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徒弟一个激灵,发软的双腿竟是又站了起来,拼了命地往远处逃去。


    未干的血液自盛焱漆黑的衣角滴落,他一回来便要大步往屋里走,半步踏入门口又想起来,楚玉洹闻不得血的味道。


    无法销匿的剧毒让楚玉洹一闻到血腥味鼻腔和喉管便开始阵阵刺痛,又偏偏,吐血最多的他。


    盛焱将脚步收了回去。


    室内守着楚玉洹的郎中眼见他的模样也吓了一跳,分辨了一会儿,才即刻站起身,出门告诉他:“殿下之前在江州中的毒,我已解完,已然没事了。”


    “但「触镜花」在他体内多年,已随骨血入各处,要想真正根除,还需要定期施针,再服上两三年的药。”


    楚玉洹……的毒……能……能解……


    “吱——————”


    盛焱被风吹了一夜的耳朵蓦地嗡鸣起来,他的整个脑袋都是懵的,被血溅了一晚上的视线也开始泛花离乱。


    但同时,他的精神又处于高度兴奋与清醒的状态。


    他一把扣住那老郎中的肩膀,漆黑双瞳迸发出锐利锃光:“你说什么?你……你说什么?”


    “我……我说……”老郎中是个调皮的,京城盛传七殿下好男色他也曾有耳闻。


    看如今这情景,老郎中的唇角微微弯起,一字一句地告诉盛焱:“我说,你夫人有救了。”


    “洹儿……”


    简单的一句话将盛焱被冷风与腥血浸泡一夜,陷入僵硬无感的心刺出几分活人麻意。


    盛焱的眸底氲出微弱泪痕。


    “我要去看他!”他扣紧郎中的肩膀,“汤池在哪里?我……我要沐浴换身衣服!我要……我……”


    “那边那边。”郎中抬手为盛焱指了个方向,盛焱迅速转过身,跑过四五步后又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他停住脚步,回身,双手相扣,对郎中作了个深深的揖。


    郎中怔了怔,随即回礼,眼睛渐渐弯起。


    极端的高位掌权者,没有将他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能这样给他一个乡野郎中体面的,不多。


    嗯,看来没有救错。


    .


    盛焱仔细又迅速的沐浴完,身上留下几道渗血的刀口,郎中帮他上药时,盛焱才拼尽全力地沉下呼吸,慢慢整理这一夜自己脑子里,过分杂乱的信息。


    他好像……可以回忆到一些从前的事了。


    尽管能想起来的不多,但他记起了上一世,他抱着楚玉洹的尸体,为楚玉洹烧了整个京城。


    第九十八世,他去护国寺找方丈为楚玉洹换祈福签文,回到七皇子府,却看到了楚玉洹还带着温度的尸体。


    第九十七世,楚玉洹很乖地坐在他身前,他说:“叫老公,你说过,你的家乡都这么叫,我喜欢听。”


    “我用我娘留给我的赤金给你熔了把长命锁,下方坠了最好的红宝石。”


    “我的好洹儿,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盛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之前楚玉洹掐他脖子时,在他身体里融合的东西,似乎……是大“盛焱”的那一缕残魂。


    与大“盛焱”融合之后,他能看到以前的记忆。


    昨晚,在被系统控制的那一刻!第一百世轮转,所有的盛焱都想要冲破枷锁,对楚玉洹说:“我爱你。”


    “我是你的狗。”


    “你是我永不蒙尘的天潢贵胄。”


    尽管能忆起的记忆不多,但盛焱的心口还是不断地,密密麻麻地酥漾泛疼。


    好不容易等到包扎好,盛焱用长发遮了遮自己右边眉尾的伤。


    他要去见楚玉洹。


    但脚步刚往前迈,又被身后的郎中张口叫住:“诶!”


    第136章 为何要凌迟?


    盛焱顿住脚步,回过身,方明朗一些的心绪又陷入到隐忧,问:“怎么了?”


    “我给殿下施了针。”那郎中道,“这几日,他的身体会往外排毒,会导致……皮肤接连的发红,溃烂,流脓。”


    “不过,十日之后就大约会全好了,体内的毒也能去除很多。”


    盛焱的黑眸轻动几下,盛满的喜悦中挣扎出复杂的不忍。


    那郎中继续道:“这十日间,需勤为殿下擦拭身子,换洗贴身衣物。殿下金尊玉贵,我等乡野之人不好动手,还得劳烦盛小将军……”


    “嗯。”盛焱点头离开,那眼神却吓得郎中精神一凛,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嘶……”那郎中想,他方才说错什么了吗?没有啊?


    那小将军的眼神为何突然变得那样凶?


    “嘶……”搞不懂搞不懂。


    盛焱快步远离了那郎中的屋子去寻楚玉洹,看到榻上气息微弱的人,忽地一下子就慌了神,诸般情绪烟消云散,他的眼眶一红,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瘦瘦的楚玉洹环抱在怀里。


    病了这好些日子,洹儿瘦得几乎硌手。


    但十日之后就好了。


    盛焱想,十日之后,就又是欢心健康的楚小猫了。


    “会再养胖的。”


    盛焱情不自禁地吻楚玉洹微蹙的眉心:“好洹儿,好洹儿。”


    盛焱抱着楚玉洹睡了一夜,楚玉洹没醒,他一早自己起来去用膳。


    杀完那一山的人后,盛焱的身上多了几道刀伤,属下们各个面露担忧,劝他仔细着一些。


    只楚玉洹醒来的第一瞬,长睫轻闪两下,迷迷糊糊间瞧清他眉尾的伤痕,苍白的唇角轻轻一弯,问:“打架了?”


    盛焱瞧他:“嗯。”


    楚玉洹问道:“杀爽了吗?”


    盛焱笑:“爽!近一年在京城都憋坏了,差点连剑都不会用。”


    楚玉洹:“咳!咳咳咳!”


    盛焱立刻又紧张起来,方要去给他倒水,就见楚玉洹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抬起手,“啪!”


    一巴掌卯足了力气拍到他脸上,微痛,盛焱被打的有些懵。


    面前的楚玉洹情绪骤起,睁大着眼睛问他道:“疼吗?疼不疼?”


    盛焱愣神间点点头。


    随即,便见一滴清泪无声滑下了楚玉洹眼尾。


    盛焱没有忘记他。


    盛焱会疼,不是做梦。


    盛焱瞧着他的模样又慌了神,一颗心都跟着被揪紧,悬起,发疼。


    “洹儿……”


    “扶澜,我不喝水,咳咳。”楚玉洹又受不住地地咳了两声。


    他抬起眼眸瞧向盛焱,道:“扶澜,你抱抱我吧……”


    盛焱即刻抱住他,滚烫的怀抱烫红楚玉洹的耳朵。


    盛焱抱了他好一会儿,安抚好后也不松开,抱着大病初愈的楚小洹去喝水,喝完又抱着他睡。


    开玩笑,天潢贵胄主动让抱,那是请求吗?不,盛焱想,是恩赐!


    但第二日,楚玉洹身上的皮肤竟是真的开始溃烂,一块一块的泛起深红,流脓发痒。


    楚玉洹没告诉盛焱,自己跑去汤池洗,被盛焱发现了又把自己全部泡在水里,没入,憋气。


    盛焱硬要闯进去,把他捞起来,被楚玉洹一连甩了好几个巴掌,还被捂着眼睛警告:“不许看!”


    盛焱劝他:“闭上眼,便当我没有看。”


    皮肤烂了,一块一块的,脚踝有,后背上也有,楚玉洹自己清理起来实在疼,又不愿意将难堪的一面露于旁人。


    他的思绪左右拉扯,又一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纠结。


    但盛焱没给他纠结完的机会,便一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寻着以前记忆里哄他的印象,压低声音喊:“宝宝。”


    最开始的确换来了楚玉洹的片刻安静,随后,又被赏了更狠的巴掌!


    好不容易沐浴完,盛焱小心翼翼地为楚玉洹擦干,换好干净舒爽的里衣,又用秋冬的厚大氅将他裹好,重新抱回房间里。


    夜里入眠时,楚玉洹才轻舒出一口气,问:“你那个……乱七八糟的称呼,是谁教你的?”


    乱七八糟……?


    盛焱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察觉到这个「乱七八糟的称呼」应当是那一句“宝宝”,于是慢慢将楚玉洹抱紧,很仔细的同他讲了自己大约是「灵魂融合」,能回忆起很多以前的事。


    但是,能回忆起太多也不好。


    他现下抱楚玉洹都不敢太用力,瞧楚玉洹皱一皱眉都心疼得想死。


    他的洹儿,像一片初春的碎雪,别出事,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盛焱一边哄着楚玉洹一边解释,子时的时候,方才一字一句地讲完,说清楚。


    但楚玉洹大病初愈,精神十分不济,既然盛焱能想起以前的事了,他其实真的很想问问,“盛焱,为什么要凌迟我?”


    窗子外圆月高悬,清光冷寂。


    楚玉洹的长睫微落,慢慢张开口:


    第137章 他不属于那里


    “盛焱……”


    楚玉洹落下眼眸喊他,问:“你……能想起多久以前的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