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看着刘郁离有些想不通,这小子办事向来滴水不漏,今日怎么会说如此大话。


    山长暗中给刘郁离使眼色,“不如,你换个条件。”他老人家腰背不好,给个台阶就下。


    算了,何必较真。有些事,她自己清楚就好。想到此处,刘郁离开言道:“如果做不到,我……”自愿退学。四个字还未出口,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打断了她剩余的话,“他没有,我有!”


    只见马文才自人群中一步步走来,白衣乌发,琼姿皎皎,龙行虎步,丰神隽上。


    他微微躬身,如修竹折腰,“学生愿替刘郁离作保。”不就是一万两黄金吗?他出得起。


    人群中议论纷纷,一片震惊。谁也没想到马文才会主动站出来替刘郁离做担保,这意味着一旦刘郁离无法偿还,马文才必然要履行承诺替刘郁离出钱。


    山长点点头,低头看向刘郁离,“既然有人为你作保,此事就这么定下了。”说完,带着四位夫子一同离去。


    祝英台站在一旁,满脸失落。第一次意识到刘郁离以前所说的那句,“英台,祝家的钱可以为你所用却不是你的。”是什么意思。


    早在马文才开口前,她本想替郁离做担保,又担心旧事重演。


    郁离之所以被逐出祝家,就是因为借钱的事。若是因钱再牵扯出过往,被人发现了郁离的真实身份,绝不是打板子能解决的。


    祝英台突然想到她或许该想办法赚钱,赚属于祝英台本人的钱。


    夜深人静时,刘郁离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反思了一下,为什么霸总不是我?见一侧的马文才还没睡,说道:“今天的事,谢谢你。”


    马文才侧过身,托着脸颊,看向刘郁离,眼眸深沉,带着若有所思的探究,桀骜道:“赌约的事,我能解决。你没必要出面。”


    刘郁离:“赌约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也有份。”从参加比赛的那一刻,不管她愿不愿意,都会被视为士族的一分子。输了比赛,她丢掉的面子必须想办法挣回来。


    “你是不是想利用退学威胁山长。”见刘郁离一语道破他的打算,马文才起身,靠坐在床头,目若朗星,“你看出来了,还把事揽自己身上?”


    刘郁离起身,点燃蜡烛,并肩坐在床上,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九品中正制,万一山长给你定个下品,怎么办?”


    别看她答山长问题时很是嚣张,但众人皆知这是山长的考较,学生回答得哪怕轻狂出格,也是少年意气。


    同样是伸爪子,小猫的,人们常会一笑了之。但老虎的,必会为人忌惮。


    在众人眼里,刘郁离不过是一个没落士族,她的前程全掌握在书院定品上。


    而马文才不一样,他的父亲是一郡太守,最高行政长官。马文才本人又是士族学子的领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拥有与山长叫板的权力。


    一旦马文才越过尊师重道的底线,触及山长权威,不管山长愿不愿意,哪怕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他也要维护书院的威望,一个没有名声的书院等同于废了。


    见马文才面上多了几分凝重,刘郁离就知道她的话起作用了。“你有没有想过,你替我作保,万一马家不愿意出这个钱怎么办?”


    “我什么时候说要马家出这笔钱了?”马文才眼皮一撩,抬眸看着刘郁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区区一万两黄金,我还是有的。再说了,即便没有,我不是还能剿匪吗?”


    见刘郁离满脸挫败,马文才眼神微微一凝,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听到他有钱能替他还钱,不该高兴吗?


    刘郁离没有解释这是“天下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的表情。“剿匪的事休要再提,太危险了。”


    上次要不是占据天时、人和之利,计杀了张新,他们绝讨不到好。


    马文才的视线不觉落到刘郁离的手臂上,“你的伤好了吗?”近几日,刘郁离虽没有再去医馆,却仍在涂抹药膏。


    刘郁离点点头。若兰精心为她调制了祛疤膏药,效果很好,预计不会留疤。她决定等商铺开起来,一定要上架这款美颜修复膏。


    马文才:“客座教席的事,我来办。”刘郁离无钱无势哪里能请来名士,不如他利用马家的关系请一位。


    刘郁离摇摇头,“我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是谁?”马文才有些好奇,还有几分担忧,刘郁离除了用香品位差外,他的眼光不是一般的高。“你能请得动吗?”


    刘郁离神秘一笑,故弄玄虚,“这是秘密。等放年假时我就动身。”


    她才不会告诉马文才她要去请谢道韫。


    见刘郁离故意瞒着他,马文才眉眼多了一层薄雾,“我倒要看看你能请来谁?”


    “别打了!放过我吧!”陈璋被人团团围在墙角,鼻青脸肿,忍不住哭求,“我要是不弃车,一定会死的。”


    周槐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他不一样,他是士族,怎么能和泥腿子一换一?因此,当周槐连人带车一起撞过来时,他立马跳车放弃比赛。


    “你是活下来了,但士族的脸全被你丢光了!”提起此事,秦良生怒不可遏,“还不如死了干净!”


    “就是啊!”不少人随声附和道:“士族没有你这样的胆小鬼,懦夫!”


    “你是士族的叛徒、败类!”


    陈璋双手抱头,整个身子蜷缩如虾子,一边躲避汹涌而来的拳脚,一边试图祸水东引,“我不是叛徒。祝英台才是。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输?”


    第23章 脱衣自证


    见拳脚似乎停顿了,陈璋继续说道:“要不是祝英台无耻地使用激将法,我们怎么会答应比试?”


    陈璋立马爬起来,跪在地上,膝行到桌旁正在饮茶的马文才身旁,伸手拉住他的衣摆,“马公子饶了我吧!”


    马文才见陈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厌恶之色爬上俊美无俦的脸,抬脚一踹,将人踢开,“少在本公子面前哭哭啼啼!”


    陈璋跪着一米开外的地方,擦了一把眼泪,说道:“祝英台不但背叛士族替寒门征战,还在比赛时使用歪门邪道,他那三流的琴技怎么比得上秦兄?”


    陈璋暗暗瞅了秦良生一眼,见他不住点头,彻底没了包袱,“我跟你们说个秘密。”说话时,左顾右盼,一脸神神道道,“我怀疑祝英台是个太监!”


    如此荒唐的说法引得众人哄堂大笑,陈璋一脸“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看着大家,掰扯道:“你们见过祝英台长胡子吗?”一群傻瓜,真当他说胡话呢?


    在陈璋的提醒下,众人纷纷陷入回想,“我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祝英台好像是不是从来没长过胡子?”


    你一言我一语听得马文才眼中泛起涟漪,眉头不觉蹙了起来,刘郁离好像也没长过胡子?


    “不长胡子的除了女人就是太监!”陈璋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始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你们见过祝英台在大澡堂洗过澡吗?”


    马文才突然想起,他好像也从没在大澡堂遇到过刘郁离?


    “没有吧!祝英台不敢在大澡堂洗澡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陈璋一步步引导,最终得出结论,“祝英台一定是个天阉!”


    有人没听过这个词,好奇问道:“什么是天阉?”


    有人一句话总结道:“就是天生的太监!”


    “生来就是太监命,怪不得会与那群乡下来的贱人为伍。”秦良生觉得心中出了一口恶气,“不如我们在众人面前扒光他的衣服,让他现出原形,看他还有没有脸在书院待下去!”


    “秦兄,妙计啊!”陈璋大加赞赏,去吧!你们都去找祝英台的麻烦,我才能安然脱身。


    “就这么办!让人知道我们士族不是好惹的!”


    “对!叫世人看看叛徒的下场,看以后谁还敢背叛士族!”


    喧嚷的声音将马文才从一连串的回忆中惊醒,他摆手道:“不妥!”


    狭长凤眸闪过一抹幽光,低垂的侧脸棱角分明,唇边的三分笑意难掩狠辣无情,他低下头,鬓发垂起,珠玉般的声音在暗影中流淌,“你们这样做……”


    第二日,上课时不少人有意无意投向祝英台的目光,让刘郁离知道祝英台的第一次身份危机来了。


    等经义课的孙夫子刚一走出课堂,祝英台当即站起,看着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问道:“你们为什么老看我?”


    秦良生讥笑道:“你又不是娘们,还怕人看吗?”


    “秦兄,此言差矣!”第一次来上课的王复北以一种非常轻佻的眼光不住打量着祝英台,说道:“又没脱光衣服,你怎么知道祝英台不是娘们?”


    “你们……”祝英台目光焦灼、躲闪,心里气到极致,也慌到极致。“无耻!”


    哈哈!笑声如病毒一般在教室内迅速蔓延,陈璋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不长胡子的除了女人就是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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