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死之前为了大家做件好事,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么?”男孩随意拨弄了身边离他最近的铃铛:“世界上有多少人盼着你死啊沈易,就别活着找不痛快了,反正你的小郎君也活下来了,你死了也不亏。”
沈易没理他,伸手摸索了好半天才知道那几根红线的具体位置,他随便拉了一根距离他最近的,一股猛烈又强悍的力量向他扑面而来,但又带着温和,像母亲一样的手掌轻抚着他。
“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种!又来偷我家的东西吃!活该你爹娘死的早,不会也是因为有东西被人打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小孩子嘻嘻哈哈笑成一团,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的小男孩被他们踩在脚底下,脸被埋在雪地里狠狠碾压,四肢分别被一个小孩抓住。
“还立青,我看不如改名叫狗杂种还差不多,谁知道你娘是不是因为和别人哪个野男人生下来的孩子才被你爹打死,然后一起殉情的。”
被他们狠狠羞辱的男孩没动静,仍被这些话攻击的毫无尊严脸面他也毫无反应。
那几个小孩瞧他这幅模样,似乎也觉得没意思,最终随意踢了两脚就勾肩搭背离去。待他们彻底走远,那雪地中瘦小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从怀中掏出半个馒头狼吞虎咽的啃起来。
馒头干的掉渣,那些碎屑落在雪里,男孩干脆捧起面前那团雪一起狼吞虎咽塞进嘴里,做完这一切后又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这样就可以活下去。
“你要跟我回家吗?”
甜美的声音犹如天籁,似从天上落下来的太阳光束,毫不避免的打在他身上。
小男孩怯怯缩成一团看着她。
一个婆子撑着伞,三两个丫鬟跟在身后,他们前面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年纪看起来十六岁左右。
“你要跟我回家吗?小孩儿?”
“大胆!小姐说话你岂有不答的道理!”她身边的婆子看不下去怒吼道。
男孩这一身乞丐装,一般人都避之不及,这位小姐居然动了带他回家的念头吗。
“阿婆,别这么凶。”小姐从她手中接过伞来到男孩面前蹲下,他身后被逼的退无可退。
“你跟我回家,做个杂役留在府上可好?”
小孩自己比谁都清楚自己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若是就这么跟她走了,也不至于死的这么早。
小姐摊手示意他牵手,犹豫再三,小男孩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抓住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的名字叫阮梅,是阮府的小姐。”
“要记住啦。”
【作者有话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法(T_T)一个个全是小苦瓜
第74章 恩恩怨怨,缠缠绵绵(二)
未出阁的小姐莫名带回来一个小孩,这件事本就具有极大讨论度,只一晚,阮梅就被扣上了偷情的罪名。
阮府的家主本就出了名的重脸面,如今更是留不得那小孩在府中,却又不想落得一个伪善的名头,明里暗里默认府中下人对他百般刁难。
立青是他娘给取的名字,但他娘也说他们是贱奴,所以不配拥有姓氏,要是被人知道了会打的很惨。来了阮府后他依旧被打的很惨,但是终于,他可以吃饱饭了,可以喝到干净的水。
以前苦的时候,他甚至连别人的洗脚水都喝过,为了肚子里面有点东西,吃过甘水吃过树叶树皮,他仅仅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在阮府的日子他过的要比在外面安稳许多,竟然觉得就算痛苦一点也能忍受。
阮小姐还是经常来看他,看他在冬天因为用冷水洗衣冻破的手指,每当这时候她都会从怀里掏出一盒药膏来,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哄着他。
其实他根本不疼,只是小姐的声音太轻,走前偷偷塞给他糖果,他便有止不住的眼泪。
小姐从来不说自己的难处,但其实立青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为何自己会被府上的下人欺负,知道为何老爷会暗地对付他唾弃他,但他也是有私心的。
他想要活下去,哪怕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可以。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这天夜里他又被故意安排去用冷水洗下人们的衣服,洗完回去的路上,他偶然瞧见小姐闺房中的灯亮着,还隐隐约约有男人辱骂的声音,好奇心驱使着他靠近。
“你当真要护着那个不知来历的狗杂种?!”
小姐跪在家主面前,垂着眸子始终不说话。
“你就仗着你还对我有点用处是不是?!阮梅!”
小姐终于抬起头,平静的看向自己的亲生父亲:“爹,我对你而言,还有多大的用处呢?”
“是去攀附李家的少爷,还是张家的公子?还是说……我的血还不够呢?”
话音刚落,静默的空气中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小姐的脸上火辣辣的,鲜红的巴掌印迅速显现。
“孽畜!这便是你对父亲的态度?!”
小姐的手垂在两侧,丝毫没有遮掩脸上伤疤的意思,甚至连剧烈的喘息都没有。
“我且再问你,那孩子你打算如何?”
“收作义弟。”
“反了!反了!!!”家主气的跺脚,一拳头狠狠砸在桌面。
“怎么不可以呢,父亲。你需要我的血复活母亲,那当做条件,我收他作义弟有何不可?”
小姐的背挺得笔直,立青趴在窗户外戳了一个小洞看的一清二楚。
小姐和家主说的那个人……会是他么?小姐为何会对他这么好?难道仅仅是因为看他可怜吗?可他真的……值得小姐的可怜么?
这一个月来,小姐来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都是带着伤来的。从小被揍以便于逃命的他,早就有了异于常人的观察能力,小姐一瘸一拐的步子,还有手腕上常年累计下来的伤疤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之前甚至怀疑过小姐是不是故意露出来一点破绽等他发现,毕竟这样就可以赶走一个白吃白住的人。
后面的争吵他再也没心情看下去,抱着木桶回去自己休憩的柴房。
其实面对这一切,他感到的除了恐惧外,还有一点点的欢喜和期待,那种莫名被人在乎保护的感觉,让他无比的贪恋。
第二日他想象中的消息就传出来了,他一个小乞丐,一跃成为富商阮家尊贵的二少爷,成为府中第三位最尊贵的人,但随即巨大的不安同时也紧紧勒住了他的脖颈。
从此,他有了姓氏。
紧接着,他发现了阮家的秘密。
与其说是他发现的,倒不如说,这个秘密是阮梅主动告诉他的。
小姐将自己的伤露出来给他看,那一道道锋利的刀口刺破她的皮肤,有的已经结痂,但结痂的上面还在不断的添加新的伤口。
“阿青,我好疼。”
小姐摸着他的脸,语气中充满了疲惫。
“这样的日子,我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她的泪水在眼眶内打转:“阿青,你帮帮我好不好?”
“……你想让我怎么做?”
阮立青摩挲着她已经结痂的伤口,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他忽然觉得比自己活下去更重要的,是阮梅的命。
所以她听了小姐的话,偷跑进了家主房间的密室里,找到了那把被擦的锃亮的剑。
那把剑很锋利,他只是轻轻触碰,便被剑锋割破了手指。所以他退缩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
但是后来小姐竟什么都没有说,依旧照常生活,他也不知道那把剑到底和小姐有什么关系。
直到有一次夜里,他撞见小姐被家主割破手腕放血,一点一滴的滴在那把剑上。
家主犹如疯狗一般大喊着:“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可以?!为什么?!”
“父亲,若是……若是这剑本就是假的,根本不是什么神物,万一那人是个江湖骗子呢?!”阮梅捂着自己的手臂回答她。
“你住口!”男人忽然掀了桌子:“还不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娘才离开我的!要不是因为救你!她……”
男人忽然顿住,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做斗争,最后却道:“只要神器认你为主……你娘就可以回来了,梅儿。你不想你娘回来吗?”
阮梅看着自己最亲的人此时此刻癫狂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他,那股恐惧的情感一直围绕在她心尖。
阮立青躲在暗处一直没出声,直到看见阮梅被他拖进地下室也仍旧不敢动弹。
他浑身冷汗直冒,吓得冲回自己的小屋内。
自那天后,他有三个月没瞧见过阮梅,他一直在想她是不是死了。
可就在忽然的某一天内,阮梅突然出现了,浑身上下瘦了一大圈,但是她却兴奋的告诉他,三日之后,她要成婚了。
这场婚礼的降临太过迅速,迅速到要在三日内做好一切准备。
阮立青忽然觉得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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