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洹的脖子上渗出细细的薄汗,他听见盛焱问:“七殿下,在看什么?”
和昨夜梦里一样的声线。
“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楚玉洹头皮发麻,握紧了手杖,道:“这棵树死了,枯萎的树开不出花,等过年游乐场关闭的时候,就应该把它砍掉,再种上一棵新的树。”
盛焱的眸光偏向他,楚玉洹的指节又收紧了些,垂下眸喃喃道,“果然,不管对于什么生物,死亡都是最好的解脱。”
盛焱的目光依旧落在他眼尾,楚玉洹抿了抿唇,忽地,他听见一句。
【叮,剧情修复进度99.99%】
心尖蓦地一颤,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落空了,楚玉洹有些莫名的怕。
就好像他原本不畏惧悬崖,决心安然赴死,但在临近悬崖边,双脚踩空的一刹那又骤起慌乱。
他握着手杖的掌心渗出了绵绵的细汗。
今日阳光晴好,盛焱看见楚玉洹的耳尖明显地浮起一层薄红。
但楚玉洹的嘴唇却在泛白,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撕裂他的脆弱,好半晌,楚玉洹颤抖着分了分唇,声音干涩。
他说:“盛焱,你抱抱我吧。”
第16章 荒谬当道
楚玉洹的指尖在抖,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脑袋几乎是混沌的。
他的眼前有些发白,然后,肩膀被掰过去,倾身间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是烫的。
盛焱的一只手揽在他后背,另一只手轻抚他发丝。
楚玉洹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久了突然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帐子,这样的温度烧得他皮肤泛疼,他不自觉抖了抖。
盛焱比他高上一个头,感受到他在打颤,抱得又轻了些,沉缓的呼吸压在他耳侧,盛焱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很低:“楚玉洹,受了委屈吗?”
蓦地,楚玉洹的心口和指尖像被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过,痛意泛起麻。
他不自觉地缓缓握拳,揪皱了盛焱的外袍。
清风擦过泛红的耳廓,楚玉洹听着对方规律的心跳,闷着声音道:“我前些日子,读到一句诗,想念给你听。”
不是从书上读到的,是从系统给的【存活奖励】里读到的。
这些年,楚玉洹每活过一个月,系统都会给他发放一次可以了解现代社会的【存活奖励】,他可以读诗;学外语;学火药的制作方法;学奶茶的制作流程;看现代的高楼大厦游乐场……
一次一次又一次,像是在为他的生命打结计时。
盛焱“嗯”了一声,声音沉稳好听。
楚玉洹道:“When absurdity prevails,love saves it.”
(荒谬当道,爱拯救之。)
这个世界往往不会给我们全部的真相,但会有许多的爱,爱滋养信任与救赎。
荒谬当道,爱拯救之。
这话是什么意思?盛焱总觉得莫名耳熟,可是他又一次没听懂。
问么?
现下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好开口。
盛焱的喉结滚了滚,靠着自己十三岁以前学到的那点世家公子仨瓜俩枣的涵养,抿了抿唇,没问出口。
直到杜连城排队买完奶茶来找他时,楚玉洹才离开。
抱着楚玉洹很舒服,这是盛焱第二次这样觉得。
杜连城喊他去前面看杂耍,盛焱走之前看了眼楚玉洹说要砍掉的那棵海棠树。
——枯萎的树,真的再也开不出花吗?
两人正往前走着,忽然,有人慌慌张张地扑到杜连城身前:“杜大人!杜大人!不好了,那边的厢房死人了!似乎是奸杀,您快去看看吧!”
杜连城邀请盛焱一起去,盛焱满脑子都是不开花的海棠树。
他辞别了杜连城,自己在海棠树附近转,他看到了一个摆弄铁水的年轻匠人,问道:“这里也打兵器吗?”
“不是,盛小将军。”那匠人笑道,“是打铁花。”
盛焱想起以前打仗,经过豫州时看见的打铁花,幕色之下银星万点落,生生不息。
他又看了看身后的海棠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我能试试吗?”
匠人道:“小将军,这个要到夜里才能演。”
“无妨,我先试试。”
匠人:“………”
另一边,楚玉洹原本想去死人的地方看看,但无奈他有些路痴,七拐八拐,走到了一个算命的摊位前。
那算命的道士被他救过,有两把刷子,见他走过来眼睛一亮,立刻张罗着要给他算一卦。
结果,求到的符并不好。
“殿下过去虽一路坎坷,未来……嘶……这个未来……”
那道士皱着眉,斟词酌句了一下,道:“有些黯淡。”
楚玉洹笑了笑。
“不过殿下,没关系!”那道士留着小胡子,特别会说话,“贫道这就为您逆天改命!我找找笔墨啊。”
楚玉洹扶着手杖,立在一旁等着他,下一刻,突然,“哗”!
一点闪着光的火星落下来,烧穿了符纸的后半部分,也烧去了楚玉洹晦暗的前路。
“诶呦!大白天的哪个缺德鬼在打铁花?烫死贫道了!”
有一缕火星落到了道士的后颈,道士脱口骂出一声,好不容易找到笔墨,却惊奇地拿起符纸:“诶?方才那铁花将殿下前路的晦暗给烧没了,那就不用改了呀,这是张好符!好符!”
“七殿下平安顺遂,洪福齐天!”
楚玉洹眸色闪了闪,听到不远处打铁花匠人的一声哀嚎:“盛小将军!啊啊啊啊!不是这样打的!您把草民的花棒烫穿了!草民晚上用什么啊啊啊啊!”
楚玉洹神色一顿,系统的剧情修复依旧在继续,他转身看了看不远处。
楚玉洹问了道士去看死人的案发现场要怎么走,好不容易找到的时候,半边脸还隐隐泛着肿的祁正明立刻扑到了他脚边,双手抱住他的靴子,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喊:“七殿下!他们都说我是奸杀这名少女的凶手,您可要相信我啊!不是我做的啊!”
楚玉洹落眸,几分嫌恶的收回脚。
他看了眼那少女的尸身,面部肿胀,脖颈上充斥着赤红色的手指掐痕,左半边脸颊上流了血,看上去是被什么利器刺了进去,还刺成了一朵玫瑰花的形状,皮肉翻卷。
她的眼球凸起,血丝分明,不敢想象她死前有多绝望。
是祁正明这个变态的玫瑰刀刺的!
“祁正明,你还要狡辩什么?”杜连城立在一侧冷目盯着他,“这刀的形状为你特制,在整个京城寻不出第二把!”
“你强抢民妇奸杀少女,这是你这一个月来,犯的第五次案!”
“不是我!”祁正明哀嚎,“我没有做过,我爷爷是天子帝师祁疆,整个太学里都是他的学生,杜大人,你也曾经是我爷爷的学生!”
“我爷爷品行端正,他从小就教导我不能做这种事的!”
“今日若是我爷爷在,他一定会相信我!”
“七殿下!七殿下也会信我的,是不是?”
感受到了祁正明的惶恐,楚玉洹再次落眸,幽幽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依旧带足了鄙夷的意味,但祁正明却不敢再爽,他很慌。
他爷爷说下午才会来这里,如今他杀人被杜连城抓到,只有楚玉洹能救他!
他愚笨的脑袋极速运转,不经意间露出了自己腰间口袋里淡粉色的玉兰簪子。
楚玉洹想要这个!
对!他记得楚玉洹想要这个来着!
祁正明继续眼巴巴地盯着楚玉洹,果然,不多时,七殿下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琉璃色的眼珠中渗出几分深不可测的笑意,他说:“对,祁大人是为我办事才路过这里的,他一上午都在为我奔忙,没空杀人。”
“起来吧,祁大人,我保着你,没人敢为难你。”
祁正明站了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楚玉洹的语气明明不凶,却总有一股莫名的森凉感,听得他一阵打怵。
但想想楚玉洹那一副病恹恹的身子,祁正明也渐渐打消了疑虑。
他被楚玉洹带走了,跟着楚玉洹一路往前,走出人群,没走一段,他又咽着口水盯紧了楚玉洹的腰。
想着楚玉洹身子弱反抗不了他。
于是祁正明又一次壮着胆子,拉近了自己与楚玉洹的距离。
远远看着,几乎要从背后贴上去。
迎面的凉风轻拂,楚玉洹感觉他带走祁正明的一瞬间,人群中,就有一道冰冷狠绝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盯得他浑身一凉!
与此同时,【嘀嘀嘀!嘀嘀嘀!警报!警报!剧情修复二次卡顿!剧情修复二次卡顿!】
【正在极力检测原因中……】
【正在极力检测原因中……】
楚玉洹神色一顿,眸色轻动,唇角极轻极浅地勾起一抹很爽的弧度。
在盛焱那一道冷绝目光的注视下,他带着祁正明进了屋,“咔哒”一声,从屋里锁紧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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