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我……那个……”亢金龙几分委屈道,“不是!”
“是陈辞!殿下!”亢金龙瞧向楚玉洹告状,道,“我要砸的是陈辞,陈辞他单单扣我的月俸,我的比旁人的都少!”
“不是单单!”陈辞躲在不远处的水缸后,堪堪露出头反驳道,“是你上个月训练砍坏了五把刀,刮坏了七身衣服,已经超过暗卫消耗的规制了,得从你自己的月俸里扣!”
“你胡说!”亢金龙继续告状,“我只刮坏了五身,殿下。”
“不,是七身,还有两身你没告诉我!”陈辞道,“柳新月在我算账对不上时告诉我的!”
“嘿!你……”
眼看亢金龙又要追来,陈辞慌忙转过头继续往远跑,边跑边喊:“你去找柳新月啊!欺负我一个不会武功的,算什么本事?!”
“啊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嗷!嗷!”
楚玉洹瞧着两个人追逐,因为几两月俸而来回拉扯,唇角轻轻勾起。
他被盛焱抱了一会儿,缓缓推开盛焱,让盛焱低头,将母妃留给自己的粉玉兰簪子插入他发丝。
仔细帮盛焱整理好后,他安静地瞧了一会儿,摸摸盛焱的眼尾,道:“好看。”
盛焱仰着头望他,片刻后,又亲了他一下。
两人继续在院中散步,走到几个院落外的人工湖旁,楚玉洹低下头去看鱼。
楚玉洹在湖边矗立良久。
盛焱瞧他喜欢,便让人搬了把高椅扶他坐下,问:“想钓鱼吗?”
楚玉洹道:“里面都是陈辞和柳新月买的红鲤。”
“可能……还有别的呢?”
楚玉洹有些惊喜地看他,盛焱叫人送来了鱼饵和钓竿。
楚玉洹的伤口还有些疼,盛焱侍候着他,他很慢且不熟练地串好鱼饵,力气不大地抛出去。
但……
楚玉洹的钓鱼技巧依旧等同于零,钓了两次都是自家的红鲤。
但今日也不知怎么的,许是阳光到了下午又暖了。
楚玉洹没有用午膳,一直坐在这里,钓到了傍晚。
鱼竿再次动了动。
楚玉洹立刻抬手收线,终于,“砰!”
一只通体白金的金鲳鱼破水而出,鳞片摆水,在日头下闪烁淋漓光晕。
是南海的鱼!
楚玉洹很喜欢吃,这种色泽的更是少之又少,竟然……还能在冬季里活着运过来。
很新鲜。
今晚可以吃!
清风撩过,楚玉洹的雪白大氅轻动,双眸亮亮的,他双手用力地握紧钓竿,正努力要将鱼拉上来,忽听“砰”的一声。
很清脆的一响。
他左耳的粉玉兰耳坠,碎了。
那在他十七岁时被文德帝亲手刺入耳朵里的粉玉兰耳坠,分崩离析,碎开下落。
耳坠……被盛焱立在他身后,用两根手指生生的震碎了。
响声清脆,湖面模糊地倒映楚玉洹的影子,楚玉洹呆呆望着人工湖里的自己,一切……忽然变得万分安静。
天地间只能听见风声。
“哗啦,哗啦,哗啦!”
鱼尾摆水,楚玉洹迟钝的反应着,手上的鱼竿方要松,盛焱又握紧他的双手,带着他一起将鱼拉了上来。
“难得一见的珍品黄鱼。”
盛焱立在他身后,低沉的声音沉落他耳际。
盛焱滚烫的手握着他的手,灼烈的气息包裹了他,满溢的野心烧穿了他。
盛焱说:“我的洹儿,要坐龙椅了。”
第150章 夺位之争「璟熹叔叔」
声音一字一字地砸进耳朵里,楚玉洹明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注视着眼前,朦胧间瞧见盛焱将那条金鲳鱼连着钓钩一同取下钓竿,“噗通”一声扔进旁边的小木桶里。
接近傍晚的日光偏金偏红,迷离了楚玉洹的眼,待好不容易又看清眼前事物时,楚玉洹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并不用力的情绪,似释然,又似轻讽。
清风撩动他的发,盛焱看着他怔住,一时……有些瞧不懂,问道:“还钓鱼吗?”
楚玉洹摇摇头。
盛焱道:“那我扶你回去休息,晚上给你做鱼。”
楚玉洹扶住他的手站起来。
.
夜色渐浓,摄政王府内,裴烛从系统处得知了近几日兵变的消息,难得邀楚璟熹来到自己房中,与自己一道用晚膳。
“哗啦啦。”
温热的酒液被裴烛倒入楚璟熹杯中,飘摇的烛火下,楚璟熹抬起眸看他,视线里,裴烛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乖乖低着头,始终避开他的目光,不肯与他对视。
楚璟熹的眼波轻动,记不清从多久以前开始,他与裴烛相对而坐,话……变得越来越少了。
百世轮回,许多情愫都足以被碾碎在其中,无踪无际,分崩离析。
总觉得,熬到现下,大家都疯得差不多了。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压抑,酒过三巡后,裴烛抬起眼睛,一双温润的凤眸湿漉漉的,小动物似的瞧向楚璟熹,对他道,“我想……夺位。”
又是这句话,裴烛似乎对夺皇位有一种远超于皇位特权本身的执着。
之前的许多世,楚璟熹世世顺他,世世失败,又世世地瞧着他死。
案上的烛火继续摇晃,跳跃的灯芯让楚璟熹漆黑的倒影瞧起来更具压迫感。
楚璟熹在听到这句话后,很慢很慢地饮完杯中酒,眸光闪动,忽然驴唇不对马嘴的问:“这些日子为你研究的新菜样,你不喜欢?”
裴烛想了想,道:“爽口顺心。”
楚璟熹又问:“做给你的新冠冕衣裳,你也不爱穿?”
“……”
爱穿的……
裴烛低头瞧着自己的手,楚璟熹做给他的衣裳都很合身好看,甚至包括……许多现代款制式的衣裳,面料都是上好的,王朝罕有,楚璟熹穿得也不多。
但楚璟熹把这些难得的布料都给了他,他无聊的时候躺在椅子上发会儿呆,楚璟熹都能把楚玉洹乐坊里的琴师舞女们都找过来,弹他最喜欢听的曲子。
楚璟熹会带他出去玩,哄着他戴上帽子,一同去城郊赏景,去雪山滑雪。
裴烛喃喃道,“没有,不爱……”
健全的家庭养不出缺爱的孩子,裴烛自小便父母离异,父亲再婚,他跟着染上赌博的母亲一起生活,旁人用功学习是想要争个好前程,但裴烛,只是觉得学上的高一点,好一点,挣得多一点,便可以更有能力帮母亲还债。
每天对着那样的半疯半傻,输了钱还要骂他打他的妈妈,裴烛既劝阻无用,又做不到彻底的狠心。
亲情是拖累人的利剑,裴烛早已遍体鳞伤。
这样看来,穿书于他而言,反而是难得的解脱。
裴烛其实一直很孤僻,他努力奋进却因为没有引路人而不懂圆滑事故,但社会与学校不一样,不是你努力用功,就一定能收获结果。
工作的两年间,裴烛活做得最多,却也最不会逢迎,他太锋利了,过刚易折,若不是靠着出色的工作能力,他早就被开除了。
他依旧孤僻,即便不被开除,裴烛做得也是没人愿意配合的,最脏最累的活。
尽管穿书后,楚璟熹带着他成长,教过他许多为官之道,他也总学不好。
现下,楚璟熹的声音踏着烛火,一字一字的砸上他心尖。
楚璟熹问他:“我送你回江南,万里如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保你平安康健,欢愉一生。”
“倘若你想远离我,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回去,绝不在你面前出现,惹你心烦。”
裴烛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遮在桌底下的手越攥越紧。
楚璟熹问他道,“还要,夺皇位吗?”
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良久,裴烛还是点了点头。
按照「反派系统」的话,他夺了皇位,便能彻底摧毁那所谓的「主系统」,这样,楚玉洹就真的不用死了。
那一抹月光灭不了,便让裴烛觉得,自己还没有被这个吃人的古代社会完全同化,庸碌至死。
他在现代社会没有用,活得浑浑噩噩,在古代都重来了这么多次了,总要做成功一件事吧……
裴烛不敢看楚璟熹,只说:“我……我希望,你在盛焱兵变成功前,可以帮我……”
“裴烛。”楚璟熹低沉的声音打断他的话,道,“我教过你,凡要得到,必先承受代价。”
裴烛的呼吸愈发不稳,他的额角淌出汗,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冬季的冷风“呼呼”扑上窗户,僵到室内的蜡烛快燃尽了,裴烛才浑身僵硬地自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楚璟熹面前,双手颤抖地解楚璟熹的衣带。
待楚璟熹的衣裳前襟微微散开时,裴烛似乎已然耗没了所有的力气,他的眼眶通红,一滴泪刚要落下来,被楚璟熹抬手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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