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包括以下几点:
第一,恢复西晋时的丁税制度。丁男缴纳租米五石、禄米二石,以及布、绢、丝、绵等实物税,丁女减半。(出自《隋书·食货志》)
第二,九品相通,以户为单位征收赋税。换言之,贫民百姓与高门大户统一标准征收赋税。
第三,取消服役免税特权。百姓同时承担赋税与徭役。
听完众人高见,朱序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扭头看了一眼谢安,这位名动天下的风流宰相,满脸疲态,与旁的年过六旬的老人别无二致,不复之前的从容洒脱。
司马曜深谙一个大棒加红枣政策,一面任命司马道子兼任录尚书事,与谢安共掌朝政,一面封赏谢安都督扬、江、荆……益、雍、梁,共十五州军事,加假黄钺,其余官职如旧。
谢安当即推辞,并辞让太保一职及爵位。(出自《晋书·谢安传》)
司马曜:“淝水之战,全赖丞相运筹帷幄,此战陈郡谢氏劳苦功高。之前,朕派中将军前去京口慰军,欲加封谢玄为前将军,假节。谢玄固辞不受。”
司马曜笑意盈盈,一副亲近姿态,玩笑道:“如今丞相又再三推辞,莫非是看不上朕的封赏?”
谢安:“陛下折煞老臣了。晋国获胜乃是陛下知人善任,朝中上下同心勠力的结果。陛下如此厚赏,臣受之有愧。”
司马曜:“丞相何必谦虚,谁不知陈郡谢氏满门忠烈。”
谢安不再推拒,坦然接受了司马曜的封赏。
司马曜:“朕有意任命谢玄兼任荆、江二州刺史。”
此话一出,谢安与桓家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尤其是桓石虔、桓石民二人真真是脸如锅底。在他们看来,叔父桓冲为了大局着想,死后秘不发丧,已是委屈至极。
桓家军牺牲数万人,拖住了秦国西线兵力,逼退慕容垂大军。荆州、江州是桓家的根基,若是由谢玄兼任刺史,他们桓家人算什么?算被人一脚踢开的垫脚石吗?
二人就要挺身向前,却被桓伊一把拉住,桓伊微微摇头,暗示两人不要轻举妄动。
谢安朝着皇帝施礼道:“陛下忘了吗?此事桓幼子(桓冲字)早有安排。英雄遗愿,臣以为还是要尊重的。”
经过谢安的提醒,司马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朕都忙昏头了。既然如此,那就按谢丞相之意办吧。”
谢安看向负责草拟诏书的中书侍郎徐邈,说道:“还要劳烦徐侍郎,草拟一份由桓石民将军接任荆州刺史,桓石虔将军为豫州刺史,桓伊将军为江州刺史的诏书。”
徐邈点头,谢安眉心的疙瘩舒展了几分。
桓家人将领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心中的危机感去了大半。
桓伊倒是看出来,此举分明是皇帝忌惮谢家功高震主,有意挑起桓家与谢家相争。
临下朝之际,朱序向司马曜请求解除官职,回家守孝。
略作犹豫,司马曜准许了。
朝会结束,众大臣纷纷散去,桓伊深深看了朱序、谢安一眼,什么都没说,拱手施礼后走了。
朱序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红墙绿瓦,雕梁画栋,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金碧辉煌,威严耸立。
谁也想不到眼前的宫殿,十多年前还是一片破败。
东晋皇宫承袭东吴政权的太和宫,年久失修,又遇苏峻之乱,被毁了个七七八八,几十年来从未修缮。若是哪天朝会天降大雨,外面下大雨,殿内下小雨。
谢安主政后,第一件事就是力排众议修缮皇宫,还为皇室制造了各种御用车辇。劳民伤财的背后,是为了提升皇室威望。
“坏掉的房屋,再努力修补,也撑不了多久。”说完后,朱序双手负在背后,黯然离去。
京口,刘家。
刘裕继母萧文寿刚送走了村长,满面忧色,见投军的儿子归来,方露出几分笑意。
刘裕一边将马拴到门口,一边问道:“娘,怎么了?”
萧文寿不欲提这些糟心事,但见刘裕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叹息一声说道:“朝廷要加税。”
刘裕:“儿子从军,我们家不是免税吗?”
他当初从军除了奔着前程去的,也想着能替家里免除赋税,省些钱。
萧文寿拉着刘裕的手,从上到下将人打量一遍,见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回答道:“不免了。年后,就有新政策。刚才村长过来就是通知此事,让大家做好准备。”
所谓的准备,不外乎是该省省,该借借,该卖卖,都是普通百姓,能省的也就是牙缝里的那点,能借的也是亲邻好友,能卖的也是土地、儿女。
他们家还有之前剩余的黄金,短时间内无须担心,但刘家还有两个未成婚的儿子,后面再添丁进口又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坐吃山空,萧文寿怎能不忧愁?
听闻此事,刘裕低声唾骂,尽是乡村俗语,全往下三路跑,将司马家祖宗十八代轮番问候了一遍,才出了几分恶气。
刘裕翻了翻包袱,找出一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递给萧文寿,这是他从刘郁离手中领到的另一笔军饷。
想起军饷,刘裕又骂了几句。他娘的,先前不给军饷,好歹还免税,现在赋税也不免了,相当于老子倒贴钱给司马家卖命,天底下还有说理的地方吗?
萧文寿脸上笑意越浓,却没有伸手去接,絮絮叨叨道:“你也是成亲的人了,以后这些都交给媳妇管。先前送过来的那张,娘还给你收着呢,一会儿,都交给媳妇。”
恰巧此时,刘裕的媳妇臧爱亲,听闻到门口动静,挺着圆滚滚的孕肚,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听到婆母的一番话,含笑道:“媳妇都还要靠娘管,这些我才不操心呢。”
刘裕睁大了眼睛,问道:“都这么大了?”他走时还是一片平坦,什么也看不出来。
臧爱亲白了他一眼,一走就是七个月,还好意思说。“谢大夫说过两天就该生了。”
刘裕:“一定是个大胖小子!”
臧爱亲:“要是个闺女怎么办?”
刘裕挠了挠头,“闺女就叫兴弟,下一个肯定是儿子。”
臧爱亲忽然肚子一痛,叫道:“要生了。”
刘裕傻眼了,被萧文寿推了一把,才醒过来,着急忙慌去解马绳。
萧文寿:“推板车啊!”
刘裕刚回来,还不知家中已买板车,误以为要像以往一样跑远路去村长家借,又听到臧爱亲惨叫连连,脸色一白,心中一急,直接将臧爱亲一把抱起。
萧文寿:“送去谢大夫的医馆。”
见刘裕急得团团转就是不动腿,一拍脑袋想起这个夯货还不知道谢大夫医馆在哪里,朝着后院一边走,一边喊:“老二,快出来,你嫂子要生了,赶紧领你哥去谢大夫医馆。”
她得回后院拿早就准备好的备产包。
等一行人手忙脚乱赶到谢氏医馆,却发现谢大夫有事,昨日已经离开。就在刘家一群人手足无措时,医馆内走出一名干净麻利的大娘。
来人正是梁山伯之母,当初谢若兰回会稽,没费多大工夫就替梁母治好了风寒,看出她这病有一半是从心上来,忧虑身在前线的儿子,于是在问梁母愿不愿意跟她去京口?
稍作思考,梁母同意了,她是个勤劳人,本能在郁离山庄过悠闲日子,却主动提出到医馆帮忙。
谢若兰询问之下才得知,梁山伯粗略的医术竟是传承梁母,梁母虽未正经学过医,却知道不少民间偏方,也识得常见药草,于是顺利留在了医馆。
梁母先是指挥刘裕将人放到床上,随后摸了摸臧爱亲的肚子,松了一口气,“胎位很正,你们不用担心。”
一听此话,刘家众人镇定了不少,刘家的主心骨萧文寿也拿着备产包过来了。
梁母与萧文寿皆是生产过的妇人,大致流程清楚,两人相互配合,医馆内又有六位药仆从旁辅助,众人倒是有条不紊地忙活了起来。
日出时分,医馆内传出一声清脆的啼哭,刘裕的长女刘兴男出生了。
虽然不是儿子,到底是头一个孩子,刘裕高兴大于失望,说道:“娘,咱们家盖新房吧!”
淝水之战,刘郁离升官,刘裕也跟着水涨船高,再加上奋勇杀敌的功劳,还得了一个六品的杂号将军。
大小也算个官,刘家是时候改换门庭了。
听闻此事,萧文寿当即拍板道:“年后就动土。”
说是年后动土,有些材料却要提早准备,经过一番商量,二人决定明日去豆蔻阁兑付五十两出来。
第二日一大早,刘裕赶往豆蔻阁,远远地看见一群人围在店铺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隐约间还有争执声传来。
凭借着体格优势和一身蛮力,刘裕成功从最外层挤进最里层。
“豆蔻阁店大欺客,翻脸不认人了。”只消一眼,刘裕就看出说话之人与他一样是个兵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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