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样。”楚玉洹道,“老三就是个蠢货!老五他……有脑子。”


    “没什么不一样的。”盛焱很会哄人,道,“洹儿天佑,等身子好了,一切都会顺遂的。”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往前走。


    走到长街的尽头,一个穿着破布鞋的小姑娘提着一个残破却干净的菜篮子朝楚玉洹奔来,笑道:“贵人!贵人哥哥!”


    “你上次给我的钱,我娘的病治好了,身上也有劲儿了!她自己做了包子,说让我送给你!”


    眼前的小女孩儿有些眼熟。


    楚玉洹想起他转移私兵回来的那一日下午,雨天,这小姑娘拦住了他进城的马车,奎木狼给了她钱。


    她说,自己叫双双,说,“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楚玉洹接过,笑着摸摸她的头,说了句“谢谢”,便拿起一个包子递给了盛焱。


    其余的,都给小姑娘退了回去。


    小姑娘的脸颊通红,送完包子后,双手抱起菜篮子转过身撒腿就跑!不一会儿便在街尾消失不见。


    “嚯,跑这么快呢?”


    盛焱叹了一句,楚玉洹没说话,只是收回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抚到那小姑娘的额头时,她的额头……烫得很厉害。


    是……生病了吗?


    跑那么快做什么?


    傍晚的时候,楚玉洹终于与盛焱一道买完东西,回到了客栈。


    可就在跨入房间门的前一刻,盛焱听到身后极小声地传来一句:“盛焱……”


    不对!楚玉洹的嗓子怎么这样哑?


    盛焱即刻回过头,入眼,是楚玉洹脸颊通红,脚步虚浮,呼吸不畅的模样!


    他那一双本就艳丽的桃花眼彻底被烧红。


    喘息必须要张开嘴,视线混乱,目光迷离。


    叫完那一句“盛焱”,便是手上的手杖一松!


    “哗啦”一声,身子无知无觉地向后倒去。


    “洹儿!!!”


    第128章 我不想跟你分开


    几乎是撕心裂肺的一声!


    楚玉洹病得本就瘦,这一下手杖脱手,身体失去支撑,飘飘然倒下去的时候,像一抹即将消融的雪花,一片濒临死亡的枯叶。


    还好,盛焱丢掉了身上的所有东西及时回身接住了他。


    楚玉洹的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整个身子烫得异常厉害。


    是要烧糊涂的温度!


    会要他命的!


    “柳新月……”


    “柳新月!!!”


    盛焱叫来了柳新月,他将楚玉洹抱回内室放好在榻上,柳新月迅速赶来的第一瞬,盛焱便叫来了自己所有的随身暗卫。


    几乎是用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声音:“她叫,双双。给我,把那个小女孩儿,和她娘,全部抓回来!”


    “是!”


    暗卫们领命迅速远离,瞧小将军这模样,再留下去,火气怕是要牵连到他们。


    还是要快点走,出去执行任务安全些。


    盛焱快步再回到屋子时,楚玉洹的整张脸都烧红了。


    他的眉心痛苦地拧着,鼻翼额角烧得全是汗。


    盛焱高悬着心绪走过去。


    听柳新月道:“是瘟疫啊,而且还掺了一种很特殊的毒,那毒触及到皮肤便会生效,寻常人碰了顶多发几日烧,但若遇上殿下体内的「触镜花」,那……”


    柳新月说话时整个人都在抖,他的双眼眼眶通红,道:“撑不过五日,殿下便就……就……”


    话音一脱口,围在旁边的陈辞奎木狼等人全部着了急。


    他们的眼眶骤然泛成通红,只盛焱还留着无比清醒的理智,问道:“有没有解决办法,你一定有的!对不对?”


    盛焱望着柳新月,那架势几乎是想提起他的领子。


    但好歹,盛小将军凭着强大的理智和执行力忍住了,盛焱道:“柳新月,我知道,我们出发来这里之前,裴烛找过你。”


    “他说楚玉洹在江州有一劫,要尽可能的保护好他,为他备好所有的药物!”


    “你有办法救他的,你一定有办法救他!”


    “我都找到郎中了啊……”


    盛焱的声音沉稳却发着抖,按理说,他的占有欲是不会允许裴烛存在的,但出发来江州前,他知道了裴烛去找柳新月,反而还想去亲自登门拜谢。


    求求上苍,是他不好,是他奔赴战场,杀业过重。


    放过洹儿吧……


    他不是万人供奉的神明吗……?


    “这个……这个……”正面前,柳新月犹豫不定着,那模样悬得人心口直发紧发疼。


    盛焱受不住这样的煎熬。


    他真的找到郎中了!为了防止那郎中像以前的轮回里一样得瘟疫,他特意派了最得力的手下去看顾郎中。


    他要亲自带着洹儿去找郎中。


    明明……明明一切都要变好了啊……


    踟蹰片刻,柳新月道:“我可以配药,将殿下体内之毒发作的时间延长到十日。”


    “这十日内。”柳新月道,“只要「触镜花」的毒能解,殿下,便仍可安全无恙!”


    盛焱的心绪激动起来:“那我现下便带他走!”


    “不成!”柳新月道,“还有瘟疫呢,殿下如今烧得这样厉害,不等你找到郎中,他便得糊涂了!”


    “先退烧,要养一养。”


    柳新月道:“最快,最快也得等后日再出发,殿下的身子经不住折腾的。”


    “我先去熬药。”


    “好。”盛焱的精神明显地恍惚起来,“好。”


    柳新月走后,盛焱坐在了楚玉洹床头。


    喝过药后,楚玉洹身上的温度退下去些许。


    但楚玉洹仍昏迷着,喂药不好喂,天色全黑了,也只喂下去半碗。


    盛焱便又想,是不是喂下去一碗,洹儿的身子便能好得再快一点?


    理智告诉他他的想法不过是天方夜谭,但心绪就是会不由自主地往那儿偏。


    其实盛焱真的很想把那郎中带过来,但之前大“盛焱”已然给他托过很多次梦了,说那郎中极易死在半道,尽量不要让郎中离开家!


    洹儿,我的洹儿……


    盛焱的心绪翻涌,无法自控地低下头吻楚玉洹的额头,“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


    直到夜半时楚玉洹身上的温度降下去,双眼才迷离着慢慢地睁开。


    他只懵了一瞬,身上那深入骨髓的难受便搅弄得他直想哭。


    身旁的盛焱抱着他,盛焱也没有睡。


    他转过眸望向神情悲喜交加的盛焱,问道:“我……怎么了?”


    盛焱道:“没事,过几日你便能全好了。”


    “什……什么……?”


    楚玉洹又问了一句。


    盛焱不肯说。


    但楚玉洹何等的聪明,他猜出来了,他的嗓子发干发痒又发疼。


    是瘟疫吧……?


    是今日下午,那个小女孩儿有问题。


    “咳!咳咳咳!”瘟疫会传染,于是楚玉洹挣扎着想要推开盛焱!


    盛焱自然不许他推,警告道:“再推,我便要生气了!”


    “哦,咳咳!咳咳咳咳!”楚玉洹听后道,“小狗长本事了,要凶我。”


    盛焱觉得,他的整颗心都快被楚玉洹钉死绞烂了:“主人,小狗不凶你。”


    盛焱说:“我想让你好,我想让你好好地活着。”


    “洹儿,你……,你是我的妻子。”


    与楚玉洹在一起,这样长的时间以来,盛焱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楚玉洹当他是小狗,他便配合着一直喊“主子”。


    可是他如今真的怕极了,楚玉洹是他的希望,他的家人,是他扎根心底,赋予营养,连根拔起时整颗心都会死的苗根。


    “咳!咳咳咳!”楚玉洹觉得热,很热,极度不正常的温度将他的肌肤由内而外地烧成淡粉色,他无法忍受。


    可盛焱的身上也是烫的,盛焱抱着他,他便可以忍受。


    “我……咳咳咳!”楚玉洹道,“我一直……还没看。”


    楚玉洹问盛焱:“你上次,把银票还给我,要跟我……咳咳咳!撇清关系的那封很简短的信上,写了……什么?”


    写了什么?


    写的无非是——【叨扰殿下多日,银票全数奉还,谋反之秘我将取回,日后,必不再缠着殿下,碍殿下的眼。】


    当时那都是气话,楚玉洹没打开看最好。


    盛焱哪里肯跟楚玉洹说。


    深沉的黑眸落下,盛焱只望着楚玉洹道:“我写的是,我不想跟你分开。”


    楚玉洹的眸光颤了颤,笑道:“又哄我呢。”


    盛焱道:“万分真心。”


    他发誓,他当时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地想写这句话,但自尊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划出线条,不允许他这么做。


    好在,楚玉洹并没有看信,上天给了他再次弥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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