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信号不稳定,画面偶尔会卡顿。


    “还行,吵了一天。”赛兰特安言简意赅,揉了揉眉心。


    他说的吵通常意味着数亿甚至数十亿金额的博弈。


    “你呢?那边风沙很大?”


    “嗯,吃了不少沙子。”谢寒衣笑了笑,把镜头转向窗外,外面是漆黑一片,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不过夕阳很美,像火烧一样。等你忙完有机会带你来看看。”


    “嗯。”赛兰特安应了一声,看着屏幕上谢寒衣被沙漠阳光晒得有些发红的脸颊,“注意防晒。”


    “知道。”谢寒衣把镜头转回来,“亚瑟今天跟我视频了,说幼儿园组织了画画比赛,他画了我们三个在庙会。”


    赛兰特安明知故问:“画的什么?”


    “很可爱的火柴人。”谢寒衣笑。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内容琐碎平常。


    工作,孩子,天气,吃了什么。


    他们不过短短一年的恋爱时间却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


    这天晚上。


    谢寒衣那边信号格外差,说了几句就断断续续。


    赛兰特安皱着眉看着卡顿的画面,挂了正要重拨。


    一个视频请求插了进来,是陆骁。


    赛兰特安接了。


    陆骁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俊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像是个私人车库,能看到几辆跑车的轮廓。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带着当过兵的人特有的精气神,但眉宇间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风流与掌控欲。


    “赛总,忙呢?”陆骁的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倨傲。


    “有事?”赛兰特安问。


    他和陆骁算熟又不算熟,算熟是因为陆骁是谢寒衣的多年好友,不算熟是因为他们都是顶尖的Alpha的同时年龄差距比较大。


    “没啥大事,”陆骁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明天西山赛道有局,几个朋友一起玩玩。想着你最近也在国内要不要一起来松松筋骨?老谢不在,你一个人不闷得慌?”


    赛兰特安确实有点手痒。


    他骨子里对速度和高风险运动有着天生的热爱,只是继承家业后被忙碌束缚了自由。


    他还没回答。


    视频那边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插了进来,带着点压抑:“陆骁,轮胎弄好了。”


    随着话音,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入镜头范围。


    那男人跟陆骁差不多高,穿着同款的灰色背心,肌肉贲张,五官硬朗,眼神像蛰伏的猛兽,带着点野性。


    但在看向陆骁时,那戾气会收敛几分,变成一种带着隐忍的服从。


    正是跟陆骁纠缠的闻人勰,这人被放出来了?


    赛兰特安眼尖的注意到闻人勰颈后贴着一块不小的医用敷料,边缘似乎还能看到一点未消退的痕迹。


    “催什么?”陆骁头也没回,语气随意里带着漫不经意,“没看见我在跟赛总说话?”


    闻人勰抿紧了唇,没再吭声,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一头被套上缰绳的烈马。


    陆骁这才又转向屏幕,对赛兰特安说:“怎么样?明天来不来?给个准话。”


    “去。”赛兰特安开口。


    陆骁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扯开一个笑:“行啊!那就说定了,明天上午十点,西山赛道见。”


    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放心,就我们几个熟人,不带那些乱七八糟的。”


    ……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夕阳余晖下的天空挂了华彩。


    西山赛道边上几辆经过改装的顶级跑车停在出发点。


    陆骁靠在一辆哑光黑色的兰博基尼上,正和旁边人说话。


    闻人勰没在车上,而是抱着手臂靠在几步远的护栏上,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周身气压很低。


    赛兰特安开了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过来。


    他今天穿了身简单的黑色赛车服。


    陆骁看到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来了。”


    他指了指闻人勰的方向,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使唤,“去,给赛总拿个头盔。”


    闻人勰动作顿了一下,没看陆骁,但还是转身去旁边的装备区拿了个头盔,走过来递给赛兰特安。


    赛兰特安接过头盔后说了声:“谢了。”


    闻人勰没回应,又沉默地退回到护栏边。


    几辆车在起点线排开。


    旗子挥下,引擎咆哮,几道影子冲了出去。


    赛道上,速度成了唯一的语言。


    赛兰特安和陆骁很快形成了第一梯队,两人车技都在顶尖水准,在弯道中激烈争夺。


    经过观赛区时。


    赛兰特安注意到陆骁每次经过闻人勰那时,操控带着点故意炫技的张扬。


    而闻人勰始终靠在原地,墨镜下的脸看不出情绪。


    三半圈结束。


    赛兰特安以微弱优势率先冲线。


    车子停稳,赛兰特安摘下头盔。


    陆骁也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看不出输了的不快,反而拍了拍他车门:“可以啊赛总,技术没落下。”


    这时闻人勰走过来,手里拿着瓶水递给了陆骁。


    陆骁很自然地接过,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像是随口吩咐一样对闻人勰说:“去把车开去检修一下,刚才过弯好像有点异响。”


    闻人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车钥匙,转身走向那辆兰博基尼。


    陆骁这才对赛兰特安说:“愿赌服输,晚上迷境我请。”


    “不了。”赛兰特安拒绝,“晚上有视频。”


    陆骁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行吧,夫管严。”


    闻人勰已经把车开去检修区了。


    陆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赛兰特安说:“这家伙,骨头硬得很,不打不服。”


    赛兰特安没接话。


    陆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不过驯服了用着也顺手。”


    赛兰特安挑了挑眉,他对别人的事不太感兴趣。


    “走了。”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下次再约啊,赛总。”陆骁在后面喊了一句。


    赛兰特安没回头,摆了摆手。


    发动车子离开。


    后视镜里。


    陆骁还站在原地。


    闻人勰检修完车沉默地走回他身边。


    陆骁似乎说了句什么,闻人勰微微偏开头,但最终还是没有反抗。


    赛兰特安收回目光。


    他想,幸好他和谢寒衣不是这样。


    第105章 沙漠


    西北荒漠,天地苍黄。


    《帝国》剧组驻扎在一片巨大的雅丹地貌边缘。


    它将成剧中玉门关外的主战场。


    这里的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里最后一丝水汽。


    烈日悬在头顶,无情地炙烤着这片毫无生机的土地。


    今天要拍的,是《帝国》剧情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太子萧元澈因优柔寡断延误军机导致前线一支孤军陷入重围的全军覆没。


    而这场惨败彻底动摇了太子在军中的威信,也点燃了长公主萧婴娘内心深处那簇名为野心的火焰。


    现场气氛凝重。


    巨大的鼓风机模拟着塞外狂风,卷起漫天黄沙。


    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撕裂般的声音。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扮演阵亡士兵的群演?


    化妆师们精心营造出的伤口和血污在这黄沙衬托下,颇有一种触目惊心感。


    谢寒衣站在监视器后,穿着厚重的防风外套,戴着遮阳帽和墨镜,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紧绷。


    他拿着对讲机,声音在风沙中有些失真:“鼓风机再强一档!梁屿,注意你的走位,从那个沙丘后面踉跄出来!道具,检查一下那些尸体的位置,不要太整齐,要乱!”


    “A!”


    镜头对准了沙丘后。


    太子萧元澈穿着沾满血污和尘土的银色铠甲,头盔不知丢在了何处,头发散乱,脸上混杂着汗水、泪水和沙土。


    他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冲上沙丘顶部。


    当他看到下方那片尸横遍野,残旗倒伏的惨状时,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猛地跪倒在地。


    梁屿的表演极具张力。


    他没有立刻嚎啕大哭。


    而是先以一种茫然和难以置信的表演作为开头。


    他的瞳孔放大,身体微微颤抖——就好像是被迟来的悔恨和恐惧淹没。


    他双手死死抠进滚烫的沙地里,肩膀剧烈耸动,发出恍若野兽受伤般的那种压抑呜咽。


    眼泪混着沙土,在他年轻却已饱经煎熬的脸上冲出泥泞的沟壑。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发兵……为什么……”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这是对自己的诘问。


    镜头推近,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绝望的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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