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开口道:“朕有一个问题,你若是能答得满意,朕便带你一起去见道安大师。”


    刘郁离自信满满道:“陛下尽管问,天下没有贫道答不出来的问题。”


    苻坚一双虎目看着刘郁离问道:“你说朕该不该攻打晋国?”


    听到这个问题,朱序心中一惊,叫道:“陛下!”


    如此大事岂能在街边问一小儿?


    刘郁离一时间愣住了,一来她没想到苻坚竟会对一初见之人问出这个问题。


    二来这个问题并不好答,因为她是晋国人,而苻坚是敌国皇帝。


    更何况苻坚还有一个前提条件,答得满意。


    苻坚想南下攻打晋国的心思,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绝大部分都是反对意见。


    苻坚最为倚重的谋士王猛,曾在临终前特意交代,“晋国虽然偏居江南,却是华夏正统,而且上下安和,陛下千万不要打晋国的主意。”


    苻坚的亲弟弟苻融、宠妃张夫人、太子苻宏无不反对,唯有慕容垂、姚苌等异族代表渴望建功立业,赞同对晋国动手。


    今日苻坚出宫去见道安大师便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份肯定。


    刘郁离知道苻坚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只不过这个答案绝不能从一个晋国人口中说出。


    第100章 挑战慕容垂


    刘郁离走到苻坚面前,再度施礼,“贫道乃是方外之人,不该掺和俗世之事。”


    苻坚还以为刘郁离搬出道士身份,是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未曾想他话音一转继续说道:“但谁让贫道是个贪名好利的俗人,况且,陛下以九五之尊垂问于贫道,若是不答,岂不是辜负了陛下此番礼遇。”


    “陛下可知佛、道二教的差别在哪里?”


    在所有人都以为刘郁离会就此长篇大论时,她却说了一个笑话,“佛说来世,道重今生。一个讲究放下,一个则是拿下。”


    “这个问题如何选,就要看陛下究竟信佛,还是信道。”


    在这些人眼中,她还只是一个孩子,若真是说出一个天花乱坠的答案,反而不正常,既然是个玩笑般的问题,那就以玩笑终结。


    苻坚此时就在五重寺外,其余人默认他是信佛的,均以为刘郁离此言是想要劝他放下攻打晋国的执念。


    但苻坚却不这么认为,刘郁离既然是道士,那他的答案必是倾向于道教的拿下。“你是支持朕攻打晋国?”


    也许苻坚看破了刘郁离的投机取巧,非要逼她说出一个答案。


    刘郁离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支持或是反对,贫道都能找出理由。但说一千,道一万,全是废话。”


    “真正口含天宪,能做出决策的只有陛下。”


    难道她随便一句话,苻坚就会听从吗?


    苻坚真想知道一个路人的答案吗?他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她所做的也就是随意一答。


    苻坚对她的态度,好比她在街头偶遇一只毛色尚顺眼的狸奴,顺手逗了一把,仅此而已。狸奴若是喵喵叫几声,听得顺耳,会心一笑。


    若是逆耳,不过一狸奴罢了,还能与之计较不成?


    梁山伯想说什么却被白敏行制止,最终颓然低下头。


    是了,这样的天下大事,岂是他们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苻坚端着一张脸问道:“这算什么答案?你不是说天下没有你答不出来的问题吗?”


    刘郁离摆摆手,无赖道:“不知道也是一种答案。”


    少年自有少年狂,谁年轻时没吹过牛。


    苻坚对此微微一笑,没有多言,等他带着人朝五重寺走去,刘郁离见状立即跟在身后。


    朱序瞥了一眼想说什么,却见苻坚没有阻止,一甩手,不复多言。


    半刻钟,一个穿着袈裟,皱纹满面,形貌黑丑的老和尚来到苻坚面前,行了一个合十礼。


    白敏行惊愕异常,赶忙低下头,借着行礼掩饰脸上异色。


    梁山伯虽有些许诧异,但一闪而过,整个人在行礼拜见时,姿态更为谦卑。


    刘郁离对此没有任何意外,毕竟在历史上这位道安大师曾因容貌丑陋,为剃度师轻视,赶去田地里辛苦劳作数年。


    直到道安展示出非凡的佛法悟性才被送去受具足戒,正式成为佛门弟子。


    苻坚与道安大师寒暄一番过后,很快开门见山地说起来意。


    “朕想和大师南下同游,到疑岭拜谒舜帝陵寝,去会稽瞻仰大禹遗迹。泛舟长江,东临沧海,真是人生乐事!”


    此话无疑是在说晋国是个旅游的好地方,朕想去看看。


    慕容垂、姚苌两人则是与幸荣焉的表情,就差手拿彩旗,为苻坚摇旗呐喊了。


    而吕光、朱序的表情就不怎么好看了。


    前者是因为吕光也想在攻晋上添砖加瓦,而苻坚却想让他远征西域。


    后者朱序则是心念故国,秦国国力远胜晋国,一旦开战,晋国危矣。


    相比于刘郁离的淡然,白敏行与梁山伯两人低着头,脸色阴沉如深渊。


    他们都是晋人,此时此刻听着别国君主在商讨攻打祖国,一个个心如油煎。


    苻坚等人此举完全没把刘郁离等人放在眼里,因为猛虎从不会因为蚂蚁而谨言慎行。


    更何况,攻打晋国此事并非一件隐秘,山雨欲来风满楼,两国的有识之士都能看出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唯一不能确定的是这场山雨将在何时落下。


    作为一代大师,道安自然不会听不懂苻坚的明示,神色平静,淡然道:“陛下统治天下当顺天而为,身居中原而控制四方。”


    “秦国兴盛昌隆,陛下的功绩可比尧舜,为什么一定要栉风沐雨,图谋远方呢?”


    苻坚眼中的坚定没有因道安的话减损半分。


    道安遥望南方,一阵风吹来,他的声音多了几分缥缈苍茫,“东南之地,瘴气潮湿,虞舜帝就一去不返,大禹也是如此,何以劳动您御驾亲征?”


    刘郁离暗自心惊,她是手拿剧本的人,自然知道苻坚此次南下的结局。而道安大师话中之意,已然在暗示苻坚此行,性命难保。


    道安继续劝诫道:“如果您一定要御驾亲征,千万不要去江淮之间,可以居住在洛阳,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此时此刻,刘郁离怀疑道安有窥见未来之能。


    苻坚是魏晋时期最有可能完成大一统的人,若是他能听从道安之言,历史兴许会被改写。


    不知不觉间,刘郁离沉浸其中,隐隐成了历史见证者。


    面对道安的再三劝告,苻坚却有自己的打算,“我不是嫌弃秦国的国土不够大,人口不够多。只是想着一统六合,济世救民。”


    “朕也并非穷兵黩武之人,只是想着有朝一日南迁的百姓能回归故土。”


    “朕既大运所钟,将简天心以行天罚。”


    至此,刘郁离总算知道为何苻坚非要铁了心攻打晋国,原来这是个老夫聊发少年狂的中二,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


    此时,刘郁离忽然有点能摸清苻坚为何对她们几人态度如何温和了,敢情他们已经被苻坚划进秦国户口本了。


    这哪里是晋国人,这分明是朕未来的百姓。


    不得不说,刘郁离十分敏锐,完美猜中了苻坚的心思。


    刘郁离再次抬头看向苻坚,忽然觉得对方身上的中二光环太闪亮,闪得她眼疼。


    苻坚听了一堆逆耳忠言,忽然注意到刘郁离的眼神,直接将人拉过来,企图分散火力。


    “不是要碰瓷道安大师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刘郁离故作成熟,老气横秋道:“那是因为贫道已经遇到了比道安大师更厉害的陛下了!”


    一个玉貌清扬,十七八岁的青年,却总是刻意模仿成熟稳重的中年人,在真正的中年人看来十分喜感,让苻坚不禁回想起自己过去那些着急长大的少年时光。


    苻坚:“你出名是想当官吗?”


    少年人无不渴望着出人头地,他那时也是这般。


    刘郁离在点头与摇头之间纠结一会儿,顿了顿,选择了一句足够中二的话,豪气万千道:“我想让这个世界知道我曾来过。”


    “好一个让世界知道我曾来过!”苻坚慷慨激昂,朝着刘郁离的肩背猛然一拍,“有志气,像朕!”


    “混六合以一家,同有形于赤子,此乃朕毕生所愿。”


    此话表明了苻坚的决心,统一天下,民族平等,皆为朕之子女。


    朱序顿时不满了,“陛下慎言!”


    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黄毛小儿岂能肖像一国之君。


    扭头看向刘郁离愤怒道:“身为晋人却鼓动陛下攻打晋国,好一个寡廉鲜耻之人!”


    刘郁离心中冤枉,刚才的话只是为了迎合苻坚的中二,压根没想到会被朱序曲解为煽动苻坚进攻东晋。


    眼珠一转,抓住机会借题发挥,“陛下,贫道心胸狭隘,最好面子。不知能不能向您的尚书大人请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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