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疑惑地立在柳新月身侧:“这又是……?”
窗外明月冷寂,柳新月眼眸轻落,道:“盛小将军,难过了。”
陈辞不明白:“不是,为何呀?又因为我吗?”
陈辞是个做事认真的主,府邸的账目和所有用度几乎都是他在管:“那……那我去找他道歉呢?”
柳新月望着陈辞“噗嗤”笑了一声:“傻。”
陈辞挠了挠头,一头的雾水,搞了半天也没明白盛小将军为何难过,只郁闷地守在楚玉洹榻边,兀自扣着手琢磨着:盛小将军走了,殿下醒来若是瞧不见他,会难过吗?
盛焱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满手的鲜血将府邸的周管家吓了一跳。
他追着问“怎么了”?
盛焱不答,只拿出药箱自己咬牙缝合处理了伤口,做好之后,便关上门,一言不发地,兀自闷在房间里。
周管家看不得他难过,夜半又煮了他爱吃的面端进去,好说歹说地劝他吃一点。
“小焱,周伯从小看着你长大,别让周伯担心啊。”
年逾花甲的老管家双鬓斑白,盛焱默了默,终于还是抬手落下筷子尝了一口,没咽下去,被他自己咳嗽两声,一转头吐了出来。
他没什么食欲,最终,还是让周管家将面端走了。
第二日,柳新月晨起时,听外面守门的小厮来报,说,盛小将军送了新年礼来。
一个很小的盒子。
楚玉洹还未醒,柳新月打开瞧了一眼,是——
一百万两的钱庄票据,几张不受官府监察的钱庄账户,和一封很短很短的信。
这不是……殿下送他的东西吗?
怎生又还回来了?
这是……做什么呢?
.
盛焱一日一夜没睡。
第二日晚,杜连城约他去酒楼喝酒,他随意换上身衣裳出府去了。
由于这家酒楼专对官员们开放,杜连城定了个半开放式的包间,不时地抬手,给盛焱添着酒。
盛焱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眼角依旧是红的,今日随意穿上的深黑色修身劲装衬得他身材比例愈发好看,优越锋利的骨相,脖颈上,还随意扣了只黑色的颈环。
不过盛焱显然没什么心思打扮,扣歪了,高马尾散落于肩头后背,靡靡的野性直冲人心。
不少歌女小厮们从外面过,都要依依不舍地瞧上好几眼,倒衬得杜连城今日的精心打扮,有些多余。
“啧啧。”杜连城压下心底不合时宜的小嫉妒,问,“一直喝酒,怎么了?有烦心事?”
盛焱不言,兀自斟上一杯酒,眸色深深。
杜连城道:“我说盛小将军,你今年二十一岁,武将之首,官都当到顶了,近五年京城谁有你这么大的势头,有什么不顺心的?”
杜连城试探道:“谁弹劾你了?”
盛焱深吸一口气,不语,再一次抬手,将杯中的凉酒一饮而尽。
他仰着头,分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一滴酒液滑下唇角,蜿蜒着落于他喉结处盈盈闪烁,沉郁,压抑,野性,张力是惹人心颤的旋涡。
第103章 小洹翻墙头
一壶酒很快喝完,眼看盛焱没有任何要停的意思,杜连城神色微讶,又问店小二要了三壶。
今日的大理寺难得没什么事,杜连城又是个惫懒享乐的性子,一生所有的勤勉大约都用在了年少的科举上,如今只想抽个空就喝酒划拳,听歌赏舞。
但好不容易得个空,盛焱却看起来完全没有兴致。
杜连城任他喝酒,以为喝醉了盛小将军起码会打开话匣子与他畅聊两句。
不成想,第二壶酒方喝完,不远处就有一个满脸堆笑的五品官举着酒杯试探着靠近,接连打招呼:“好巧好巧,二位大人……也在此处啊?”
杜连城与他打了个招呼,盛焱转过头瞥了一眼,出于礼数,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原以为这样就打发走了人,却不想,那五品官非但没走,反而试探着靠近盛焱,道:“盛小将军何故不欢心呢?”
“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盛焱落眸,握着酒杯的指节慢慢收紧,不明显的烦躁萦上眉心。
那五品官今年年近五十,是个人精,想着近来京中太平,除了五皇子,也没什么人针对过盛焱,便又思索片刻,低笑两声道:“可是……与七殿下不好了?”
盛焱的黑眸一深,指节蓦地扣紧了酒杯!
杜连城的视线里,盛焱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那工艺精良的陶瓷杯几乎要被他捏碎。
杜连城不自觉吞了口唾沫,抬眸示意那五品官闭嘴。
那五品官的眸色一怔,旋即更加了然。
近来坊间盛传盛焱喜欢楚玉洹,但照楚玉洹那死犟的别扭性子,约莫不会给谁好脸。
这是没得手,……伤心了?
虽说杜大人提醒了他不要再说,但,富贵险中求,万一就搭上了盛焱,在这尔虞我诈的京城,也能多个靠山。
于是那五品官整理了一下思绪,走到盛焱身边,压低声音道:“七殿下他……性子属实是不大讨喜,京中没几个人愿意接近他的。”
“曾经,那户部侍郎的小儿子企图去找他,不是被他的暗卫打了一顿,丢进了冰湖里吗?”
“他府邸的用度那叫一个奢靡,花银子跟流水似的,这么作死下去,迟早要自取灭亡,盛小将军不必……啊啊啊啊!”
突然!那五品官的腿被狠狠踹了一下,盛焱捏紧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转眸瞥过他:“滚。”
“诶,是,是。”那五品官自知说错了话,连连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地滚远了。
盛焱却没了再坐下去的心思,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便作别杜连城,大步离开了。
杜连城抬起眸,望着盛焱挺拔的背影,仿佛在上面看见了一串无声的话:你也配说他?知道京城多少人排着队给他当狗吗?
杜连城的眉头微微皱起。
.
星夜,柳新月用完晚膳想要回屋看看楚玉洹醒没醒,但,方一走进内室,入眼,楚玉洹奢靡的金丝软榻上空空荡荡,人,不见了?
再看看榻头的矮柜,上面……,盛焱还回来的那个小木盒子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将军府。
盛焱裹着一身酒气从酒楼回府,忽听不远处的高墙上,瓦片响动一声!
第104章 狗德行!
武将的直觉迫使盛焱即刻转眸,冰冷的目光扫向那发出声音的一面墙。
寒夜冷凉,一抹清瘦雪白的身影瞧得人心颤。
那人的腿似乎不大好了,踩着融化碎雪的瓦片极易打滑。
他似乎正企图往下跳,但无奈脚底一滑,整个身子骤然下坠!
盛焱快步上前猛一伸手,一只手利落地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右腕。
清瘦的身子温度微弱,楚玉洹猫似的琥珀色眼睛撞进盛焱那一双幽暗的黑瞳。
依旧是深邃的,漂亮的,但他不会再因为剧情而忘记,而改变。
他不是男主攻,他是盛焱。
是他曾经日积月累,画了无数张画像的小狗。
楚玉洹呆呆地望着盛焱,望着片刻后有些出神,半晌才察觉到盛焱扣在他腰间的手很紧,攥着他右腕的手也很紧。
隐约的湿意在他右腕晕开,楚玉洹怔了怔,发现盛焱那只缠满纱布还在淌血的手攥他攥得死紧,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楚玉洹微微皱眉,盛焱这才敛起过分激烈的心绪,将楚玉洹好好地放在地上,后退一步。
原打算就此松开他,但楚玉洹一个“站不稳”,右手抬起又抓住了他一截衣袖。
美人右手手腕的白衣被他的鲜血染透,像枷锁。
圣洁的皇子染上了杀神的血。
盛焱望着楚玉洹的手腕,眸色幽深,不过片刻,喉结难以自抑地滚了滚。
他并没有推开楚玉洹,相反,大多数情况下,他贪婪地享受楚玉洹对他的每一次依赖。
“七……七殿下。”盛焱张口,双唇依旧是抖的,“来这里做什么?”
楚玉洹并没有望向他,只一味地抓着他的衣袖,将自己的掌心抓热了,垂眸道:“借宿。”
盛焱顿了顿,原本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被他辗转着换成了一句沙哑的:“我让周伯找人收拾客房。”
楚玉洹觉得盛焱那双眼睛像火笼,占有欲前所未有的重,重到……像是想将他囚起来。
盛焱将楚玉洹扶到了正厅,周管家眸色瞬间一震,慌忙拿出了盛焱以前做给楚玉洹的,搁在家里的手杖,低头道:“小将军早就做好的,为了殿下来时,方便一些。”
楚玉洹接过,试探着抬眸瞧了一眼盛焱。
盛焱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耳尖泛红,并不与他对视。
楚玉洹接过手杖,对周管家道了谢,而后听他继续说:“那个……客房都在那边,殿下想睡哪一间,老奴命下人们去收拾。”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