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郁离:“那刘公应该知道我并非广陵刘氏之人吧。”


    刘琰:“老夫只知道现在小竹子是老夫的好孙子,湘儿的好哥哥就够了。”


    过去是什么身份重要吗?反正现在刘郁离已经是最年轻的三品将军、琅琊太守。


    刘琰此话是要同刘郁离抛开单纯的合作关系,彻底成为荣辱与共的一家人。


    刘郁离听懂了,反问道:“那祖父又能给孙儿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已不是一穷二白之人,刘家愿意为这份关系付出什么代价?


    刘琰起身,走到不远处的书柜旁边,伸手取过一个锦盒,回到书桌旁,将锦盒推到刘郁离面前。


    刘郁离打开一看,满满一盒都是各色地契,皆是上等良田。


    刘琰:“千顷良田够不够?”


    一顷土地等于一百亩,千顷良田就是十万亩土地。


    如此豪横的手笔,刘郁离也忍不住为之震惊,这不仅仅是十万亩地的事,这些良田都是需要佃户耕种的,也就意味着刘琰一并赠送了数万佃农。


    刘郁离:“这些您不打算留给湘儿?”


    刘琰:“幼儿抱金砖非是好事。”


    这些土地大部分是他娘庐陵公主的嫁妆,一部分是刘家原有的田地。此外,刘家还有众多的书画古玩、金银珠宝,这些已经够湘儿用十辈子了。


    刘郁离:“怪不得您老疑心病严重,看谁都是豺狼虎豹。”


    刘琰怒了,“什么叫老夫疑心病严重,你放眼望去,偌大的晋国难道不都是豺狼虎豹吗?”


    郗家人还没死绝呢,郗道茂就落得如此下场,而刘家只有他和湘儿二人,一旦他故去,湘儿还有活路吗?


    他并不怕刘郁离拿了东西就翻脸,这是个有野心的,而野心大的人最不能背负的恶名就是不孝。


    刘郁离当即认错,“祖父说得对,外面的都是坏人。”


    刘琰满意了,提起一件事,“两日前,刘县令送来了一封请帖,邀请你参加明日的宴席,说是要替上虞的英雄接风洗尘。”


    谢家别院已经易主,刘郁离并不意外上虞换了新县令,说道:“祖父认为孙儿应不应该去?”


    刘琰:“当然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年少成名,狂一点才好。”


    年纪轻轻可不能给人留下老谋深算的印象,让人心生警惕,处处防备。


    刘郁离明白了话中真意,问道:“祖父去吗?”见刘琰摇头,又问道:“那我能带湘儿去吗?”


    刘琰瞥了一眼刘郁离,说道:“你要是不嫌麻烦就带着。”


    闻言,刘郁离说道:“我要和湘儿一起蹴鞠,祖父一起来吗?”


    刘琰:“蹴鞠改日吧。人都快馊了,还是先去沐浴,用饭吧。”


    刘郁离抬起袖子闻闻,“没馊啊!”


    刘琰:“猪圈里的猪也不觉得自己邋遢。”


    老头子果然不如小妹妹可爱,湘儿都没说她像猪圈里的猪。刘郁离哀怨地瞪了刘琰一眼,转身就走,锦盒依旧安安稳稳待在桌上。


    旭日东升又是新的一天。


    祝夫人一大早就派丫鬟过来盯着祝英台梳妆打扮。


    祝英台不耐烦地坐在铜镜前,一旁侍候的丫鬟往她头上插了硕大的一枝金丝玉缕菊。


    祝英台向来偏爱清新素雅的装扮,哪怕簪花也只选些小巧清丽的花朵,说道:“换成粉色的山茶花。”


    丫鬟面有难色解释道:“这是夫人特意叮嘱的。”


    祝英台纳闷好端端的母亲怎么管起她的装扮来了?


    似乎看出了祝英台的疑惑,丫鬟继续说道:“昨日,不是小姐对夫人说刘将军喜欢鲜花,喜欢金色吗?”


    祝英台:“我说郁离……刘将军喜欢的是黄金的金,不是喜欢金色。”还没搞清祝夫人为何会产生这样的误解,顿时想起一件事,郁离喜欢花,又不是她喜欢,为什么她要簪花?还要簪金黄的花。


    一低头祝英台发现今日的衣服是一件轻粉色的云锦,再想到往日祝夫人带她出席宴会的目的,一个荒诞的念头浮现脑海。


    她娘该不会想让她嫁给郁离,不对,是刘将军吧?


    祝英台用力摇摇头,飞速将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金黄色菊花登时被甩落在地。


    丫鬟赶紧弯腰捡起,这枝花还是夫人亲自从一众菊花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颜色最为金黄,花形最为富丽,可不能出了差错。


    指着一旁桌上五颜六色的鲜花形状的点心,说道:“银心,这是夫人特意给刘小姐准备的点心。你记得上马车时千万不要忘带了。”


    银心还没反应过来,祝英台已经猛然从座上站起,急匆匆跑出房间。


    祝夫人正在安排下人准备一会儿出行的马车,见祝英台披头散发,跑了过来,说道:“这个时间了,你不赶紧梳妆打扮,这副样子跑过来干嘛?”


    祝英台没有回答问题,冷着脸问道:“娘,你是不是想把我嫁给……刘将军?”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神色复杂又怪异。


    此事只是祝夫人的想法,八字还没一撇,自然不好当着下人的面承认,说道:“你是大家闺秀,当谨言慎行。”


    但祝英台一向聪明俐伶,又对祝夫人十分了解,一听这话,便知她的打算,不住点头,声音里满是悲愤,“好啊!原来你们早就想好把我卖给谁了!”


    亏她还为在父母面前隐藏郁离的身份而心虚,若是说了,岂不是见不到今日种种荒唐了?


    他们还没见过所谓的刘将军,只见他少年居高位,就起了许嫁之心,何其荒谬?


    祝夫人不知祝英台心中所想,听到这种指控,脸色刷得一沉,先是摆手让仆人退下,随后对着祝英台说道:“祝家养了你十八年,为了能让你嫁个如意郎君,我和你爹煞费苦心,如今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如意郎君?”祝英台失望地望着祝夫人,眼中泪光闪闪,“如谁的意?”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你还没见过刘将军,又怎知不愿意?”祝夫人心中一片寒凉,眼眶泛红,问道:“难道当娘的还会坑自家女儿吗?”


    到了这一步,祝英台也不想再做隐瞒,看着父母为她的婚事徒劳无功,说道:“女儿已经心有所属。”


    祝夫人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祝英台:“早在书院之时,英台就喜欢上了同窗梁山伯,此生非他不嫁。”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祝英台偏着头,左脸一片艳红,指印隐约可见。


    祝夫人有一瞬间的后悔,但一想到祝英台那些话,整个人像是吃了火药,怒不可遏,“我们让你去书院是读书去的,不是……”


    剩余的话,祝夫人说不出。但祝英台已经明白,清泪沿着红肿的脸颊慢慢滑落,“你们让我去书院是读书去的,不是谈情说爱去的。娘,你是想说这个吗?”


    “闭嘴!”一听谈情说爱几个字,祝夫人像是受到深深的侮辱,愤然道:“谁家正经女儿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


    祝英台:“亲事可以说,情爱却不能提。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难道不该是两情相悦才能成婚吗?”


    见祝英台如此天真,祝夫人强压着怒气,打算与她说理,“英台,在书院读书,不求上进却只想着男女之情的,能是什么良配?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祝英台:“梁山伯根本不知道女儿身份,我和他坦坦荡荡、清清白白。”


    听闻祝英台没有真正犯错,祝夫人松了一口气,说道:“英台,那个梁山伯是何出身?”


    她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门当户对,索性遂英台心愿吧。


    祝英台一听祝夫人不问人品,先问出身,心已凉了一半,但仍心存侥幸,说道:“山伯家在会稽,为人宽厚善良,人品贵重。”


    在祝夫人审视的目光中,祝英台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虽然出身寒门,但……”


    后面的话祝夫人一个字也不想听,直接打断了,“只他是寒门这一点,这桩婚事万万不能。”


    “万万不能?”祝英台轻轻重复了一遍,一肚子的话全被压了下去,说不出一句。


    祝夫人:“英台,你就是见过的人太少,才会被一个寒门小子迷了眼。等你多见几个,就知道什么才是乘龙快婿。”


    “娘早就打听过了,刘将军不但年少有为,还品貌俱佳,与你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祝英台抬起头,眼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芒,问道:“如果刘将军是寒门,娘还会如此高看她吗?”


    分明是同一个人,郁离在祝家时,娘是最看不惯她的,甚至因为一点小事将她打了一顿逐出祝家,如何换了个身份,又对她处处满意?难道门第,真的超越一切吗?


    祝夫人:“你在说什么胡话,刘将军出身沛国刘氏,那是能得公主下嫁的高门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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