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盛焱冷哼一声松开楚玉洹,要离开时,侧目间又看见楚玉洹颈子上的鲜红掐痕。


    盛焱顿了顿,落眸片刻,从袖子里拿出两块碎银子扔给楚玉洹。


    碎银子落在掌心,还残留着几点盛焱的体温。


    楚玉洹指尖动了动,莫名觉得,被那两块碎银子触到的肌肤有些痒。


    他慢慢将那两块碎银子握紧,抬起眸看向盛焱。


    盛焱却已不再看他,只冷道:“买些舒痕膏用,莫要让旁人瞧出我虐待了你,我不好解释。”


    话音落下,盛焱便果断翻身出了马车。


    马车还在行进中,盛焱直接跳下马车着实将车夫吓了一跳。


    守在马车外的陈辞不甚关心盛焱,他立刻转身看向车内,指尖蜷缩,小心翼翼地将车帘掀开一角,认真看向那握着两块碎银子的楚玉洹。


    还好,楚玉洹没出什么事,只是神色寂寂地盯着那两块碎银子出神。


    片刻后,他落眸看向陈辞,对陈辞招了招手。


    陈辞立刻起身进入车内,弓着腰走到楚玉洹身前:“殿下。”


    此时楚玉洹已经拢好了衣衫,他将那两块碎银子交给陈辞,道:“拿着这些,去买些舒痕膏来。”


    陈辞接过银子,微微诧异。


    以前他们殿下也不是没被三皇子掐过,只是受伤再重,都没想过要去除红痕。


    楚玉洹似乎一直轻飘飘的,好像世间万物都牵绊不住他,今日,终于是知晓对自己好了。


    陈辞欣慰得眼眶有些湿,他接过碎银子,问:“殿下,买多少?”


    楚玉洹的眼皮轻垂着,语气依旧淡:“他给的。这些银子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吧。”


    “是。”陈辞应声退了出去,想,盛小将军虽然看着凶,却知道拿银子给殿下买药,与那狗屁不是的三皇子大有不同,他都有点喜欢盛小将军了。


    车帘放下,马车里重新恢复安静,楚玉洹合了合眼皮,念着那93%的仇恨值,似安慰似自嘲地笑了一下,想:


    死期将至。


    .


    自上次马车一别后,十四天,盛焱一直没有再见过楚玉洹。


    期间四次大朝会楚玉洹一连告了四次病假,人间蒸发似的瞧不见人影。


    第一次告假,盛焱觉得是巧合;第二次竟然有些微微的失落;第三次是诧异;今日是第四次……


    盛焱竟然莫名的……有一丝暴躁。


    “情蛊”那半个月的期限,明日便是最后一天了。


    仇人还未杀绝呢,他若是就这样死了,仔细想想,也怪不甘的。


    下了朝,盛焱同好友杜连城一起走在近半年城东新开的集市上。


    这里繁华,叫卖声不绝于耳,小贩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氛围幸福而和谐。


    再过一个多月便是北狄使者来朝献岁贡,谈判边疆事宜的日子。


    盛焱随口与杜连城商量着要在谈判条件上加些什么条款。


    他的眸光轻落,有些心不在焉,没走几步,便被不远处的喧闹声吸引。


    “殿下,这是我家的梨,您拿一些,我放在马车上了!”


    “殿下,新到的浮光锦,银色的,做成暗纹绣入您衣裳里一定好看,总共两批,我把最好的先拿出来留给您。”


    “啊啊啊啊啊啊!七殿下天人之姿!让我再瞧一眼!!!”


    “别犯花痴了,回头晚上又该梦到七殿下了。”


    盛焱的目光在那里停留片刻,不过一会儿,就看到了拄着手杖迈过的楚玉洹。


    他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一身蹁跹的白衣配合那只明银纹手杖,将那一股拢光碎雪似的神韵映得出尘。


    盛焱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看到楚玉洹停在了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问那大娘儿子的病情可有好转,又接济了她一些钱。


    大娘感激涕零,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


    盛焱拧了拧眉,觉得楚玉洹虚伪。


    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贵族,偏在这里装什么普度众生的菩萨?


    他转眸看向身侧的杜连城,开口道:“他不是告病假了吗?怎么生<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活虎的?”


    “害,你不知道,七殿下嘛,他一年能来上五次朝就不错了。”杜连城身为大理寺卿,常年居住京城,清楚一些楚玉洹的近况,说道,“七殿下自从削了爵,就很少过问朝中事了,陛下不喜他参政,默许了他的懒怠。”


    “嗯。”盛焱眸色深深,道,“他每日都来这里吗?”


    “那倒也不是,只是他每次来这里都很热闹。”杜连城道,“七殿下容颜冠绝天下,魅而不妖,他在哪里,必得男男女女争相围观。”


    “还有就是,这集市是他负责弄起来的。”


    “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多,亲友关系盘根错节,要想在这里开店生存,不认识官员基本上开不了。即便不辞辛苦地开了店,也会被哪个官员的什么亲戚砸个稀巴烂,贫民们有苦无处诉啊。”


    “但楚玉洹开了这个集市,供所有没有背景的贫民们开店生存,这里的规模比京城任何一处商市都要大,来的客人也多,这里的人感激他,他来了也热闹。”


    不远处,一缕阳光洒在楚玉洹高挺的鼻梁上,他为人淡然,笑一笑,仿佛人间都暖了春。


    杜连城也不自觉看得有些入迷,他围绕着楚玉洹说话,话说多了,自然有些刹不住,喃喃道:“看出来了吗?楚玉洹喜欢男人。”


    盛焱的目光追过去。


    杜连城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侧兄弟的异样,指着楚玉洹身旁不停收东西的陈辞道:“传言,那个侍从是他的男宠,从他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他,夜,夜,笙,歌。”


    音落,盛焱的目光落在陈辞身上,刀子似的。


    第5章 臭的,不喜欢


    一直到离开集市,上了马车,陈辞还在不停地打寒颤,今天也不冷啊?


    陈辞抬头,看了眼天空还算暖的太阳,喃喃道:“怎么一直凉飕飕的。”


    直到楚玉洹的马车走远,盛焱才敛回目光,阴沉着眸子继续往前。


    杜连城依旧在他身边喋喋不休:“我说,明日便是太子孩子的满月宴了,你去不去?”


    盛焱一怔,这才想起前几日自己收到的请帖,他本不喜与京城的达官显贵们凑到一块儿喝酒,这些年来太子势微,身体又差,怕是过不了几年就会离世,他没有必要耗费精力去结交。


    盛焱张了张口,原本想拒绝,但话未脱口,就听杜连城道:“楚玉洹肯定会去。”


    盛焱转眸看向他。


    杜连城道:“楚玉洹母妃早亡,原本就是个不受宠的冷宫皇子,下人们随意打骂他折辱他都是常事。”


    “宫里头折磨人的手段多了去了,楚玉洹儿时无依无靠,若不是被太子养着,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楚玉洹向着太子,事事都以太子为先,一定会去的。”


    “哦。”盛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只是这一两点反应,就足够让杜连城看出端倪,他微一挑眉:“怎么?看上楚玉洹了?”


    盛焱:“没有。”


    杜连城不信:“没有你那么关心人家干嘛?诶诶诶!别走啊,我与楚玉洹关系还行,我引荐给你啊?盛将军……”


    .


    其实,没有人能理解自己,真的是一件很苦恼的事。


    杜连城是盛焱用化名交到的新朋友,他不知道自己家被灭门,也不知道自己与楚玉洹真正的关系。


    盛焱今年二十岁,身负血海深仇,无父无母,无朋友无亲属,只是一直追随他,知道他近况的老军医劝着他来,他才出现在太子孩子的满月宴上。


    今夜的风格外凉,总让人觉得孤零零的,有些难捱。


    太子妃诞下的乃是太子的第一个嫡子,这场满月宴办得大,各处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盛焱只在皇帝来时起身敬了杯酒,皇帝走后,他便继续坐在自己的位置,独自喝着酒,有其他人来搭话,他也不爱理。


    只是他发现,楚玉洹与皇帝的关系当真是……差到了极点。


    皇帝来了,楚玉洹就坐在最前面的位置,硬是没起身行礼,没说话,没敬酒,没给皇帝留一点面子。


    宴会上的推杯换盏还在继续,直到夜半,宾客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楚玉洹才抱着个红木匣子,面颊泛红,几分醉意的站在门口,呆呆地打了个酒嗝。


    盛焱搁下手中的酒杯,抬起眸,子时已过,“情蛊”发作导致的不适感让他血液中犹如万千蚂蚁争相啃食,肌肤发烫,分不清是疼是痒。


    他紧紧盯着楚玉洹,强自忍下,不适地皱了皱眉。


    不一会儿,太子送走了全部宾客,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走到门口,单独给楚玉洹看:“洹儿,你看他又长大了一点,可爱吗?”


    “嗯,比一个月前强。”楚玉洹单手抱着红木匣子呢喃,说话间,又自顾自地往后退了两步,道,“只是我今夜高兴,喝多了酒,千万别熏到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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