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楚玉洹的手在盛焱的颈后抓出痕迹,他没忍住哭出了声。


    一定难看死了……


    这样一折腾,楚玉洹完全没有了力气,但他的精神依旧是紧绷的,他被绑在一个火烧刀刺的行刑架上,等待着自己最后的审判结果。


    东西南北,每一处都是万丈深渊。


    他在想,若是盛焱笑一下,或是表现出有一点点的嫌弃他,他就再也不会出现在盛焱面前了。


    他就好好地去做系统任务,等下一次有“往生刀”落下来的时候,他就死。


    死了多好。


    不用去做任务,不用给任何人造成麻烦,不用一天天的煎熬着过日子,还不用被凌迟。


    多干净。


    他最喜欢死……


    然后,额头被轻轻亲了一下。


    那一吻很浅很浅,几乎连温度都是微弱的,一触即分,却散出一股温暖的,难以言喻的麻意。


    从额间一直传到脚踝,楚玉洹浑身的刺都被奇迹般的抚平了。


    他软在了盛焱怀里。


    第35章 楚玉洹,我不忙


    “呼……呼……”


    楚玉洹的呼吸乱极了,他的目光呆呆的,有些茫然地消化着这个吻。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吻啊。


    亲了额头。


    楚玉洹的耳朵依旧不可销匿地发着烫,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抬起手将自己的里衣穿好,尽管他穿得乱七八糟,但除了锁骨,该遮的地方也全部遮住了,被子也被他利落地盖好。


    盛焱低头瞧着他,楚玉洹仰眸间,猝不及防与那一双黑眸对上。


    没有嫌弃,没有嘲笑,也没有厌恶。


    盛焱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不是冷的,是亮的,有热忱,有赤诚,有朝气,它们并排站在一起,被一层温柔的表皮轻轻覆盖着。


    那双眼睛,看过了他最狼狈的样子。


    楚玉洹眨了下眼睛,盛焱对他说,“楚玉洹,*****”


    后半句话是什么,楚玉洹没听懂,他的眼睛湿漉漉的,他望着盛焱,注意力被慢慢吸引过去。


    但他分辨了半天,也没分辨出盛焱那后半句话的意思,有一点弹舌音,像大庸话又像北狄语。


    除了一个“p”的发音,楚玉洹一概没听懂。


    他的思绪和他的整个人一样,紧绷过后松懈又凌乱,一塌糊涂,七零八落,拼凑不齐。


    他的唇动了动,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鼓足勇气问:“方才,你,你说……”


    盛焱忽然很温柔地笑了一下,声音压低时又酥又好听:“我说,楚玉洹,你好漂亮啊。”


    他说的是实话,整个大庸他都快走遍了,上天入地,男男女女,没有人比楚玉洹更漂亮。


    阴郁的美人像是一根刺,那种漂亮是锋利的,过目不忘的,直穿人的心底。


    楚玉洹不再反抗他了。


    楚玉洹似乎很喜欢靠在他膝头,泛粉的指节轻轻扣着床单,过了一会儿,楚玉洹忽然不再看他了,笑了一下道:“你哄我呢,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会?”盛焱道,“是我母亲的家乡话,她在北狄和大庸的交界处住着,她很喜欢我父亲,经常这样夸他,你好漂亮啊。”


    盛焱又说了一遍这句话,楚玉洹的指节颤了颤,盛焱道:“不信的话我给你写下来,七殿下拿着去问旁人,看看我方才说的那句话,是不是这个意思。”


    盛焱说着就要起身,楚玉洹眼神慌了一瞬,他说:“不必了,一句话我也没那么在意。”其实还是有点在意。


    但楚玉洹继续道:“这里没有纸笔,不必写下来了。”


    可盛焱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书桌上就整齐的搁着笔墨纸砚。


    七殿下说瞎话呢。


    楚玉洹的语速逐渐快起来:“不过,过年的时节确实有很多杂事,盛小将军若是忙的话,就先走,我……”


    “我不忙,方才我已经将那个讨人嫌的小老头搪塞走了。”


    楚玉洹的手指揪床单揪得更紧了一些,眸光被长睫遮掩,很乱地颤了颤,他在慌。


    盛焱顿了顿,怕他没听清,手指慢慢抚上楚玉洹通红的耳朵。


    已经结束片刻了,楚玉洹的脸不再潮红,眼角的泪痕渐渐变干,唯有这一点耳尖是红的,持续加温似的迟迟不退。


    盛焱一碰,那耳朵便红得更厉害了。


    楚玉洹的眼睫随之颤了颤,盛焱又重复了一遍:“楚玉洹,我不忙。”


    声音落,盛焱看见他膝头,楚玉洹的目光终于安定下来,楚玉洹很慢很慢地舒出一口气,闷声回:“嗯。”


    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外面的丝竹声绵绵入耳,楚玉洹慢慢靠在他膝头睡着了。


    还是很乖,依旧的眉心轻拧着,右手紧紧攥着他一截衣角。


    楚玉洹的指节内部是红的,大约是想在房间里面自己……,但无奈不得章法,他不太会。


    盛焱又一次掀开了被子,楚玉洹的左腿受伤了,膝盖上磕出一道不小的口子,周边的肌肤泛起青紫,血到现在都没有止住。


    他连路都走不好了……


    “哭是因为这个吗?楚玉洹。”盛焱声音很小地问了一句,楚玉洹没有醒,回答他的是外面的绵靡之声。


    盛焱去外面找了药和纱布。


    大约是太累了,楚玉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哗哗”的流水声绕进他的耳朵,温热的水流浇在肩头时,楚玉洹才睁开眼,四周是……汤池?


    他正靠在盛焱身上,盛焱在帮他清洗!


    盛焱把他抱进了房间内附带的汤池里,就立在他身侧。


    盛焱穿了衣裳,他也……穿着衣裳。


    只不过盛焱除去了外袍和中衣,深黑色的里衣被水打湿了,不规则地贴在精悍的腰身上。


    楚玉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今天因为听裴烛听得犯了病,他觉得剧情再不崩出点什么,盛焱就不会再是他的太阳。


    但盛焱奇迹般地闯进了他的房间,挨了他一巴掌,帮他疏解,甚至如今在……为他清洗。


    这种一脚从地狱踩入云端的感觉让楚玉洹脑袋眩晕,生出一种有如实质的失重感。


    盛焱的眼睛是热的,他只在转眸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下,身体就又……


    楚玉洹立刻背过身去!


    他尽量扶着石狮子让自己站好,不让盛焱发现他的异样。


    上一次当着人家的面去“醉花海”,今日当着人家的面自我抚慰,如今人家只是穿着里衣帮忙清洗一下,又……


    像是什么样子……


    他的耳朵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楚玉洹,要藏好了,千万要藏好了……


    滚烫的热水浸得他腿上伤口疼。


    第36章 亲亲亲


    楚玉洹的右腿废了,如今全身的力量都被压在那条膝盖磕伤了的左腿上,热水浸透纱布,同盛焱帮他抹上去的药一起散开,毫不讲理地入侵着伤口。


    他的肩膀抖了抖,身后不断靠近的水流波动声犹如死神的警钟,靠近一步,便在他的心脏上重击一下,他无着无落的情绪便又被抬高一分。


    要藏不住了……


    楚玉洹有些绝望地想:他的的确确是生病了,可是古代没有这种病,这本书里没有这种病。


    盛焱的意识里不会有这个概念,盛焱会怎么想他……


    不如还是让盛焱滚吧……


    楚玉洹的薄唇轻轻抖着,他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指节越发扣紧了面前的石狮子。


    他一天天的能拧巴死自己。


    楚玉洹是个矛盾体,这是盛焱第二次这样觉得,他站在楚玉洹身后,半步不到的距离。


    落眸间清晰地看到了楚玉洹湿红的眼尾,颤抖的眼睫,痛苦的挣扎,以及……身体的变化。


    盛焱伸手圈住了楚玉洹,将他向后一拉带进了自己怀里。


    腰上的手滚烫,楚玉洹在被抱住的一瞬间狠狠抖了一下,他的嘴唇泛白,全身都在盛焱的手底下控制不住地隐隐打颤。


    盛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吸血鬼不能见光,楚玉洹炸了毛,他想躲起来,可是盛焱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清晰地炸响,一字一句:


    “那日在街上你去‘醉花海’拿了东西;今日在房间里,你受了伤还要这样;如今又是这样,楚玉洹……”


    盛焱的声音还在继续往下说,没有丝毫地停顿,但楚玉洹不想再听了,一个字一个字凝成无数把利剑刺穿他的灵魂,他的精神快要被撕散了。


    楚玉洹感觉他的身体像是晚春的碎雪正在被阳光融化,他的眼前一阵阵花白,双耳不断地嗡鸣,他忘记了呼吸,他快要死了……


    然后,盛焱的声音音色不变,再次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他的耳朵里,晴天雷起,震耳欲聋:“你似乎情绪不好的时候都会这样,生病了吗?楚玉洹。”


    “很难受吧?”


    整个人忽然一怔!楚玉洹感觉他真的被融化了,刺入灵魂的不是利剑,但是他真的散架了,他变成了炝粉,不知道自己如今正站在哪里,正在做什么,是生还是死,他的身上没有一丁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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