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地牢里冷冽的气味就充斥着他的大脑,一股死亡的,夹杂着腐烂的味道。


    地牢里又黑又狭小,只能支撑一个人通行,地面的污水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打理,一脚踩下去能粘稠的拉丝。


    林忘失绝望的抬头,一睁眼一滴黑色的不知名液体滴进了他眼睛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啊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快要把房顶都掀翻,许睢可不会在意原因,施法封住他的嘴。


    林忘失的脚步慢下来,许睢几乎是拖着他走的。


    忽的,他停住步子,随着自己手中烛火散发出微弱的光,他在最里面瞧见了一个人。


    两边的阴暗地牢里的人几乎全被拔了舌头,他们叫不出来只能啊啊啊的发出音节,那个人却不一样,身上的衣服还比较新,上面还有大点的血迹,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胸口一上一下起伏着。


    他摇晃着铁链敲打着铁栏杆,对这样的人没什么好脾气:“滚起来。”


    那人缓缓睁开眼,许睢看着那一团黑影趴在地上,显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爬过来的。


    那人的脸上被大块血污沾染结痂,一双绿如翡翠般的眼睛毫无征兆的从黑暗中展露在他眼前。


    双方显然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许睢……?”


    “你认识我?!”


    许睢内心一颤,手中的烛火落在地上被不知名液体湮灭,他一只手死死抓住铁栏。


    那双绿色的瞳孔消失在黑暗中,他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将手中的铁链拴在铁栏上,摸索出钥匙打开铁门。


    当那一抹火光重新在黑暗中亮起,许睢这才终于看清这人的脸。


    “你到底是谁?”


    男人扯开嘴角笑,他一笑脸上结痂的血块就干巴巴的往下掉。


    “我是谁?你居然问,我是谁,谈个恋爱把你谈傻了吧?!”


    他的脖子在下一瞬被人掐住,许睢的语气有些冷:“你知道沈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男人的手反握住他的手腕,许睢扫过一眼愣了片刻。


    男人的手没有小指骨,准确的说是食指也没有。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有些试探着道:“你是……''''昼''''?”


    “怎么不叫我萧怀远了?原来你没死啊许睢。”男人趁他愣神掰开了他的手大口大口呼吸。


    他的猜想是正确的。昼,刑会四大灵物主的最后一位,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断指。


    他居然在那场战斗中活下来了。


    许睢只觉得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要用活人献祭?你到底在做什么?!”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继续问道。


    这四位当中就属这位的脾气最捉摸不定,传言中他一直戴着面具示人,现在看清他的脸也不过是一张充满稚气的面容,年龄好像比阮立青大不了多少。


    “我在做什么?”男人冷哼一声:“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日你在所有人面前被一剑穿心,你又是靠着什么东西活下来的?靠你那灵物吗?”


    “许睢,你有没有想过,要不是因为你惦念着什么苍生,非要去救什么凡人维护什么秩序,乌山哪里会被灭,周文摧哪里会死?沈易哪里会为了你献祭?阮立青又何故失去半缘,我又何故带着满身赃物逃了一千年!!!!!”


    “你就该给他们所有人偿命!”


    “啪!”他耳畔瞬间嗡鸣。


    许睢只觉得双手在发颤,指尖不断传来的灼烧传遍他的全身。


    “怎么?气急败坏?还是我说错了?”


    这点痛似乎在他眼里毫无杀伤力。


    “当年是说有办法救我先生的,还没成果你就死了,难道我不该想起他办法吗?沈易能献祭救你我就不能找其他人同样献祭吗?!”


    “我杀的人为什么会死,全都是因为你!!!!”


    林忘失早已忘记黑水滴进眼里的疼痛,捂着自己的一只眼睛直直的看着萧怀远崩溃的模样。


    他了解的事情不多,关于眼前这位的更是少之又少。从他口中得知这么多因果,让他也有些震惊的愣神。


    许睢显然没听进去,只抓住了关键的那一句。


    “献祭能救他吗?”


    空气安静一瞬,萧怀远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问。


    “要多少人的命?一百条还是一千条,凡人的还是修行者的?”许睢盯着他,面色平静如常:“你告诉我,我就帮你出去。”


    他已经不在乎其他的任何东西了,如若真是萧怀远说的这样,那他现在一定是后悔的。


    什么天下苍生,什么人间秩序,全都没有他的沈易重要。


    林忘失猛地一砸铁栏杆,将铁链挥舞的震天响,似乎是在提示他们这里还有一个人。


    许睢没理他,身上的气压低的吓人。


    为了你,就算手上沾满鲜血又怎样,就算把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又能怎样。


    我只要你能活着。


    *


    三日后,药都,药山药庄。


    “最近怎么死了那么多人?”


    周邢手上没停,阮立青坐在他旁边打下手,半个字没吭声。


    他看了眼地上一具具尸体的伤口,伤口中还在丝丝往外冒着黑气,他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


    这黑气,和一千二百多年前的那一次是一样的。


    “你怎么不说话?看出什么来了?”周邢停下动作看向他,语气在看见他表情的那一刻更加坚定:“你知道什么?”


    他的视线过于灼热,阮立青快要隐瞒不下去。


    “周邢,如果让你为了一个人而换千千万万个人去死,你会愿意吗?”


    此话一出,周邢哑然片刻,几乎是从座椅上弹射起步:“许睢敢干出这样的事情?!”


    “不是他。”阮立青道:“他是一个永远会拿自己的命去填补窟窿的人。”


    周邢显然松了口气,用千千万万个人去救一个人,这样的大逆不道之事牵扯的因果不是一般的多,要是许睢真这样做了,反而不像他了。


    “但他肯定会去找始作俑者。”阮立青道,紧接着他又像是在寻求意见一般问道:“你认为,我该去吗?”


    “你能找到那人吗?”周邢反问。


    “我能。”阮立青肯定道。


    自从知道周邢是周文摧的后代之后,阮立青面对他显得亲切起来,世间终于不止留他一个人,至少还有周邢能说话解解闷。


    “算了。”周邢思考片刻,最终泄气。


    “许睢……会处理的。”


    “就算最终他选择了别的路,那也是他的命,留不住的终将是留不住的。”


    他知道要让阮立青接受这一切太难,但他别无选择,他们都别无选择。


    这段时间周邢能明显察觉到方休的生命体征在极具下降,这可能就是沈易死亡带来的。


    一千年的相处时光,他又何尝不想沈易能够活下来,能够自己选择自己的路。


    可接受任何人离开也是他们都要接受的事实。


    “这些伤口,太奇怪了。”阮立青捻出一丝黑气来,却在空中瞬间化为乌有。


    他不自禁喃喃道:“会是……他吗?”


    “谁?”周邢道。


    “萧怀远,刑会中最后一位。”


    “他不是死了吗?”


    “我没在战场上找到他的尸体,很有可能苟活在其他地方。”


    “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周邢看了看面前的尸体,无数具尸体等着他清理后入土为安。


    “如果是他,极有可能。”


    “我和半缘曾经打探过这位最后加入刑会的人,他的过去从来没有世人想象中那么光鲜亮丽。”


    半缘曾经有一探识能力,入梦。他那时仗着自己是刑会中年龄最小的,肆无忌惮的接受者其余几人的宠爱,毫无顾忌的入梦。就连半缘也宠着他,毫不在乎对自己的发力消耗多大。


    他仍记得萧怀远的过去,从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儿时的影子。


    同样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同样是被同伴欺凌,但相比之下,自己却要比他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他有一个在乎的人。”


    “他为了这样一个人,私底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阮立青说道。


    “而这一切,都被我撞见过。沈易许睢还有周文摧喻相寻他们都毫不知情。”


    “他一向温柔,只有那一次,他的眼睛像是要杀了我。”阮立青愣神,思绪飘回以前。


    “那个人是谁?”周邢有些好奇。


    “是他的教书先生。”阮立青顿了顿又道:“也可以说是他家人。”


    “他自己也这样认为。”


    “他身上的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全部都是他炼化灵物渴望变强的象征。”


    这下周邢终于明白。


    对于穷人来说,想要变强的唯一办法只有炼化灵物,去拼一拼搏一搏,可炼化灵物要用的器物何其珍贵,普通人哪里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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