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麟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他的目光一一略过朝中百官,最终,阴测测地停驻在楚玉洹身上。


    大朝会很快散去,枯叶落地,深秋的风总是裹挟着快要入冬的凉。


    楚玉洹身子弱,朝服又比他平日里穿的衣裳薄些,立在宫门口送走太子的马车后,冷风一吹,楚玉洹又抬起手搁在唇边,不自觉地咳出一声。


    他拄着手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不料刚转过宫墙拐角,白嫩的细颈突然被一只大手狠狠掐住!


    “嗯……!”


    跟在一侧的陈辞吓了一跳,楚玉洹闷哼一声,被那只阴狠的手逼得一连后退好几步,身体“砰”地一声贴上了冷硬的灰色宫墙。


    陈辞大口大口喘着气,看清那掐着楚玉洹的人是谁后,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三……三殿下!”


    楚玉麟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阴鸷地盯紧楚玉洹,脱口的声音温润,却让人不寒而栗:“七弟,听闻盛小将军昨夜里去了你的乐坊,你同他说了什么?让他连弹劾的折子都改了!”


    看清楚玉麟眼中的恨意后,楚玉洹一双薄唇浅浅勾起,怎么说呢,他觉得畅快!很畅快!畅快极了!


    楚玉麟花了一个月的心思各处找人脉砸钱作伪证,终于让盛焱相信了北疆节度使与太子有关,他满心欢喜地期盼着今天,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哈哈。”楚玉洹轻笑两声,“我与他说了什么,与三哥……无关吧?”


    “难不成我能提前预知未来,昨夜里便和盛焱一起嘲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吗?……嗯!”


    脖颈又被掐紧了些,楚玉洹没什么力气反抗,呼吸不畅,一张脸迅速憋成通红。


    对方到底是个皇子,陈辞不敢直接上去拉,刚想跑出去找人帮忙,又被楚玉麟带来的贴身侍卫拦了个正着,无处可去。


    陈辞惊得心脏砰砰直跳,他清晰地听到了楚玉洹手杖落地的声响,身后的楚玉麟狠声道:“七弟啊七弟,你说你都瘸了,为什么不在你的乐坊里好好待着,安分守己一点呢?非要来坏我的事。”


    “你就不怕我今日在这儿就掐死你?!”


    “嗯……”楚玉洹挣扎起来,呼吸被堵许久,他憋的实在难受,一双桃花眼中泪珠凝聚,眼尾迅速染成深红。


    他好不容易攒了些力气,刚要转过头咬楚玉麟一口,就听不远处陈辞高声喊着:“盛将军!盛小将军!我们殿下有请!”


    楚玉麟慌忙转头,正见陈辞不知死活地将路过的盛焱叫了过来。


    盛焱如今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楚玉麟有意结交,便果断松手,推开了楚玉洹,面上渐渐堆起一张笑脸:“盛小将军,这么巧。”


    “咳!咳咳咳!”


    盛焱走近的时候,楚玉洹又一次被掐狠了,单薄的身子靠在宫墙上不住地咳嗽,鲜红的朝服因为方才的挣扎,领口略散开了些。


    白皙的肌肤上薄汗密布,被鲜艳的红衣一衬,淋漓而颓丽。


    像是大厦将倾,奢靡衰败的王朝迎来尽头,高贵的皇子沦为大臣的禁脔玩物,即便缩在角落,也惹人无限遐想。


    盛焱的目光在楚玉洹的细颈上浏览一圈,那上面,自己昨夜里掐出的印子还在,只是被楚玉麟刚才掐的手指印痕盖住了,赤痕交叠,不再明显。


    盛焱眸色黯了黯,莫名有些不爽。


    故而他没答楚玉麟的话,只走到楚玉洹面前,道:“七殿下找我何事?”


    楚玉洹找他能有什么事?看这架势不过是被人欺负了,没有办法脱身,拿他做个幌子罢了。


    【叮,男主攻仇恨值90%】


    楚玉洹手腕颤抖,缓过一阵憋闷的窒息感,对盛焱指了指自己的马车:“上去说。”


    “好。”


    盛焱跟着楚玉洹上了他的马车,马车开始行进,缄默过一阵儿后,盛焱先开口,道:“七殿下不解释一下,昨夜里为何要对我用蛊吗?”


    楚玉洹近些年性子越发淡然,方才又被楚玉麟掐得不舒服,便只无声垂着眼眸,懒于回话。


    盛焱继续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昨夜里点迷香,强迫我与你交欢的目的,不是为了拿我的私章,是为了给我种‘情人蛊’。”


    盛焱心里明镜似的:“光拿私章有什么用啊?不能控制好我,万一我报复你怎么办?”


    “对我用‘情蛊’,让我离不开你,这才是能控制我的最好法子,对吗?”


    楚玉洹依旧不言,整个人淡淡的,睫毛轻颤,碎雪似的,来一阵风就能吹散。


    盛焱不喜欢他沉默,开口道:“楚玉洹,说话!”


    楚玉洹这才摆出一个笑脸:“盛小将军聪明绝顶,都猜完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去我府上喝杯茶吗?”


    “不了。”盛焱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眸子冷着,没有丝毫温度,“我怕七殿下的茶里有迷情药,毕竟你昨晚对我用了不少。”


    楚玉洹笑了一下,不置可否,而后依旧是沉默。


    近些年他越来越不爱说话,闲暇的时候总爱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盛焱又问他:“七殿下,到马车里还不把衣裳穿好?”


    楚玉洹一怔,这才将将反应过来,他的领口还散着,脖颈完全露在外面,还透出一截莹粉的锁骨。


    当朝皇帝最注重礼节,故而在本朝,世家公子的着装都有严格要求,更别说是皇子,皇子在外面是绝对不会这样任由衣裳散着,怕被别人看见了贻笑大方。


    但楚玉洹似乎并不在乎,被盛焱这么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落眸,发现这么看下去,连那狗屁老皇帝最重视的官服都染了几分难言的色情,这么穿,是对帝王天威的亵渎,是冒犯,是践踏。


    有趣。


    楚玉洹眼睛微微有神了些,几分病态的偏执在其中凝聚,他并没有着急将官袍穿好,而是抬起眼睛,几缕纤长的墨发垂在瘦削的肩膀上,眼尾深红,妖精似的看向盛焱,道:“自然是为了让盛小将军看。”


    楚玉洹的声音有些哑,虚虚的,意外的好听:“浪着,方便你弄我啊~”


    第4章 死期将至


    说话时,楚玉洹微微倾身,要抬起头才能与盛焱对视。


    他的一双眸子泛着红,其中的水汽含雾氤氲,潋滟得像勾引。


    可盛焱觉得,那双眸子的底色是冷的,是冬日里覆着阳光的碎雪,怎么瞧也瞧不出温度。


    楚玉洹是皇子,他是臣子,按理说,该是臣子对皇子俯首,但如今,楚玉洹却处于下位,仰头看着他,脆弱和无力尽数展现在他眼前。


    盛焱眸色动了动,不由得又想起十三岁时被抄家的那一个夜晚。


    楚玉洹坐于高头大马上,一剑直直横到了他眼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说“丧家之犬”。


    如今,却是换了他身居高位,俯看楚玉洹。


    上下高位的极限转换总是让人血液沸腾。


    盛焱慢慢抬起手,又一次捏住了楚玉洹的下巴。


    他就这样看着楚玉洹,片刻后,慢慢俯下身,像是要与他接吻。


    楚玉洹眸光颤了颤,他不知道盛焱想做什么,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想要退缩的心思,他想躲。


    楚玉洹指尖紧张得蜷缩弯起,心跳却没什么起伏。


    盛焱靠近的时候,楚玉洹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的眼睫轻颤,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清晰地看见了盛焱左侧脖颈上,横亘了大半个脖子的长疤。


    疤痕平滑,像是被什么利器割断了半边脖颈,狰狞而骇人。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盛焱的唇角轻轻勾了勾,在靠他极近时,捏着他的下巴停止了动作,问:“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


    楚玉洹想摇头,但碍于下巴被对方捏紧,只得不情不愿地启唇道:“不,不知道。”


    盛焱倾身,温热的气息附在他耳边,声音压低,一字一句道:“我自己弄得啊。”


    楚玉洹微怔。


    盛焱的声音冷冷地:“三年前,我与北狄王子大战,他将北狄特制的‘衔月弯刀’横在我颈侧,企图以此控制我,威胁我退兵。”


    楚玉洹眼睫颤了颤,盛焱继续道:“但是我没有退,我主动靠近他,任由他的弯刀割断了我半边脖子,而后将他的心脏剜出来踩烂,头颅割下抬脚踢进了北狄士兵群中!”


    “那一日,我一举拿下了北狄三座城池,为我朝边疆扩土六百余里。”


    楚玉洹微微讶然,刚想感叹一句“不愧是男主”,下巴就被捏得更疼了。


    楚玉洹慢慢将指尖抵在掌心,痛意依旧不得缓解,他听到盛焱道:“我生平,最厌恶被人威胁。”


    楚玉洹的眼尾不自觉飘红,盛焱的声音轻盈动听,倚在他耳边,像是情人缱绻的呢喃:“我迟早会杀了你。”


    【叮,男主攻仇恨值93%】


    楚玉洹忽地笑了一下,鼻尖泛酸,道:“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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