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曜:“军务繁重,不利于谢将军休养。朕已决定任命谢将军为散骑常侍、左将军、会稽内史。”
明眼人都能看出谢玄虽然官职未降,但一直掌握在谢家手中的北府军军权却是被剥夺了。
闻言,司马道子脸色十分难看,刘郁离得到赏赐,他能预料到,却没想到皇帝会封刘郁离为青州、兖州刺史,并都督江北诸军事。
青州、兖州地处两国交界地,看似不如荆州、扬州繁华、安稳,但对于一位年少有为的将军而言却是绝佳的发家地。
两国边境意味着不太平,需要军队坐镇,刘郁离必然获得一部分军权,若是发生战事,以他的本领再立战功并不难,当初谢玄就是这么一步步成为北府军统帅的。
想起大牢中的刘裕,司马道子忽然意识到此时他必须做出决断,要么进,要么退。
进,则想办法将刘郁离彻底打落,断绝仕途。退,则放过刘裕,进而放过刘郁离。
稍作思考,司马道子做出了选择,“皇兄,臣弟有本启奏。”
司马曜声音有些低沉,说道:“若非军国大事,明日再议。”
他正在兴头上,正常的流程是刘郁离、灵虚子谢恩,群臣道贺。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传国玉玺归晋,晋国大兴,他司马曜是不世出的明君、仁君上。
但今日的司马道子格外没有眼色,坚持道:“此事事关重大,刻不容缓。”
司马曜的脸色有些阴沉,“何事?”
开香槟的时刻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是个人都要生气。
司马道子:“臣弟有可靠证据,刘筠私藏甲兵,心存不轨。”
此话一出,司马曜的脸色更难看了。私藏甲兵是个说不清的问题,若是较真,世家大族哪个不是私藏甲兵?
刘郁离根基浅薄,从军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两年,绝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执行任务,就是在打仗,这种情况下说他私藏甲兵,心存不轨,明眼人都能此事有猫腻。
若是旁人,司马曜早就开口训斥了,但司马道子却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强忍着怒气,问道:“有何证据?”
司马道子:“刘筠的心腹亲口承认的。”
众人纷纷看向刘郁离,一脸同情。心腹亲自指认,这属于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这一劫果然来了。灵虚子满脸担忧。之前他就劝刘郁离不要进京,但刘郁离死活不听。
如今却是麻烦了,司马道子于朝堂之上说出此事就是逼迫皇帝做出决定,刘郁离有没有私藏甲兵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司马曜愿不愿意为了一个臣子,同自己亲弟弟撕破脸?
司马道子就是笃定皇帝亲哥不会为了刘郁离践踏自己的颜面,才会选择进一步,踩死刘郁离。
蔑视地看着刘郁离,司马道子异常嚣张,“刘筠,你有何话说?”
刘郁离此时的心境很复杂,就是那种你以为对方是个人,结果他却是个猪,但在规则怪谈的世界里,人就要被猪碾压。
刘郁离:“我的司马刘裕还活着吗?”
她的心腹,人在建康的只有刘裕。
司马道子:“当然了。不活着怎么亲口指证你。”
刘郁离:“既然如此,那把他放了,把我关进去吧。”
众人惊愕异常,没想到刘郁离竟然一句话没有辩解,反而要求释放指控自己的人,自己心甘情愿进大牢。
司马道子亦是呆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皇兄,刘筠认罪了。”
“够了!”司马曜一声怒喝,“道子,朝政大事不可玩笑。”
司马道子此时也有一些生气,皇兄竟然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官,当众落他的面子。“是不是玩笑,将人提过来当面对质不就清楚了?”
王恭:“事关重大,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虽然刘郁离有佞幸之姿,但司马道子肆意妄为,陷害朝臣的行为太过恶劣,不如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给司马道子一个教训。
范宁也有类似的想法,说道:“到了这个份上,是非曲直是该有个结果。”
不少大臣站出来请命,“请陛下严查此事。”
当皇帝提人上朝的命令传到大牢,赵牙脸色大变,他自知手段低劣龌龊,上不得台面,之所以效果非凡,全依赖司马道子的权势。
若是搬到朝堂之上,这些手段肯定瞒不过去。
如何办?赵牙心乱如麻,作为小人物,他太清楚了一旦局势不利于司马道子,他就是替罪羊。
刘裕指控上峰是他严刑逼供的结果,到了朝堂之上,刘裕抓住机会,改口怎么办?
刑狱长低声催促,“提人的羽林郎这就要到了。”
有了。生死危机下,赵牙再次想出一招毒计。“你去找身干净衣服过来。刘裕那边我自有办法。”
刑狱长点点头,步履匆匆出了大牢。
赵牙转身进入大牢,不多时来到刘裕面前。
“你可知此番祸事因何而起?”
刘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从会稽王让他指证刘郁离,便能看出他只是司马道子斗倒刘郁离的工具。
赵牙:“你是个聪明的,你的主子更是个识时务的。”
“他送了十车美酒和一对绝色美人给王爷赔礼道歉。王爷生平只有两大爱好,一是酒,二是色。刘筠如此会来事,王爷心一软就放过了他。”
刘裕眼中浮现出一丝希望,将军取得了王爷的谅解,那他是不是就不用蒙受不白之冤,也能出狱了?
但赵牙接下来的话却让刘裕再次陷入地狱,“但你不一样啊,全王府都知道你奸杀了王爷侍妾,若是不受到惩罚,那王爷的面子往哪放?”
“王爷提了一个要求,只要刘筠亲自斩杀你,此事就轻轻揭过。”
“你猜刘筠答应了没有?”
刘裕眼中燃起怒火,“好毒的计谋!不诬陷刘筠,我死。不杀我,刘筠死。”
而他们为了自保,只能拼命杀了对方。
赵牙:“陛下召你进宫,就是想用你的命,换刘筠与王爷和解。死一个无足轻重的大头兵,既能保住亲弟弟的颜面,又不用折损一员大将,两全其美。”
“等到有人问你,刘筠是否私藏甲兵,心存谋逆,该怎么答,你自己清楚。”
刘裕知道刘筠要杀他,必然想着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咬死刘筠的罪名。如此一来,死得就是刘筠。
两刻钟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刘裕被羽林郎提进了宫中。
刘裕还未来得及行礼,司马道子便急匆匆开口道:“本王问你,刘筠是否私藏甲兵,心存谋逆?”
第177章 毒酒与暗杀
刘裕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达官显贵,若是之前,他早已诚惶诚恐地跪下行礼,建康大牢走一遭,半只脚踩进鬼门关,心中反而没有多少情绪。
跪在地上,先是朝着金殿最高处望了一眼,足踏舄鞋,腰系大带,上玄下纁,垂十二旒。
玉旒之下隐约可见黑发红脸,落进上黑下红的衮服中像是衣服颠倒了过来。
那人视线长久停驻在他面前,刘裕却知皇帝看向的不是他,而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司马道子。
见刘裕久久不回答,司马道子拿出了赵牙提前准备好的东西,“这是你前日的口供,上面还有你的签字画押。”
瞥了一眼落款,司马道子终于知道了眼前人的姓名,厉声说道:“刘裕,还不将刘筠叛逆之事,尽数道来。”
话音未落,众大臣纷纷看向刘裕,有同情者,不少人看出这就是被卷入权斗的无名小卒。有鄙夷者,背叛向来为人所不齿,心腹的背叛是最不能容忍的。
有观望者,视线来回在刘裕与刘郁离身上切换,主从二人似乎有意避嫌,自入了金殿,二人均未看对方一眼。
司马道子将刘裕的口供狠狠砸向眼前人,飞落的纸页,擦过刘裕脸上留下一条血痕,苍白的脸,殷红的血,对比越发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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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道子眼中杀意毕露,厉声问道:“这份口供,你认还是不认?”
一一将纸张捡起,刘裕跪在司马道子脚边,“认。卑职当然要认。”
闻言,司马道子暗自朝刘郁离递出一个挑衅的眼神,而群臣无不面露失望之色。
刘郁离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似乎被指控谋反,即将打入大牢的不是他。
“如果我不认的话,还能活到今天吗?”刘裕的声音继续响起,司马道子脸色一沉,而群臣则是彼此相视一眼,眼中掠过不明的光芒。
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异常,干净整洁的绸衣碎裂后,露出一副血迹斑斑的躯体,密密麻麻的长条伤痕,大片药粉遮不住的皮开肉绽。尤其是肩胛骨的两个血洞,外边是红色的血肉,内里幽深,泛着一点骨色的白。
群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刘裕一直以来的平静淡然,谁能想到此人居然身受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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