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猛然转身,王冠上垂下的十二道玉旒被重重甩飞,冷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长安城内,鲜卑人一个不留。”


    杀光燕国遗民,他倒要看看慕容氏如何复国?


    与此同时,北府军营,中军帐中。


    谢玄高坐在主位,两侧坐满了众将领,此时他们来到这里,只为了问谢玄要一个交代。


    “将军,有人私发军饷,断我北府军根基,该如何处置?”


    “败坏军纪,目无法度。当按律严办,以儆效尤!”


    “此人所谋甚大,定有不臣之心!”


    你一言我一语,正慷慨激昂之时,有人撩开帐帘走了进来,问道:“开会怎么不叫我?”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声讨的对象刘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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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个时间段开始,为了剧情冲突,历史进程会大大加快,如果大家觉得时间线对不上,或是人物年龄、事迹不准确,是有意为之。


    总不能让女主像刘裕一样熬到六十多才称帝吧,第三卷少部分权谋,大部分基建,女主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路线。


    第156章 人心之恶


    刘郁离走到了自己平时坐着的位置前,此时已经有人坐着了。“王将军,是你自己起来,还是我帮你?”


    振武将军王铮指着末座空位,说道:“来得晚的人,有个座就不错了。”


    此话一语双关,明面上说刘郁离开会来得晚,实则暗指刘郁离进入军营时间短,资历浅薄。


    过了一个年,听惯了奉承话的刘郁离,虚荣心暴涨,二话不说,一记擒拿手袭向王铮,王铮没想到谢玄面前,刘郁离还敢动手,反应慢了一拍,被死死抓住臂膀,一把拽起,狠狠甩出,险些摔倒在地。


    座次刚空出,默默跟在刘郁离身后的刘裕,抓住时机用衣袖擦了一把凳子。


    刘郁离心中暗叫一声,好小子,太有眼色了。随即坐到了空位上,刘裕又回归隐形人状态,静静站到主将身后。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当面打脸,王铮脸色红涨,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众将领不少义愤填膺,朝着刘郁离怒目而视,不久将视线转向北府三巨头,只见主座之上,谢玄闭目养神,左侧第一个刘牢之打了个哈欠,右侧为首的孙无终温柔地擦拭着新到手的断江同款。


    刘郁离紧挨着刘牢之坐下,挺直脊背,一副肃然模样。


    王铮看出谢玄有意偏袒,心中气愤,压下情绪,单膝跪下,说道:“谢将军,难道就任凭刘筠无法无天吗?”


    谢玄睁开眼,转向刘郁离,问道:“刘筠,王将军指控你私发军饷,收买人心,你作何解释?”


    谢玄是有些<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在身上的,王铮等人将私发军饷定性为败坏军纪,目无法纪,而谢玄对此却评价为收买人心,虽不好听,但今日在这里坐着的众人,哪一个不想收买人心?


    刘郁离端着一张看似纯良的脸,皱着眉,朝着王铮问道:“原来善待士卒叫收买人心,那王将军搜刮手下,算什么?心有余而力不足?”


    刘裕已经查出来,当日指使刘浑到豆蔻阁闹事的正是王铮,此人还私下串联了不少将领,故意将事情闹大,想要借此将她拉下马。


    “将军,此事可大可小,但后患无穷。”田洛上前一步,声援王铮,“长此以往,士卒胃口被养大,一旦没了这些赏钱,我们还能使唤动这群士卒吗?”


    高衡心中也有此忧虑,说道:“末将不是针对刘筠,但刘筠此举却是贻害无穷。据我调查,洛涧之战,刘筠发出数万赏钱。”


    “正值北伐关键之时,大大小小的战役,少说也有十多场,若是每战都要发赏钱,军费支出必然数倍增长。朝廷早就对北府军日益增长的军费大为不满,再增下去,北伐大业因此叫停,岂不是误国误民?”


    刘轨点点头,亦是说道:“高将军言之有理。此等歪风邪气,断不可助长。还请将军严惩刘筠,以正纲常!”


    不少人出声附和,“将军,刘筠这么搞,我们以后还怎么带兵?”


    “那些兔崽子恨不得全跑南营去,现在看老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众将领群情激愤,请求谢玄严惩罪魁祸首。


    听闻了众多大道理,刘郁离翻译了一下众人的心声,为了大业,苦一苦百姓又算什么?


    吃草就能养活的泥腿子,何必让他们吃肉喝汤?


    这些大头兵眼里就剩钱了,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家国大义?


    总而言之,当兵的不配。


    淝水之战,秦国输了,苻天王再也压制不住手下的异族蛟龙团,一个二个来了个造反101,争相出道,秦国就此崩溃。


    而晋国赢了,为什么也走上了毁灭的道路?


    贵族自己吃得脑满肠肥,却嫌下层的百姓吃草吃得太多,非要从人家嘴里扒拉出大半,喂自家的牛马。


    所以晋国后期盗贼四起,叛乱频发,与秦国一样陷入了乱局,皆是因为上层不做人。


    秦国是人均一个皇帝梦,晋国是人均门阀梦。


    国不国的不重要,百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族恒久远,一姓永流传。至于怎么流传下去,很简单吸干百姓,充盈自己,再用九品中正制,垄断知识、权力,世卿世禄,易如反掌。


    刘裕暗自撇嘴,没有军饷,不免赋税,赏钱再也没了,老子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自带干粮,给你们卖命?


    幸亏他有几分运道,选了个明主,碰上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恨不得半夜提刀砍人。


    谢玄揉了揉眉心,朝着刘郁离说道:“罚俸一年,下不为例。”


    王铮傻眼了,没想到到了这个份上,谢玄仍然偏袒刘筠,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暗中朝一旁几个人递了个眼色,那些人不约而同跪在王铮身后。


    众将领紧随其后,跪倒一片,“请将军严惩刘筠,以正法纪。”


    王铮:“刘筠私募士卒,心怀不轨,定要上报朝廷,严惩不贷。”


    听闻此话,一直沉默的刘牢之开言道:“这是我们北府军内部之事,上报朝廷就没必要了吧?”


    孙无终:“不管怎样,大家都是同袍。”


    由谢玄上报朝廷,这是一种态度,对外传达的信号是谢家对此事不满,要求朝廷严惩,如此一来,皇帝也不好不给陈郡谢氏一个面子,刘郁离会有什么下场就不得而知了。


    王铮:“二位大将拿刘筠当同袍,但人家挖起墙角来,可没把我们当自己人。”


    刘牢之、孙无终自然知道刘郁离这么做,连带着他们也利益受损,但作为谢玄的心腹,此事他们更看重谢玄的态度,因此没和刘郁离一般计较。


    王铮等人跪在地上,大义凛然,大有谢玄不处置刘筠,就长跪不起的决然。


    谢玄:“一年之内,刘筠不得领兵出征。”


    王铮朝着刘郁离递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北伐大业正兴,一年内不得领兵出征,也就断绝了刘郁离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个出发不可谓不严厉。


    北伐乃是众望所归,民心所趋,此战收获的声名远不是一般战役能比的,当年桓温就是凭借着北伐之功,才得以力压群雄,坐上大司马之位。


    刘裕拳头握紧,看出这群人就是联合起来,故意压制刘郁离。


    刘筠抬起头,微微一笑,“征战这么久,本将军也累了,正好歇一歇。”


    王铮:“那刘将军可以多歇歇。不像我们未来还得领兵出征,忙得很。”


    最好歇到死,再无出头之日。


    达成所愿,众将领一一站起,就要散去之时,此时帐外,急匆匆走进一人,来到谢玄身旁,低声说了什么,并交给谢玄一张纸条。


    谢玄展开纸张,上写着一行小字:传国玉玺于长安现世


    古往今来玉玺很多,但传国玉玺只有一块。传闻此玉玺乃是由天下奇珍和氏璧镌刻而成,上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历来被作为“皇权天授,正统合法”的象征。


    天下没有一个皇帝不想得到此物,司马曜也不例外。通过阴谋政变,篡权夺位的司马家对传国玉玺的渴望更甚于其他人。


    谢玄抬眸瞥了刘郁离一眼,心中没有多少意外,说道:“刘筠听命。”


    刘筠起身,上前几步,等待谢玄命令。


    “陛下有命,你即刻领兵,前往长安,这是你的任务。”


    说完,谢玄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刘郁离。


    不用看,刘郁离就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因为这个消息,正是她假借吴才人之口,透露给司马曜的。


    王铮等人顿时瞠目结舌,胜利的笑容还未彻底绽放就已尽数凋零,世间最意难平之事,莫过于得到了又失去。


    刘郁离接过纸条,回复道:“是。”


    一扭头,朝着王铮等人抱怨道:“这一天天的,总是领兵出征,连个休息时间都没有。”


    刘裕义正词严道:“重任在身,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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