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身,他压住了楚玉洹。
翻涌的情蛊导致盛焱心脏生理性地剧烈跳动起来,他的双耳依旧在嗡鸣,视线模糊间,看到了楚玉洹左侧颈后,烙印下的朱红色玉兰花刺青。
楚玉洹抿唇低着头,了无生趣。
他整个人都是凌乱的,唯有那一点朱红玉兰格外显眼,像血像玉像宝石,似会随着楚玉洹的轻哼迎雨盛开,让人忍不住想要……
咬下去!
但盛焱并没有那么做,他甚至都不会跟楚玉洹接吻,体内疯狂发作的情蛊逐渐被压下去,盛焱微一仰头,分明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 …
“呼……呼……”
发了一场热汗,楚玉洹最开始喝下去的那点酒似乎更严重了。
他的体内血流加速,此时酒劲儿完全翻上来,整个人凌乱地靠在枕头上,眼底的清泪还没有流完,湿漉漉地可怜。
臣子犯上,背德欺主。
盛焱下地的时候,床帘掀开带起一股凉风,楚玉洹受不住地咳了两声。
酒精加持下,他的脑袋晕晕乎乎,那一双眸子依旧无法聚焦。
盛焱再次捞起他的时候,楚玉洹下意识地躲了躲。
他被盛焱双手抱了起来,下巴搁在青年宽阔的肩膀上。
触手可及的是蓬勃朝气,是他许多年前早就没有的东西。
楚玉洹怔了怔,也不客气,合上眼睛舒服地靠了靠。
盛焱给他披了一件外袍,声音依旧冷,问:“汤池在哪儿?”
楚玉洹几分恍惚地抬起头,反应了一会儿道,“你走吧,不用你管。”
声音轻轻的,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凄凉,却不料:“嗯……”
楚玉洹闷哼一声,察觉到自己腰上,盛焱手掌的力道在加大,他道:“我再问一遍,汤池在哪儿?”
“不用你……,我……!”
“不用我你要谁?”盛焱的眸色泛冷,似乎比方才还要凶,“陈辞?”
“……咳……咳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楚玉洹轻颤着舒出一口气,对盛焱指了指汤池的方向。
.
府邸汤池内白雾蒸腾,盛焱细细帮他清洗过,几滴热水渗入了楚玉洹膝盖。
那层皮被勒破了,如今被热水一撩,火辣辣地疼。
楚玉洹的脑袋依旧不清醒,他一瘸一拐地退到了汤池一角的石狮子旁边,失去手杖让他极没有安全感,他不想站在盛焱身边。
楚玉洹一双绝丽的眼睛冷淡着,倚上石狮子后才不悦地皱起眉,道:“够了,我疼。”
烟雾缭绕间,楚玉洹撩眸看向盛焱,盛小将军也在静静地看着他,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玉洹忽地笑了一下,想,他从十六岁就厌倦了活在这里,当初骂到盛焱耳朵里的那一句“丧家之犬”,估摸着……就快能收获结果了。
真好。
这样想着,楚玉洹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盛焱清洗完将他带回了房间,先将他放到了椅子上,而后,盛小将军踌躇片刻,竟是自己动手拿走了那凌乱的床单。
耳尖还沾了点不明显的红。
楚玉洹微微诧异。
铺好新床单后盛焱才转身往外走,天方四更,楚玉洹颈子上的血慢慢地自己止住了,痛意却并没有好转。
他靠在床头,静静看着盛焱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就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开口道:“小将军。”
盛焱的脚步顿住。
其实,楚玉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大约人之将死,就总爱由着自己发疯。
楚玉洹没有再往下想,他任由自己口无遮拦道:“盛小将军,食髓知味么?”
“出了这个门,你若是敢找旁人寻欢,我就给你阉了。”
第8章 毒发
盛焱转过身,狭长的凤眸无声落在楚玉洹身上。
时近后半夜,室内的蜡烛快燃尽了,光线昏暗,幽寒的月光透过明纸糊的窗子映上楚玉洹的床榻,将他的半边身子笼罩进光里。
此时的楚玉洹正抬着眸,有些凶,也有些无所谓地看着他。
但盛焱就是觉得,楚玉洹方才说的那句话是铁令,不容分毫置喙。
盛焱的眸色微微一动,怎么说呢?
竟然有些……意外的惊喜。
楚玉洹盯着他,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好像一直蒙在上面的灰霭不见了,他似乎第一次真正地……看清了楚玉洹的模样。
他隐忍,温和,飘渺而圣洁;也疯狂,偏执,占有而阴鸷。
盛焱觉得,楚玉洹在这一刻是鲜活的,阴郁的花开在寒光里,他一边求生,一边寻死。
盛焱的心跳蓦地快了一拍,他忽然问:“七殿下,下次大朝会您去吗?”
楚玉洹想了想:“下次大朝会在五日以后,你刚才……,勒在我颈子上的血痕好不了。”
盛焱没听见他这句话似的,又问了一遍:“您去吗?”
“呵。”您?
楚玉洹暗讽,这会子倒是用上敬称了。
楚玉洹眸光轻动,左耳上淡粉色的玉兰耳坠透着月光盈盈闪烁,细颈上被凌虐过的勒痕依旧绝艳鲜红。
他的眼睛弯了弯,几分恶劣道:“盛小将军,想要我去?”
“嗯。”盛焱的回答直白,扣人心惊,“我想见你。”
楚玉洹一怔,随即敛回目光,抬起微弱泛麻的指尖,对他摆了摆手。
房门一开一合,直到盛焱的身影彻底远去,楚玉洹才垂下眸,几分呆滞地捏了捏自己随着心口一起泛麻的指尖。
麻什么麻?乱麻!
室内的烛火燃尽了,初冬的空气清冷,楚玉洹兀自靠在床头,左耳上那永远无法摘去的玉兰耳坠一晃一晃,将月亮的光晕折射入床对面的铜镜中,时不时地闪一下眼睛。
“玉兰……”
楚玉洹起身,转手拿起靠在榻边的明银纹手杖,撑着身上为数不多的力气,一步一步走到妆奁台前坐下。
玉兰耳坠,玉兰刺青,还有……
楚玉洹落手,从铜镜下的红木盒中,拿出了一枚淡粉色的玉兰簪子。
望春玉兰,清玉雕刻,细细抚过簪柄,甚至能感受到镌刻在那上面的情话与人名,可见赠礼者当时的确用了十成十的心意,只可惜啊……
他不喜欢!
“哗啦——”
楚玉洹猛一抬手,锐利簪柄刹那划破镜面!
镜子碎裂,他的脸在铜镜中变得面目全非,左半边的镜片碎裂严重,露出镜后黑漆漆的木质镜架,看不见那只玉兰耳坠,也再看不见玉兰纹身。
楚玉洹的呼吸逐渐急促,报复与畅快自眼底流出,直到这时,他才打开木窗,抬手将那支精细制作的,母妃临死前留给他的唯一的簪子扔出窗外。
眼不见,心不烦。
“咔哒”一声合上木窗,楚玉洹的眼睛十分有神,病态得神采奕奕,偏在此时,【叮咚!】
【警报!警报!检测到主角攻盛焱复仇意念小幅度偏移,主线剧情发生转变,正在修复中……】
修复吧,好好修复。
楚玉洹坐回妆奁台边,靠在红木雕花椅上,神情恹恹。
反正剧情总是会被修正,他总是要死的。
【修复进度:10%…50%…90%…91%…90%…】
【91%…92%…90%…89%…】
【嘀嘀嘀,嘀嘀嘀,修复进度卡顿中……】
【#$&&+*@¥……】
【修复失败!修复失败!】
【剧情偏移度:0.1%】
修复失败,剧情偏移度,0.1%???!!
楚玉洹蓦地从椅子上坐正,他召唤系统,几分生疏地打开那很久没有被自己碰过的系统展示界面,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十六年了,他第一次见到系统剧情修复失败的情景。
【剧情偏移度:0.1%】
0.1%……
楚玉洹的眼眶有些难以言喻地湿红,他落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手臂上尖锐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不是在做梦。
他是一个在沙漠里摸爬滚打,蝺蝺独行,遍体鳞伤,见惯了海市蜃楼,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口的人,终于在今日品到了一滴茗茗的甘泉。
楚玉洹的大脑一片空白,在这一瞬间,他几乎无法思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剧情无法修复,剧情无法修复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
“呼——呼呼——”
后半夜的风有些大,四更天过,夜空依旧阴沉沉的,月亮不见了,不多时又下起了雨。
倾斜的冷雨泼在身上,陈辞吩咐暗卫下人们各自回了房间,免除了后半夜的值夜,一时间,院子里空无一人。
疾风骤雨中,有一个裹着灰布衣裳的身影路过楚玉洹房间外,东看看,西瞧瞧,确认四下无人,悄声捡走了那支被楚玉洹丢弃的玉兰簪子,如获至宝般,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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