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星星在跟他打招呼,似乎在说:“欢迎回到人间。”


    盛焱抱着楚玉洹在摄政王府院内落地,带他一起去厨房找吃的。


    回来的时候,他听到楚小洹的肚子叫了。


    自今以后,小猫要康健,欢愉,永远幸福。


    盛焱在厨房给楚玉洹煮面,柴火添进灶台,楚玉洹落眸怔怔地瞧着视线里跳动的火苗,问:“真不后悔?”


    盛焱回过头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我要一具躯壳做什么?”


    热腾腾的面煮好了,盛焱端置楚玉洹面前,趁着他拿筷子吃面时,低头,“啵”,亲了下他的额头。


    随后“哒”地一下,又为他光秃秃的脖子扣上了长命锁,轻声道:“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


    护国寺的大火烧了起来,前几日楚璟熹找方丈问话时,方丈便大约猜到了,那一个魂魄,两具身体的人是谁。


    宫闱辛密,是要时刻小心,拿命守着的。


    不然,风声一大,掉截舌头,掉个脑袋,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方丈久居京都,深谙此理,很快就以意外失火为由头,压下了这件事。


    至于金屋里的“先帝”,自这之后,开始渐渐被历史淡忘,很少有人提及。


    大年十五,元宵节时,楚玉洹又带盛焱一同去了护国寺。


    这一次,方丈对他礼待有加,他去许愿树处挂祈愿时,附近四周,空无一人。


    大约……是都被方丈暂时请到了别处。


    楚玉洹低头,拿起一块护国寺专供的祈愿小木牌,润笔写字。


    思绪飘远,他不由得想起了从前,还是皇子时,他经常来护国寺祈愿。


    最开始,他一直写的愿望是「太子皇兄岁岁无虞」。


    后来真相揭秘,痛苦不堪的那一年,他写下了「扶澜得偿所愿」。


    而如今……


    楚玉洹先写下了一张「皇叔不再孤单」的祈愿,而后,又拿起了第二张木牌,开始润笔。


    从护国寺出去,盛焱仍旧易着容,靠在门外等他。


    楚玉洹出门时盛焱牵住了他的手,两人一起往前走。


    走着走着,两只手偶尔松开,楚玉洹听到了很小的“叮铃叮铃”声。


    左手的无名指,微微有些……重?


    他低头瞧一眼,手指上竟是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长命锁样式的繁复金戒指?


    鎏金工艺,红宝石镶嵌,在晴朗的日头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锢在他左手纤白的细指上,尺寸正好,是楚玉洹挑首饰会喜欢的风格。


    “这是……”


    盛焱亲他一下,道:“我做的,让金匠做了一个多月呢,以前的记忆里,你好似说过,成婚时要戴这个。”


    “戴上这支小环,无论生老病死,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叮铃~”


    “叮铃~”


    楚玉洹抬着手,在日头下晃动这一支精细制作的戒指长命锁,唇角弯弯,道:“你也要戴的。”


    “哦,这样啊。”盛焱道,“那你也给我做一个。”


    楚玉洹应:“好。”


    他们一起迈步,往远离护国寺的方向走,往客栈走,往江州走,往玉兰花树下走,往自由走。


    日光映照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他们远远地瞧上去与众人不同,却又慢慢地合于人流,归于众人。


    盛焱问楚玉洹,“你今年,许了什么愿望啊?”


    “皇叔不再孤单。”楚玉洹说,“不过,我写了两张木牌。”


    “是吗?”盛焱问,“另一个愿望许了什么?”


    楚玉洹道:“你猜。”


    盛焱道:“猜不到,是要与我成婚吗?”


    楚玉洹道:“这是将要发生的事实,不算心愿。”


    盛焱问:“让我一辈子做你的狗?”


    楚玉洹道:“不是已然实现了吗?”


    盛焱又问:“那是让以前的暗卫们,都回来?”


    “天南海北,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要过,都要去找自己的自由与归宿。”楚玉洹道,“我何必干涉?”


    那盛焱想不到了,他问:“那是什么呀?”


    “第二个愿望到底是什么?我帮你实现啊!”


    楚玉洹故弄玄虚了一阵儿,仍是道:“你猜。”


    盛焱落手一捏他的腰,于大街上凑近他耳边,十分流氓地道:“主子,非要上了榻才说吗?”


    下一刻,“啪!”


    一巴掌狠狠拍在他手上。


    盛焱弯了下眼睛,拦着他继续往前走。


    大庸王朝,碧空如洗,晴朗的日头底下,微风撩动红绸,一树的许愿木牌随风飘摇碰撞,铃铃出声。


    鎏金似的日光映亮其中唯一一张没有任何祈愿的,特殊的小木牌。


    木牌没有署名,写下的,只有简单的八个字。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正文完」


    第189章 番外 追夫啊追夫


    裴烛离京的第三年底,冬雪纷飞,他披了件衣料普通的大氅,手中抱了只偏正方形的,狭长而扁的黑木匣子,孤身一人骑着马,出现在了摄政王府正门外。


    过年的王府门庭若市,各部来拜访的三品以上官员们进进出出,更有一些想要往来送礼,却连门都进不去的官员豪绅们,里三层外三层地高举着礼盒堵在门口。


    裴烛低头瞧了眼自己怀里的礼物匣子,用的是与胡商交易的,上好的黑檀木,工艺绝佳,打磨光滑,但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两下,片刻后,还是将匣子往自己怀里收了收,抱得更不显眼一点。


    冬季的冷风吹得他面颊通红,几年的独自游历为他那一张向来稚嫩的脸,添上了几分之前并不多见的温和与沉稳。


    裴烛又落眸,将手中的木匣抱得更紧一些——其实,摄政王府每一年到年底,都是这样热闹的。


    楚璟熹雷霆手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谁不想攀附?


    即便是真的清高不攀附,也不会去得罪,来往送礼的官员多,但裴烛是第一次觉得,竟然……这样的多。


    他不知在角落里等了多久,冷风裹着不散的碎雪,快要覆盖他身上的一整个毛绒大氅。


    终于在门口的最后一个人走完时,风再一吹,“啊——嚏!!”


    裴烛一道喷嚏打出声,府邸的管家刘伯才转过头瞧向角落。


    多年不归,裴烛不知自己究竟算不算是个近乡情怯的心理,刘伯往这边瞧来的一瞬间,他立刻向一侧一躲,整个身子没入高墙之后!


    但刘伯还是瞧见了他,几步迈下台阶,往他的身边走。


    裴烛还是想躲。


    但他尽全力地克制着自己,让自己能够立在原地不动,不翻身上马逃跑!


    这几年的各处游历他见识了很多,也意识到了很多,他以前做了错事,他已然恨透那个懦弱逃避的裴烛了。


    他这次来是要来送礼的,不能跑!不能怕!


    “沙沙,沙沙沙——”


    刘伯脚步踩在地面上的沙沙声没入裴烛的耳朵,越靠越近,像是催促他离开的警钟。


    裴烛咬牙坚持着,直到一道:“小裴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猛的一下狠狠砸进心底,像是铁锤重重击碎了破败不堪的裂石,裴烛一瞬间愣在原地,手脚有些无意识的发软,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抬起眼睛时,眼眶中……竟多了几分不自然的红。


    “冻着了吧?快进来,刘伯给你盛口热汤。”


    裴烛点点头,便这样迷迷糊糊地,跟着刘伯进了府。


    此处的一切陈设都没有变,花,房,树,鸟,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是他曾经……,觉得是家的地方。


    原来,他从来不讨厌这里……


    在刘伯的房间坐下,喝下几口热汤后,裴烛的身体稍暖,好歹恢复些理智,他垂着眼睛,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将手里的黑木匣子交给刘伯,道:“这个……,是给王爷的新年礼。”


    “哦?”刘伯一瞧,眼睛瞬间弯起来,“好,老奴定为少爷转达。”


    见裴烛欲言又止,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还……还有……”裴烛觉得他说话时的头皮都是麻的,头发在一根根地乍起来,双手在布料普通的广袖底下拧成麻花,咬牙道,“我……”


    “我其实想……想……”


    “想要……,见他一面。”


    裴烛知晓,自己的这句话是有些过分的。


    楚璟熹之前明明与他写了,「自此山高路远,你我不再见」。


    楚璟熹那样的聪明,那样了解他,不会没猜到他已然将信看完并记了个清清楚楚。


    最开始离开的那段时间,他的确想要彻底抽离,他想着以前做下的事已无可挽回,不如就按照楚璟熹的意思,断个干净,不再相见,大家都轻松。


    如今才惊觉,有些事情越要割舍,越会难过……


    刘伯说,王爷在与其他大人们喝酒,约莫着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他现下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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