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尸体」


    纵然心里知道盛焱大概率不会有事,但深夜子时,楚玉洹还是辗转难眠。


    好在子时方过,信鸽落于窗口,楚玉洹下榻取出信鸽脚上的小信筒。


    信纸展开,上面是盛焱那熟悉却并不漂亮的字体,写:「乖乖,好眠。」


    楚玉洹的心绪落下来,这一觉总算睡了踏实。


    盛焱要回咸安县之前,特意跟楚玉洹约定了在城郊的河边见面。


    这几日天气晴朗,冬季里积压的碎雪化得差不多,楚玉洹特意穿了件淡粉色的衣裳,让人搬了张小木凳坐在河边,边钓鱼,边等他。


    楚玉洹钓鱼的技术与运气一如既往的差,简直差到令人发指。


    一般他钓鱼,坐那一天什么也钓不上来,但天近傍晚时,楚玉洹竟是钓出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金鲳鱼???


    热带!海水鱼?在这么冷的江州小河边,能钓到……?!!


    微弱的脚步踏水声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楚玉洹立马抬起头!视线里,夕阳余晖映照山霞,山峦之外,他的扶澜踏水而来,马尾飒飒。


    冷水撩湿他漆黑的衣摆,盛焱踏水来到楚玉洹面前,正好于上岸时一翻身单手握住楚玉洹的钓竿,为他将金鲳鱼扔至了小木桶内。


    “噗通”一声,小木桶内溅起水花,盛扶澜纤长的发丝随风飘扬,鎏金发冠熠熠生辉,那双流光溢彩的黑眸沉落,又一次低头亲上了他。


    亲一亲天潢贵胄淡香萦绕的软唇,道:“鸣鸣,你怎么这样厉害呀?这么罕见的珍品黄鱼,又被你钓到了。”


    楚玉洹的脸颊微微红,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有其他原因。


    他被盛焱那一吻亲得喘息连连,没亲够,索性一拉盛焱的脖子,又一次踮脚吻了上去!


    “我爱你……”


    “我爱你!”


    ………………


    楚玉洹安心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而后,盛焱便在江州,依山傍水,山后满是玉兰的城东,为他购置了一间五进五出的大宅院。


    盛焱带来了很多钱,虽然与以前楚玉洹府邸的财力相比,不及百分之一,但也足够楚玉洹用这些钱重新开一间乐坊,东山再起。


    陈辞等人的生活水平没有变,连徐七也跟着一道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处理事情的能力越来越强,人也越来越自信。


    将他无情地赶出家门,连头老黄牛都不留给他的哥哥姐姐们得知后,前来攀附探亲,皆被徐七赏了一句:“滚!”


    往后的日子,盛焱将楚玉洹的卧房装饰得漂亮至极,四四方方的木质窗扉阔大,纹路繁复秀美,隔窗而望,是满庭勃勃生机的粉玉兰。


    窗扉的正对面,盛焱搁置了一张硕大无比的软桌,几乎有半张榻那样大,上面摆的东西不多,除了几瓶花和必须的笔墨纸砚及烛台外,别无其他。


    楚玉洹问他,道:“这里白日里采光不好,摆在这儿做什么?”


    盛焱一拉他坐于自己腿上,大手扣住他的腰,熟练至极地将他束缚紧,道:“深夜里秉烛可以看账本,还可以……”


    盛焱的手指弯曲,勾起楚玉洹腰带上的玉质盘扣,低头至他耳边,低声道:“在这之上*你。”


    “外头的玉兰,会瞧着。”


    话音落,“啪!”


    盛焱的双眸轻轻弯起,压住他亲!


    .


    又过两年,楚玉洹终于攒够了将京城的「极乐乐坊」重新买回自己手里的钱。


    到底是他自己亲手建造的第一间大型乐坊,总有情谊在。


    只不过,在他死后,「极乐乐坊」收归国库所有,要买,得先经过楚璟熹签字。


    这两年间,楚玉洹曾找过楚璟熹几次,只不过这次签字时,楚璟熹的神情,明显比之前落寞了许多。


    楚玉洹问及原因。


    楚璟熹对他笑一笑,只道:“高处不胜寒罢了。”


    但其实楚玉洹看得出来,皇叔他……是孤独了。


    孤寒高位待得久了,金银权柄,俯视众生,午夜梦回时,陪自己的,只一卷兵书而已。


    他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又或许,他一直都没有。


    楚璟熹邀请他和盛焱一起陪自己打马球。


    楚玉洹应允了。


    这两年盛焱重新教他习武,轻功与用剑,练得还可以!


    用过晚膳后,楚玉洹问楚璟熹道,“小裴大人,没回来过吗?”


    楚璟熹摇摇头,道:“一年前让人递了封折子入京,说要辞官归隐,便没再回来过了。”


    楚玉洹为楚璟熹斟酒。


    .


    买回「极乐乐坊」,再一次推门而入时,乐坊之中,一切照旧,就同以前,一模一样。


    以前暗卫之一的角木蛟热情接待了楚玉洹,并偷偷告诉他:“我知主子总要买回这里,两年前走时,就想着,终有重逢的一日。”


    楚玉洹在乐坊又写了几支曲子,待了好几日。


    他允许「极乐乐坊」以及全天下的乐坊都可以演奏他的乐曲,回到江州不过三月,那一曲他曾为盛焱单独谱的《耀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火遍了大江南北。


    年轻男女皆赞颂其中与死亡交缠的灼烈爱意,盛焱却不乐意了,“那是你给我写的!”


    盛焱生气道,“日后那曲子,我听到旁人弹一曲,我们便做一天。”


    话音落,再次,“啪!”


    然后,盛焱便是挨了打,也要让楚小洹履行承诺!


    这之后,那搁于粉玉兰窗扉之后的大软桌,便经常用到了。


    “……”


    .


    今年冬季,楚玉洹与盛焱四处游玩,经过了京城。


    又是一年初雪,又是身处京城,熟悉的地界,熟悉的……雪。


    盛焱怕极了,他想找一个能拴住楚玉洹的方法。


    要把楚玉洹拴在他身边,永远都不要分开!


    要他们生为情人,死为鬼侣!


    盛焱斟酌了好几日,终于想到一个……好,法,子!


    他们在京城的客栈住了一月有余。


    因为要在京城陪楚璟熹一起过年,楚玉洹暂时没打算离开,这给了盛焱十足的准备时间。


    年前,除日。


    楚玉洹斋戒沐浴七日,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带着盛焱一起,去了护国寺。


    他一如既往的上香,叩拜,同之前一样,动作熟练,虔诚而认真。


    护国寺的方丈立在大殿一旁落眸瞧着他,眼睛轻轻眯起——若不是护国寺的后庭,还被盛焱与楚璟熹强烈要求,佛经金屋内存放着先帝楚玉洹尚有余温的“尸体”。


    方丈真的要怀疑。


    是先帝他,转世回来了!


    第188章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正文完」


    方丈忍住震惊,上前送楚玉洹离开,行至门口时,终是一时没收住,双手合十,低头道:“施主……很像老衲的一位故人。”


    楚玉洹知他说的那一位故人是谁,神思一动,忽然就特别想见见。


    盛焱跟他讲,他温度尚存的“尸体”经楚璟熹与文武百官同意,存放至了护国寺最神圣的佛经金屋内。


    但那具“尸体”毕竟是“先帝”,贸然提出要见,委实不妥。


    楚玉洹思虑了一瞬暂时忍下了,但离开护国寺后,他一连做了三日的噩梦,守岁没守好,年也没过好。


    大年初二,楚玉洹病倒了,他的全身都没有力气,呕吐,面色苍白,吃不下任何东西。


    盛焱与楚璟熹急得又去找钦天监,方士,高僧与郎中。


    柳新月守着楚玉洹,两日后,楚玉洹的身子仍旧不见好转。


    听那些方士与高僧说,“一个魂魄,分割于两具身体。如若靠得太近,相互感应到,是有很大的概率,被夺舍的。”


    “除非……,烧毁一具身体。”


    盛焱的执行力超绝,果断要去烧先帝。


    楚玉洹说,他也想要去瞧瞧,便换上夜行衣,强撑着没什么力气的身子,与盛焱一道,深夜潜入了护国寺。


    再见到自己的身体,楚玉洹的鼻尖猛然一红,眼眶发涩,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是在厨房砰然被打翻的,所有味道的调味瓶混合,那滋味又酸又胀,又辣又涩,麻得他一颗心膨胀再收缩,每一次都难受得像要破掉。


    他贴贴自己的额头,对自己说:“辛苦了,好孩子,真的辛苦了……”


    “楚玉洹平安顺遂,长命百岁,岁岁欢愉。”


    而后,盛焱在“尸体”的附近倒好火油,火把要落下时,楚玉洹握住盛焱的手腕,道:“想好了?我如今……可没有榻上的漂亮。”


    盛焱吻一下他的额角,丢下火把!


    火势燃起的一瞬间果断抱起他飞檐走壁,出了护国寺。


    迎面的冷风吹动楚玉洹越来越轻的身体,他感觉他的呼吸不畅逐渐好转,身上渐渐地有了力气,胃……真的能感觉到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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