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袋一晕,浑身的冷汗出的更密,嘴唇肉眼可见地变得干涩发白!
“殿下!”柳新月慌忙跑上前,落手点下他好几处穴道,内力灌入楚玉洹体内,逼着他吐了好几口黑血。
“咳!咳咳咳咳咳!”
楚玉洹一连咳嗽了好几声,呼吸总算是得以恢复。
柳新月落手一下一下轻轻顺着他的背,紧张得额头脖颈和手心全是汗。
幸好今夜里值夜的暗卫是他,幸好是他!
是上天也瞧着殿下过得太苦了,上天在垂怜殿下。
“呼……”
“呼……咳咳!”
低着头坐在榻上好一会儿,楚玉洹的呼吸总算平复了下来。
柳新月一向洞察人心,他将楚玉洹扶在榻头靠好,给他倒了杯热水,看着他喝了两口后,又转过身快走几步,拿起了门口架子上的糖和信纸递给他瞧。
糖全是白色的,荔枝味,被做成了小猫头的形状,楚玉洹怔怔地看着,柳新月告诉他:“是盛小将军方才送来的,殿下尝一尝么?”
楚玉洹眸光颤了颤。
柳新月道:“盛小将军半个时辰前来过了,给殿下带了糖,原本想守着等殿下醒来的,但是今日宫里头有行刺陛下的刺客,陛下让杜连城大人同他一块儿审呢。”
“陛下下了口谕,盛小将军要去大理寺,不得不走,殿下莫怪。”
“他还留了这个。”
楚玉洹看到柳新月递到他面前的信纸,上面有他看不懂的毛笔字。
柳新月说:“盛小将军写的,这是我的家乡话,我认得。”
“写的是:楚玉洹,你好漂亮啊。”
楚玉洹的心绪被牵动,身子总算是慢慢回暖了过来,他方才像是一脚踏入了地狱,无知无觉,鬼哮魂吟,万丈深渊;如今又真真实实地回到了人间,他感受得到温度,空气,人,和屋子里的每一件家具。
他将信纸折了折搁在床头矮柜上,抬眸对柳新月笑了一下,道:“听你说话,如闻山间冷泉落玉石,沁人心脾。”
柳新月的狐狸眼一弯:“殿下过誉了。”
过誉了吗?
楚玉洹觉得没有,他发自内心地觉得,柳新月若是生在现代,也必定是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全才。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柳新月道:“快卯时了,殿下若是想睡就再睡一会儿,不睡的话,属下陪着您出去走走。”
楚玉洹再次怔住,似乎对这两个选择有些做难,神情呆呆的。
柳新月问:“不如,我们去大理寺门外转转?”
楚玉洹看向他,柳新月笑笑:“我去为殿下准备马车,就说我们要出城游玩,不告诉陈辞,不告诉奎木狼,不告诉任何人,我们也不要车夫,我为殿下驾马。”
楚玉洹拧巴死了:“不用……”
“没关系的,就路过几圈,随后我们就去城外散心。”话是这样说,不过柳新月是真的打算每隔一段时间就在大理寺门口停一下,停到他们遇见盛焱为止!
他希望有个人能够救救楚玉洹。
他不要楚玉洹获救的概率是几分之几,他要十成!他要全部!他要一定!
他,奎木狼,亢金龙,角木蛟……
二十八暗卫都是身负血海深仇,无处生存,没有家乡,没有归处的人。
楚玉洹帮他们复仇,楚玉洹救他们于水火,楚玉洹给他们一个家,他们要楚玉洹活着!
楚玉洹活着,七皇子府才算是个家。
.
柳新月帮楚玉洹穿戴梳洗好,驾着马车离开了。
他本以为要在大理寺门外转上个几圈,才能够遇到盛焱,运气不好的话,约莫他得反复地路过这里。
但……似乎不太用。
柳新月驾马车赶到大理寺门前的街道时,已然远远地看见了盛焱。
不仅有盛焱,大理寺门外还围了小半圈远观看热闹的人群。
盛焱扎着高马尾,着一身漆黑纹路的暗色红衣,同身着官服的杜连城一并立在大理寺门前的第三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向下瞧。
地上跪着的是行刺文德帝不成,奄奄一息的黑衣刺客,以及……三皇子?
“吁——”
柳新月停下了马车,并没有靠太近,他耳朵微动仔细听了一阵儿,才转身掀开车帘,坐到楚玉洹身边,低声对楚玉洹道:“殿下,路堵住了,大理寺门前不能过了。”
“盛小将军和杜大人,似乎在审问……三皇子?”
楚玉洹眸色一动,抬起眼睛看他,柳新月知楚玉洹最喜欢看三皇子倒霉,声音又压低了些,道:“听盛小将军话里的意思是:那刺客的身上有刺青,原本是刺客机构「天机阁」的,但似乎形状不太对。”
“盛小将军用了些战场上折磨俘虏的狠法子褪了他一层皮,又与画像师一道熬了一个时辰,终于复原了那刺青原本的模样,是——”
“三皇子手下暗卫通用的刺青。”
“陛下震怒,叫三皇子到这里与刺客对峙呢。”
听着柳新月的汇报,楚玉洹唇角牵了牵,抬手掀开车帘,稍稍探出头,落眸安静地看着。
三皇子的精神状态差极了,他上前几步揪住刺客的领子,几乎瞠目欲裂:“是谁让你来诬陷我的?说!”
那刺客已然被盛焱折腾得满身是血,衣料外皮肉翻卷,几乎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他似乎疼得神志不清了,但他在哭:“三殿下,不是您说陛下他年事已高,让我……啊!”
“砰!”
三皇子一拳招呼到那刺客血呼刺啦的脸上,狠狠将他的头按压到地面上摩擦:“是不是太子派你来诬陷我的?就是太子对不对?!”
“……”
“不是太子那就是摄政王!到底是谁派你这么做的!你说!!!”
眼瞧着楚玉麟歇斯底里的狼狈样,楚玉洹眸光淡漠地落了落,问道:“那刺客身上,指向老三的证据就只有一个刺青么?只有一个……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出来的刺青?”
“是啊殿下,这就够了。”柳新月道,“再多的话,那不就像是刻意诬陷了么?”
“是啊。”楚玉洹继续冷眼瞧着,悠悠道,“陛下他生性多疑,就这一点证据,就足够将老三一军了。”
“一个皇子,大庭广众的跪在这里,何其的难堪呐~”
“陛下他,总是喜欢让自己的孩子难堪。”楚玉洹耳朵上的玉兰耳坠微微晃动,中肯的评价道。
外面,三皇子歇斯底里的质询声还在继续,他始终等不到那刺客改口,片刻后,“当啷”一声!
盛焱立于高阶之上,将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丢到了他面前。
声音有些脆,惊得楚玉麟狠狠一颤,他恍然抬起头,目光充满茫然与不安地看着盛焱。
盛焱道:“陛下口谕,三殿下亲手将此人处理了,他便不再追究此事。”
楚玉麟这才吸吸鼻子,左手提起剑,单只手对准那刺客的脖子猛然一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震天!
由于楚玉麟的右手之前在楚玉洹府邸时,被奎木狼拍断了,如今他左手上力道不够,铆足了劲削下去,也只削断了那刺客半边脖颈。
热血泼溅,但是那刺客并没有死,一颗脑袋晃晃悠悠地挂在脖子上,七窍流血怒视着楚玉麟。
像只随时能从地狱里爬上来对着他索命的厉鬼!
楚玉麟吓了一大跳,脸色登时变得惨白,他握着剑柄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下一刻!
“刷——”
盛焱手中利剑一落,干脆利落地断了那刺客的脖子,难闻的血溅了楚玉麟一身。
楚玉麟后退两步,软在地上,双腿不住地打颤发抖。
他的脸全部被充盈腥味的红血浸满了,这些年来,这大约是他第一次杀人杀得这样血腥。
楚玉麟一时没忍住,快走几步避开人群,躲在大理寺旁边的暗巷里吐了出来,风里都是浓郁的血腥味。
围观的人群立马神色各异地散了去。
除了盛焱,没有人知道,他那样砍下去的角度就是会泼楚玉麟一脸血,他故意的!
他要将楚玉麟做得狼狈不堪,给一旁马车里的人看。
“叮铃铃~”
忽然,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是楚玉洹那日挂在腰上的,金铃铛的声音。
盛焱收剑转回身,瞧见楚玉洹正靠在马车里偏着头看他,那双眼睛是有神的,没有再灰蒙蒙。
大约……
是方才楚玉麟的惨状给他瞧爽了。
爽了好啊,欢心就好。
盛焱寻着那铃铛声立在了楚玉洹的马车一侧,正好从车窗里瞧楚玉洹的眼睛,他的身上裹挟着冷气,微弱的血腥味极富侵略性地侵入楚玉洹的鼻息。
那一双黑眸亮晶晶的,利剑似的望穿楚玉洹的眼睛,是一条受到召唤的疯狗!
盛小将军真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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