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不痛。”


    此时整个天空都已经亮起来了,初升的日光把每个人都染出了光晕,赤羽看着父亲眼里的懊悔和心疼,是真的觉察不到半点疼痛。


    直到,左修远和童棣华把他面上的纱布揭掉,齐齐发出一声哀叹。


    这孩子,真是个傻子。


    又一次行针上药后,童棣华掏出一个药葫芦递给他。


    “这是你大姐让我给你的,三天吃一粒,这一葫芦是一月之数,可以让你增强体魄,伤势也恢复的快些。”


    “多谢婶娘。”


    赤羽斟酌了一下用词,自以为稳妥,却惹得童棣华拧眉嫌弃。


    “嘉琰,你叫她童大夫即可。她爱俏,怕别人把她叫老了。药敷好了吗?我们可以进来了吧。”


    荣嘉宝的声音自外间响起。


    “大、大姐,你们进来吧。”


    赤羽想到刚才习惯叫大小姐时吃了个狠狠的爆栗,连忙改了口。


    “你这孩子,不就是换个纱吗,还非得把我们都赶出去。”荣宏毅听到能进了,一马当先推门进来。


    他嘴里抱怨,心里却明白,这孩子是不愿意让他们看到他那已经被剜的几可见骨的创口难过,才执意让他们都等在外间。


    想到此节,他又是剜心般的疼痛。


    这孩子是赤羽时,他知道他剜肉疗疮只夸他勇武。


    可如今他是嘉琰,便只觉得心酸、可怜,恨不能以身相替。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亲家,如今认到儿子是天大的喜事,可不能再哭了。不然小琰这伤可就好不了了。”


    童棣华见他似乎又要猛虎垂泪,赶紧出言制止。


    荣宏毅面皮一红,假意咳嗽,曲拳掩唇,顺势拂去了眼角的潮意。


    “童医生说的是。有劳你了。既然找到嘉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治疗。”


    “当然可以。”


    “好,那父亲现在就带你回家。”荣宏毅说走就走,伸手就去拉儿子的手。


    这是萧千行突然说话了。


    “大伯,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让嘉宝在医院做个检查。”


    “大姐怎么了?”赤羽急忙出声。


    “没怎么,是你要当舅舅啦。”


    左修远拍了拍这位小兄弟的肩膀,目光落到荣嘉宝身上,“首长,这家医院我最熟悉,我带你们去妇产科。”


    ~~


    “左主任,如果以后你有验证亲缘关系的需求,带着生物样本来找我即可。”


    “等那位学者把成果公开发表后,我会第一时间把技术资料交给你。”


    做完检查后,荣嘉宝略有深意的跟左修远说了这样两句话。


    第519章 五叔吃亏了?


    “好。”


    左修远痛快点头。


    昨晚他本来躺在赤羽病房的外间。


    半夜时分,荣先生突然敲门进来,说了一句让他自去休息、他来守夜,就进了里间再没出来。


    他立时就明白一定是检测结果出来了,这两人的父子关系,板上钉钉。


    可荣博士进了隔壁套间不过两三个小时,这就,测出来了?


    他好奇。


    但他不会去好奇。


    除了检测方法,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让他回避,这样的信任,他为什么要多生枝节。


    首长有秘密?


    那是一定的。


    别说她,就连自己刚刚认下的师父,身上也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可那又如何。


    童医生和荣博士难道会不知道自己会发现些蛛丝马迹吗?


    可笑。


    这世上从来不缺自作聪明的人。


    只能说明,自己是被信任的。否则,他根本就连这些人的门槛都摸不到。


    如今他能入门学医,就该珍惜机会,闭上嘴巴、埋头学艺。


    即便换一个阴暗的角度去想,就算自己自作聪明,别人也足够强大,根本不怕他有任何举动。


    这,也是左修远只做技术、不愿进仕途的原因。


    世事波诡云谲,人心沉浮易变,他遍读史书,知世故,但不想世故。


    他很清楚,自己,终究不是做大事的料。


    ~~


    荣嘉宝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对左修远其人真说得上是刮目相看。


    其观人之微、行事之秘、处事之圆,远超西省军区一众青年俊杰。就是徐山关,未开窍之前也逊色他三分。


    “左主任,你真的只想在军医院发展吗?”她难得好奇多问了一句。


    “是的。我的父母都是军医,我可能也有您说的那个遗传基因,我喜欢当医生,这也是我从小的志愿,从没想过改变。”


    “好。如果你今后有进修的打算,我随时帮你联系。”荣嘉宝明白了,笑着对他做出承诺,


    “等你回了军部医院,有任何我能上忙的,只管来找我。”


    “多谢首长。”


    ~~


    回到浅水湾大宅,除了水伯和张木兰,其他人都不在。


    “他们半夜回来就找我问陈中赢的情况,天没亮就换装出去了,说是要去侦查。”水伯乐呵呵的解释。


    “陈中赢?”赤羽脚步一滞,“14K的现任龙头?他们的人很多的,那几个哥哥姐姐人地两生,怎么好去侦查。”


    “人多?人多有个屁用!”


    水伯眉飞色舞的跟赤羽说,“陈中赢那条老狗,昨天带了几百人上钻石山堵我家大小姐,却连旗都被她撅了。”


    “还有慈云山那个狗屁十三太保,也让姑爷给一锅烩了。怎么样,我家大小姐厉害吧。”


    “厉害。”


    赤羽发自内心的点头。


    但场面看起来却有些滑稽。


    毕竟他整颗脑袋包的只剩下几个孔,远远看着,就像一颗行走的鸽子蛋。


    “赤羽,你这伤怎么样——,”


    “阿水。”荣宏毅打断了水伯的话,“去准备香烛牌位,我要祭祖。”


    “是,老爷。”


    “另外,赤羽这个名字以后不要叫了,他是我的儿子,荣嘉琰。”


    水伯直接愣在原地,指着赤羽,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家老爷。


    见荣宏毅双眼赤红的朝他点点头,他嘴唇颤颤巍巍、哆嗦了半天,猛地一个头磕在地上,几乎是半抱着赤羽的小腿放声大哭,


    “少爷,嘉琰少爷,你还活着,还活着,是阿水无能,是阿水对不起太太和你。”


    荣宏毅几步上前把他扶起来,水伯脸上已经涕泪横流。


    “阿水,这事怎么能怪你,嘉琰回来了是好事,你快去准备。他脸上有伤,不能大喜大悲,你可别招他掉泪。”


    “好,好,我去准备,请老爷的牌位,黄表,香烛,我去准备。”水伯赶忙拭泪,小跑着往里去。


    “阿水,再告诉你件喜事,我要当伯祖父了。”荣宏毅看着他连蹦带跳不持重的样子,笑着加了一句。


    “啊——,”水伯转身,“大小姐有身子了?好,好,双喜临门,我去请高香。”


    转头跑的更快了。


    荣宏毅拍拍儿子的肩膀,跟众人解释。


    “阿水是闽南人,跟荣忠的身世差不多,被你爷爷救了,后来做了荣家在花城十三行的代理人。”


    “我当年来港,他怕我身边没有本地人,就辞了差使非要跟着过来。后来做了大管家,阿娴和嘉琰的生活起居也都由他安排照管。”


    “那次对头来抓他们母子,阿水也在现场,他拼死干掉了三个,自己也中了两枪,其中一枪直奔心脏。要不是他的心房长偏了些,人也早就不在了。”


    “这些年我不说,他不说,但我心里知道,他不好过。嘉琰,你回头开解开解他,他心思重,你说比我说管用。”


    “好。”


    赤羽点点头。


    他现在整颗头包的严严实实,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父亲,四岁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您还有我和妈妈的东西吗?我想看看,试试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有,不过不在家里。”荣宏毅叹了一口气,“我在汇丰银行开了一个储物保险箱,你母亲的一应物品都在那里。”


    “你的衣服玩具我都烧了,但照片和周岁时拍的胶片电影还在。不过你现在不要看,等你脸伤好了,我带你去取。”


    “好。”


    众人都沉默了。


    荣宏毅即便搬了多次家,但还能没有地方存放妻儿的遗物吗?


    这分明是怕睹物思人啊。


    就在这时,一声极为尖锐的刹车声从门外传来。


    “快两百码了,谁敢在这儿开死亡飞车。”荣宏毅眉头一皱,回身看向大门。


    却见一个人影直接从插着电网的大门上纵身掠过,萧千行已然飞扑而去,就听荣宏毅喊了一句,“慢动手,是老五。”


    果然,等那人落地站稳,众人再瞧,不是乔五,又是哪个?


    但他此时的样子可不太好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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