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所猜不错,苻融正是误判了战况。
当刘郁离的攻势达到最顶峰时,动静已经惊动寿阳城,但苻融一众人却没有多少担心,原因有三,一是北府军主力未动。二是洛涧驻扎着五万大军。
三是梁成、梁云兄弟乃是秦国开国功臣、朔方侯、镇北大将军梁平老的儿子,将门虎子,文韬武略。
以梁氏兄弟的本领,莫说偷袭,就是谢玄领兵亲至,也能撑上数日。
苻融误以为谢玄故意玩弄手段,诱使秦军在寿阳与洛涧之间两地奔波,疲于应对白日的决战。
苻坚:“谢玄小儿,手段太脏了!”
张蚝点点头,附和道:“无耻!说好的今日决战,谢玄却暗中偷袭,气煞人也!”
王显:“上不得台面!有辱谢家门楣!”
众将领越说越气愤,不少人直接对谢玄展开了激烈的“问候”。
石越眉头紧皱,不知何故,他心中隐隐不安,似乎忽略了很重要的事。“前去探查的斥候还没回来吗?”
苻融朝着外面看去,天已蒙蒙亮,但东方却被层层阴云覆盖,不见一丝日光,似乎是个阴天。
“报!”忽听得帐外脚步声凌乱。
众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通常的话,如果是捷报,斥候未进门就会高声喊出。
刚进门,斥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洛涧失守,我军大败!”
“不可能!”苻融猛然站起,问道:“北府军主力未动,洛涧有五万大军,怎么会失守?”
就像谢玄安排了探子守在寿阳城一样,苻融也派斥候守在北府军军营附近,随时探查军情。
自谢玄带着北府军驻扎下来,这期间一直没有兵力调动。
这也是为什么苻融认为此次晋人的偷袭计划不足为惧。
但他不知道的是,刘郁离统领的五千人,比主力大军早数日抵达寿阳,期间一直潜伏在城外,没与北府军主力会合。
斥候:“北府军似乎还藏着另一支军队。”
石越见斥候欲言又止,神色惊惧,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斥候一咬牙说道:“梁成、梁云将军双双战死。”
众人愕然,但后续传来的军报,更让他们一颗心凉到了极点。
“扬州刺史王显、将军梁他、慕容屈氏等一并被俘。秦军伤亡一万五千有余。”
“全部军械、辎重、粮草,悉数为晋军所缴获。”
第143章 草木皆兵
晋国的补给还在路上,秦军的物资已经源源不绝地送进北府军营。
“咴,咴,咴!”雪里红硕大的马头,昂得格外高,生生拉伸出了天鹅颈。或是放声高歌,或是搔首弄姿,力图向所有人展示它威武雄壮的身躯。
只是苦了背上的主人,一路坦途却坐成了过山车。好在,刘郁离也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懒得和虚荣心旺盛的爱宠一般计较。
马文才沉默着,视线从始至终凝固在前方的人影上。
刘裕红光满面,神采奕奕。任谁看,也看不出这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一想到刘郁离站前动员时的承诺,他比在赌场赢了一夜,还要激动难耐。
“我八个。”大部队中,有人骄傲地比画了一个八字。
“那你不行,我十三。”说话之人,嘴角飞扬,恨不得翘到天上。
“你们这群牲口,下手太快了!”有人抱怨中又带着点得意。“害老子只宰了不到三十个兔崽子。”
“要我说,将军厉害,少说也有上百吧?”一个高壮青年望了一眼最前面的统帅,钦佩不已。
一旁的瘦高个说道:“和将军比人头,你是有多想不开?”不知道他家将军打遍军中无敌手吗?
有人艳羡:“最多的应该是那个刘寄奴,长刀一扫,少说也要带走两三个。”
闻言,不少人点点头,再看看手里标配的长戟觉得有点不够看,琢磨着下次进城,要不要专门再去买一把马槊,除了贵,抢人头嘎嘎好使。
快到军营了,身后人越说越狂热,比过年还热闹。
刘郁离清清嗓子,咳嗽了两声。暗示众人安静,怎奈何她的声音太小,直接被人群淹没了。
“都别吵了!将军有话要说!”刘裕一嗓子,声响震天,人群霎时间安静了。
刘郁离对手下的眼色十分满意,微微颔首,随后朝着身后的众士兵说道:“兄弟们,说好了,赏银的事,纯属开小灶,回去后不要再提,也不要同外人说,知道吗?”
当刘郁离在确定了领兵五千出征之后,总共做了三件事。
第一,安排周槐统计五千士兵的姓名、住址等信息。
第二,与士卒同吃同住,外加擂台比武,双方不打不相识。
第三,在大军抵达前,召开战前动员会。
从军时间短,又因为谢丞相的刻意隐瞒,刘郁离对外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功,想要在几日内收服人心,氪金大法是最简单有效的。
抵达寿阳的第二日,刘郁离命令赵掌柜将寿阳豆蔻阁所有的银钱,送到军队驻扎的岷山,明晃晃地摆在众人面前。
并宣布了伤、残、亡的赔偿标准,轻伤三两,残疾十两,死亡二十两。
本来刘郁离定的金额是对外宣布的五倍,但是周槐提醒了她,一旦赔偿金超过某个限度,很可能这些人会为了钱而不要命。
于是在上述赔偿标准的基础上,刘郁离又制定了奖赏细则,一个人头1000钱,斩(虏)将百两起步,上不封顶。
北府军是一支上下分离的军队,这种分离表现在中高将领皆是士族出身,而最底层的大头兵或是活不下的流民,或是世代从军的军户。
北府军给他们的主要军饷是免除全部赋税。换言之,当兵不给钱,不当兵倒贴钱。
由此可以想象,当刘郁离所谓的赏银制度一出来,众士兵无不为之沸腾,恨不得当日就直接冲到秦军军营,同敌人大战三百回合。
北府军是朝廷的兵,刘郁离额外发赏钱,收买人心,无疑是赤裸裸地挖墙脚。
虽是迫于无奈之举,但刘郁离只想着再接再厉,直到有一日将北府军全部挖到自己碗里。
为了不挖得太明显,刘郁离将所有人的赏钱,通过各地的豆蔻阁,直接发放给士兵家人。
但此时刘郁离还不知道她随便的一个举动产生了多大的蝴蝶效应。
那些门阀士族仅凭门第,就能空口白牙拿走流民性命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这些人嫉恨刘郁离的“恶行”一度给她冠上了“铜臭将军”的污名,寓意是打仗只会拿钱砸人。
但刘郁离手下的士卒则与之相反,无不引以为豪,认为自己是高贵的白银军。
或许在士族门阀眼中,银钱是铜臭、阿堵物,但在那些努力活着人眼中,银钱是希望、是恩情。
后来,白银军取代北府军,成为历史上最能打的军队,以一当十就是他们的代名词。
这些都是后话,暂不细说。
只说此时,众人在听到刘郁离的提醒后,大声回答道:“知道了!”
数千人的声音,恍若惊雷,撼天震地。
刘裕:“将军放心,属下会看好他们。”
刘郁离对刘裕的办事能力很放心,问道:“你的那一份,和他们一样也送回家去?”
刘裕点点头,“阿娘和阿弟见了一定很开心。”
他杀了七百余人,又斩了一名主将、俘虏一名。今日这一战下来,光是赏银也有几百两了,再加上之前剩余的黄金,刘家也算是小有家资了。
不过最让刘裕高兴的还是刘郁离的赏识与栽培,第一次上战场,就参与了这么重要的战役,对他以后的前程大有助益,打定主意要成为刘郁离麾下第一得力干将。
再次进入议事堂,刘郁离明显感觉到了差别,最直观的就是她和马文才的座次从末席挪到了中间,也有人同他们寒暄家常了。
谢玄看着归来的刘郁离、马文才二人,微笑致意,“做得好!我北府军又多两员猛将。”
到了此时,哪怕谢琰自负才能、门第,也对二人刮目相看。但他性格高傲,没有像其余人一样出言夸赞。
谢石问道:“具体战况如何?”
等刘郁离汇报完战况,众人皆是心生佩服,之前还以为是梁成兄弟出了什么昏招才被轻易拿下,现在看来梁成的应敌之策没有丝毫问题,反应也够敏捷,就是运气不好,碰到了刘郁离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谢玄则是看向行军地图,伸手指着某处说道:“洛涧的钉子已经拔出,我军当继续北进,在八公山布防。”
顺着谢玄所指,众人看到此处紧邻淝水北岸,向北与秦军隔淝水相望,向南与硖石城的胡彬所部,遥相呼应,战线连成一片。
谢琰:“若我是阳平公苻融,今日不会再出兵同晋军决战。”
刚在淮水吃了败仗,梁成剩余残部才逃回寿阳,此时正是秦军士气最低落之时,若是再按照原计划出兵,风险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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