。五千玄女军大败十万人,斩敌两万。这说明什么啊!说明咱们将军不仅自己厉害,手下的兵也厉害,朝廷有本事问罪将军吗?”


    “咱们就不要担心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看戏,看戏,这青州的天塌不了!”


    “那俺老张就放心了。”


    “你放心,我也放心了。”


    “那来参加金鳞试的是不是会更多了?”


    “那当然了!有眼睛的都会来。不来的,以后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老张的糙理再次出场,这次倒是没人挑他了。


    之前,刘郁离身份曝光,不少人担心朝廷问罪,金鳞试报名的人寥寥无几。有人还担心会因此取消,玄女军大胜的消息就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破了青州、兖州天空上最后一丝阴云。


    “谢琰身死,王恭战败。诸位举荐的可真是人才啊!”


    王玉润将最新的战报扔下金殿,毫不遮掩自己的满腹怒气。


    自小在会稽长大,了解当地情况,王玉润不像其余朝臣将孙氏叛乱等闲视之,甚至为了尽快催促朝廷出兵平叛,她故意用讨伐刘郁离的领兵权吊着王恭、谢琰。


    然而,没想到王恭、谢琰给她的惊喜一个比一个大。


    谢琰不恤士卒,被手下所杀。王恭被孙恩一枪挑下马,若非刘牢之相救,差点被乱兵踩踏而死。


    两军阵前,主将如此拉胯的表现,直接让晋军士气跌入谷底,战败毋庸置疑,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谢将军死了?王将军战败?”朝臣中响起一片惊呼,甚至有人开口怀疑战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王玉润懒得回答,直接命一旁的内侍将王恭、谢琰麾下将领请罪的奏折传下去。


    范宁神色凝重,弯腰捡起地上的战报,看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声长叹,瞬间老了数岁,良久无言。


    王恭没有领兵之能,他是清楚的,总以为有刘牢之、孙无终等北府大将辅助,左右出不了什么大问题,谁能想王恭不顾众将领阻拦,一意孤行,非要亲自领兵,对战孙恩。


    更让范宁没想到的是谢琰的表现,提笔不能安士民,上马不能定乾坤。连陈郡谢氏的优秀子弟尚且如此,朝中还有可用之人吗?


    王玉润亦是失望的,在未接触朝政之前,她总认为家国大事当慎之又慎,文官武将不说多能干,最起码要尽到基本的职责。


    如今看来,晋国官吏尽是尸位素餐之人。


    想到此处,王玉润开言道:“会稽内史王凝之不思抵抗,吴国、临海、义兴三郡太守弃城而逃。以上四郡及吴兴、永嘉、东阳、新安四郡,皆有人起兵响应孙氏。”


    “为朝廷举才,诸位真是辛苦了!”


    任命官吏讲究门阀谱系,还要论资排辈,果然选出来的都是“有识之士”,特别识时务,一见情况不对立马逃了。


    最可恨的是,过不了多久,这些空出来的官职又会被塞满关系户。


    当初她要派两员大将前去平叛时,这些人是怎么讥讽她的,这个说,“女人胆小怕事,遇到点风吹草动,就吓得不行。小小一个会稽,一个道徒闹事,就要派出两支大军平叛,殊不知什么叫杀鸡焉用牛刀?”


    那个说,“朝政大事,自有满朝文武,轮不到一个女人指手画脚。”


    王玉润:“胡人南下还有长江天险阻隔,从会稽到建康有什么?除了一群酒囊饭袋什么也没有!”


    闻言,众大臣羞得面红耳赤,不敢抬头。谁能想到孙氏之乱,竟在短短的时间内发展到如此地步,整个三吴地区都被卷进去了。


    王玉润:“幸亏刘将军及时出兵平定叛乱,要不然我们现在就该商量迁都之事了!”


    王玉润的嘲讽一句比一句辛辣,有人愧不敢言,但也有人理直气壮。


    谯王司马尚之愤然道:“刘筠无召出兵,等同谋逆。”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更气焰嚣张,“那突然冒出来的玄女军是怎么回事?”


    “当初会稽王指证,刘筠私藏甲兵,有不轨之心,今日看来果真无误!玄女军就是铁证。”


    被压制的群臣,不少人出声响应。


    “冒籍顶替,欺君罔上,私藏甲兵,无召出兵,刘筠之罪罄竹难书。”


    “皇后为这样的人说话,不知是何居心?”


    “我大晋人才济济,就是没有刘筠出兵,会稽之乱也能平定。”


    怒极而笑,王玉润指着司马尚之,一字一句道:“那你来下旨除她兵权,召她进京问罪!”


    此话一出,司马尚之哑口无言。


    王敦造反、苏峻叛乱,最直接的导火索是朝中有人想打二人手中兵权的主意。


    司马尚之如果敢打刘郁离手中兵权,他还至于千方百计地征发乐属吗?


    王玉润:“三吴八郡叛乱,皇侄居功甚伟。”


    司马曜与司马恬是堂兄弟,而司马尚之是司马恬的儿子,继承了其父谯王之位,从辈分上讲,司马尚之是司马曜的侄儿。


    作为司马曜的皇后,礼法上,王玉润是司马尚之的长辈,压他一头。此时不以爵位相称,而从亲戚论述,则是对司马尚之的警告。


    王玉润之所以拿会稽之事大做文章,一来是真的愤怒,对朝政失望至极。二来,有意借此事打击朝臣气焰,进一步提升自己话语权。


    王玉润:“会稽之乱,暂已平定。当务之急,是如何安置刘筠?”


    是“安置”不是处置,这个微妙的词奠定了话题的基调。暗含的意思是,不要不自量力去拿鸡蛋碰石头了。


    群臣议论纷纭,莫衷一是。


    范宁上前一步,说道:“不如尊崇先例,效仿前宁州刺史、镇靖夫人李秀。”


    闻言,众人不是惊愕,便是茫然。什么?还有女人当过官,还是一州刺史?


    这个镇靖夫人李秀怎么闻所未闻?是哪朝哪代的人?


    此情此景,范宁心中五味杂陈,一为李秀之名被埋没而感叹,二为朝臣的无知而哀伤。


    李秀,字叔贤,为西晋宁州刺史、南蛮校尉李毅之女。宁州有人造反,李毅病重,请求朝廷出兵平乱,时值内地流民反晋之事频发,朝廷自顾不暇,无力救援。


    李毅平叛未果而病卒。州中官员认为刘秀(时年十五)明达且有父才,纷纷推举她子代父职,接任宁州刺史一职。历时多年,李秀身先士卒,率领军民成功平定叛乱,被封为镇靖夫人,宁州刺史,南蛮校尉。


    当范宁说出李秀事迹后,群臣皆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唯独王玉润心中愤然。


    这样一位巾帼英雄却无多少人知道,想来不是无人为她作传,事迹难以留存。就是那些男人不愿意让李秀之名流传下去,怕出现更多的李秀。


    王玉润掩下心绪波动,转而问道:“范公的意思是维持刘筠原本的职位?”


    范宁点点头,“孙氏之乱,朝廷元气大伤,一动不如一静,当休养生息。况且,刘筠前有迎回十万汉民之义,今有救援三吴之功,朝廷若是问罪于她,岂不是寒尽民心?”


    有人不甘心就这样被女子分去权柄,出言质问,“那刘筠种种罪行都不闻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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