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借机把朱序痛打一顿,然后借着探伤的名义,正大光明登门拜访,如此便不会引人怀疑。


    苻坚笑了笑,“小道士,朕的尚书大人可是将门世家。”


    听出苻坚对刘郁离善意的提醒,朱序差点气炸了,看着刘郁离叫嚣道:“与你动手岂不是脏了本官的手!”


    一双桃花眼浅笑盈盈,刘郁离一撸袖子,说道:“先说好,我没钱赔医药费!”


    苻坚忍俊不禁,“你若是赢了,医药费朕替你出!”


    话虽这么说,但他并不认为刘郁离一个年轻人能是沙场猛将朱序的对手。


    梁山伯面有忧色,白敏行朝着他摇摇头,示意毋须担忧。


    一直跟在苻坚身后的姚苌与朱序向来不对付,见他被人挑衅,忍不住说道:“小道士,你要是能把朱大人打趴下,我请你吃酒。”


    刘郁离扭头看向慕容垂,问道:“这位大人有没有兴趣赌一把?”


    慕容垂一捋美髯,沉声道:“你若是赢了,老夫腰间这把宝刀赠予你。”


    此话一出,一旁的吕光却道:“光要是能打败朱序,慕容将军能将宝刀赠予光吗?”


    慕容垂:“小儿游戏,岂值得吕将军出手。”


    刘郁离一听,便知慕容垂腰间那把刀大有渊源,便是吕光这等猛将亦是垂涎不已。


    朱序看着慕容垂腰间的宝刀,目光晦涩,低声说了一句,“这是桓大司马(桓温)的佩刀。”


    太和四年(369年),枋头之战,慕容垂大败桓温,斩杀晋军三万,这把刀便是战利品。


    此战过后,桓温北伐事业功败垂成,声望大损。


    两个晋人打起来,一个鲜卑人给出的赌注却是晋国大司马的佩刀,此举无疑将晋国的颜面扔到地上踩。


    再结合慕容垂一直力劝苻坚出兵东晋,便知此举意在告诉苻坚,晋人不足为惧。


    朱序看清了慕容垂的用意,心中屈辱,羞愧难当。


    晋国自恃华夏正统却偏安一隅,以至于氐族、鲜卑、羌族等异族纷纷将其当成肥肉,所有人都想啃两口。


    来自晋国大司马的刀在多年后成为分割晋国这块肥肉的餐具,何其讽刺!


    刘郁离扭头,扫过慕容垂腰间宝刀,视线不断上移,落到慕容垂花白的须发上,朗声说道:“不知慕容将军与朱将军武功孰高孰低?”


    慕容垂轻轻瞥了一眼朱序,没有回答。


    但所有人都已知道答案,朱序低着头,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刘郁离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看来只有打败慕容将军,这把刀贫道才能拿得心安理得!”


    刘郁离突然改变主意要挑战慕容垂是所有人没有想到的,便是苻坚都愣住了。


    慕容垂封号冠军将军,寓意勇冠三军,哪怕苻坚手下一堆猛将,有张蚝、邓羌这种万人敌级别的,他们也不敢说一句能打败慕容垂。


    而如今,刘郁离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却放言要打败慕容垂,所有人第一意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


    慕容垂本人更是没有半分与刘郁离交手的意思,到了他这种地位,与年轻人动手,那是自降身份。


    慕容垂再是被国君迫害,不得不避难秦国,但他却是燕国先皇之子,天潢贵胄,如何会与一寂寂无闻的毛头小子比武。


    这不正应了刘郁离之前那番碰瓷道安大师的话吗?


    最差的结果便是刘郁离输了,落一个不如慕容垂的名声。


    但当世武将谁又敢说一声,我比慕容垂强?


    慕容垂不肯自降身份,刘郁离最擅长的却是蹬鼻子上脸,拱手施礼后说了一句,“慕容将军得罪了!”


    说完,悍然朝着慕容垂发动攻击。


    第101章 晋国奸细


    刘郁离这一拳来得又急又猛,带着破空声朝慕容垂面门袭去,打人不打脸,仅此一招,原本淡然平静的慕容垂脸色一沉。


    微微侧身避过,慕容垂擒住刘郁离手腕,卸去对方力道之后,将人当成木头整个抡起,朝着身后的大树用力一砸。


    刘郁离借机扣住他的肩膀,顺势飞起,右脚凌空狠狠踢向慕容垂胸口。


    慕容垂不闪不避,架起左臂横挡,从未感受过的巨大力道将他手肘震得骨头发麻,隐约间还有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嘶!”慕容垂倒吸一口气,纵横沙场几十年,第一次遇到单靠巨力就能与他持平之人,恼意化为战意,沸腾而起。一改之前的轻忽、不屑。


    所有人看出这位鲜卑战神开始动真格的了,只见他右腿以不可以思议的角度甩出,直奔刘郁离下盘。


    刘郁离足下一个用力,跃身避过,下一秒慕容垂的勾拳已经落到她的下巴,偏头躲避,刘郁离反应不可谓不灵敏,纵是如此依旧被拳风扫过,下颌处多了一道血痕。


    疾退数步,鞋底在青石面上划出一道直线,刘郁离身形刚刚稳住,慕容垂的肘击已到面门。


    身体向后弯曲,避过的同时,左腿向上一踢,扫向慕容垂咽喉,一击不成,刘郁离迅速弯曲右腿,一个顶击,膝盖骨撞断了慕容垂一根肋骨。


    慕容垂啐出口中血沫,忽然矮身前进。刘郁离使出一招擒拿手扣向对方手腕,却落了空,慕容垂一记鹞子翻身,绕着刘郁离飞身旋转一周。


    刘郁离身子像蛇一般弯曲,两条腿化身绳索牢牢绞住慕容垂腰腹,紧接着翻身压下。


    慕容垂看出了她的意图,右膝盖顶在地上,一个借力当即就要强行扭转二人姿势。


    不承想刘郁离早有防备,一招龙爪手径直锁向慕容垂咽喉。如此命脉岂能轻易落到敌人手中,慕容垂左臂再度横挡,龙爪手忽然转变目标,擒住慕容垂左手腕。


    慕容垂忽然意识到他中计了,右手一个肘击想要逼迫刘郁离改变攻势,但对方强行硬接,同时将他之前早已骨裂的左臂一个翻转压在后腰。


    刘郁离腹腔剧烈震荡,嘴角流出一丝血迹,左手却死死扣着慕容垂后颈。


    这场比试来得莫名其妙,结果也是出人意料。


    哪怕之前刘郁离要对阵朱序所有人都会认为她输定了。后来转而挑战一代战神慕容垂,更没人能想到她会赢。


    一个个瞠目结舌,身子比一旁的柳树桩子还僵硬。


    “慕容……将军,你太久……没输了!”


    刘郁离气喘吁吁的声音将众人从错愕中唤醒,白敏行长长喘出一口气,此时才意识到之前他一直忧心比试,尤其是最后一刻,呼吸都停了。


    梁山伯走到刘郁离身旁,低声问道:“有没有受内伤?”


    慕容垂的最后一击,刘郁离是硬接的,万一伤到心肺,不能随便移动。


    刘郁离想要摇头,却发现浑身没有半分力气,喘着粗气吐出一个字,“没!”


    梁山伯见他脸色苍白,额上大汗淋漓,便知比试过去,刘郁离提着的最后一口心气卸下,整个人脱力了。


    蹲下身,小心翼翼将人扶起。


    刘郁离喉头腥气阵阵上涌,却咬着牙,扬起嘴角。


    随后,姚苌、吕光扶起趴在地上的慕容垂,只见他萎靡不振,静默无言,凄凉到像是狼王厮杀战失败后,被逐出狼群的旧王。


    吕光低声安慰了一句,“那小道士一时侥幸,慕容将军要不是轻敌……”


    似乎是意识到将军轻敌是大忌,输了就是输了,给自己找理由反而失了将军风度。


    瞥到慕容垂花白的头发,脸颊堆积的皱纹,吕光想起一件更残忍的事,慕容垂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英雄迟暮。


    对于一位将军而言,这个年龄早已过了巅峰。以后的日子,慕容垂的体力会一日不如一日,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刘郁离胜了,朱序先是欣喜不已,紧接着看到慕容垂失落如泥的样子,欢喜中又夹杂着沉闷,笑意越来越淡,最终被悲悯取代。


    吕光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想到了。


    苻坚的目光长久停留在慕容垂花白的头发上,视线隐隐下移,瞥到自己手上半干半皱的皮肉,好似被放置了一年的橘子,早已失去刚从枝头摘下的鲜活。


    窥到这一幕的慕容垂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晦涩的情绪,垂眸再睁开之际,那些阴云尽数散去,推开吕光、姚苌二人,缓缓走到苻坚面前。


    “心在建康,身老长安。老夫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还没有亲眼看到陛下囊括四海,一统九州。”


    苻坚嘴唇嚅动,想说一些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消了音。


    慕容垂袖中右手握紧,他意识到自己这一输,很可能令苻坚联想到自己。同样的年华老去,同样的壮志未酬。


    一低头,解下腰间宝刀,走到刘郁离身旁,双手捧着宝刀,郑重道:“小道士,这把刀归你了。”


    慕容垂的反应有些不对,刘郁离一时间拿不清他在打什么主意,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就在此时,慕容垂扭头朝着苻坚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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