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躺在木板上,脸上的伤似乎扩展的更大,鲜血肉块混在一起,显得另外半张脸尤为苍白可怜。木木颤抖的伸出手想要触摸却无从下手。他怕甘年太疼,又怕自己下手太重。


    “他一日不醒,你就一日有罪。”


    看着他双眼血丝突出爆红的模样,略显现出癫狂,许睢忽然闭了嘴不再说下去。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忽然生出一丝愧疚。


    不知何时木木解除了他身上的禁锢,许睢从地上爬起来往外走,这次再没了人阻拦。


    屋外大雾还未散,风一直吹却始终不起作用。


    天空黑压压一片,他快要分不清昼夜。


    整个云城安静至极,街道上许睢甚至看不见除他以外的人。


    茅草屋内的人追出来,看见许睢便大步上前:“你来的路上见着我爹了吗?”


    纪丘跑出来的时候,屋内的火还剩下半点火星,隐约照耀着屋内的场景。


    “在客栈。”


    “我要去找他!”


    许睢盯了他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们一路上都没遇到人,甚至一户亮着灯的人家都没有。


    客栈门虚掩着,纪丘上前轻轻一推,发现了倒地不起昏睡的客人和店小二,任他怎么推都不醒。许睢上前探了探鼻息,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


    纪丘猛的冲上楼用附近顺手的东西好几下砸开门上的锁,等他推开门进去时完全傻眼了。地上哪里还剩半分他爹的影子,取而代之的只剩一个神似他爹的小小木头玩偶。


    许睢跟在他身后并没有太过惊讶,怕是早就察觉到了。


    “傀儡术。”他淡淡道:“你爹的秘法。”


    纪丘沉默不语,大脑瞬间宕机。他当然知道这时他爹的秘法,这秘法他都未曾受到传承,只有上一任持有秘法者死亡后,下一任才有继位的可能。


    他捡起木偶给许睢看:“难道就不能是……”


    “没可能。”他话还没说完许睢及时打断:“上面没他的气息。”


    他捏着木偶的手紧了又紧,面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皲裂:“许睢,我以苑阁阁主的身份命令你。”


    “我要云知慈的命。”


    *


    掌中的玉佩过于灼热,直到沈易的手被烤熟,屋外的人闻着味才推门进来。


    竹门被推开的声音“嘎吱嘎吱”响,沈易刚睁开双眼,手中的玉佩就被眼前的人拿走。


    他盯着自己险些被烤的全熟的手掌心,用力捏了捏。


    不痛。


    他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你的小郎君再不来赎你,我可就要把你带走了。”


    “你要带我去哪?”


    柳衡舟挑眉,他好像自动忽略了前面那句话。


    “你不信他来赎你?”


    沈易垂眸。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男人似乎听了一句好笑的话,嘴角微微上扬:“你们二人形影不离,瞧他对你上心那样,我还以为他喜欢你。”


    沈易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喜欢?是什么意思?


    许睢……喜欢他吗?


    沈易搅了搅腰上的衣带,满头白发还是许睢给他盘的。


    “那竹林内有测人真心的竹叶,你可要去取来?”


    沈易脚下的步子好似不听使唤般,竟然侧身躲过柳衡舟往外走。


    他不知自己是怎样的想法,但脑海中许睢的脸久久挥之不去。


    待他靠近竹林时,竹叶似有感应,争先恐后往他怀里钻。其中一片更是直冲他脑门贴在上面。


    下一刻,那片竹叶融进他脑海中,画面逐渐清晰。


    一片昏黄的灯光下,沈易轻咳两声,自己拢了拢肩上的大衣,还隐约冒着皂角的温柔香。


    “夜里凉,为何不去休息?”


    房门被推开,许睢端了冒着热气的粥往里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后,他静立一侧研墨,墨锭匀速划过砚台,是室内唯一的声响。


    良久,沈易才无奈道:“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非要与那孩童争东西,人家家长都告到我这儿来了。”


    许睢自知理亏,停了手中的墨,端起热粥要喂他,巴巴的讨好道:“好沈君,先喝粥吧,你最爱的甜粥。”


    “少贫。”沈易扭过头去。


    许睢放下粥,目光落在他微微挽起的袖口下,那一截清瘦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昨夜的吻痕。


    他执起沈易的左手,沈易下意识的摊开掌心。却只见他从自己腕上解下一根编织精巧的红色主导的彩色丝绳,仔仔细细系在沈易腕间,动作缓慢而专注,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皮肤。


    “以前还小时,每年端午母亲就会为我去寺庙求五彩绳,说是保平安。”许睢语气真挚,系好结后,指尖却未离开,轻轻按了按那绳结下的脉搏,随后点头。


    “嗯~强劲有力,是我母亲的好儿媳。”


    沈易垂下眼,看着腕间那抹突兀又亲昵的色彩,低声问:“所以……你去是为了此物?”


    语罢,还不等许睢回应,他勾住许睢的脖子往下,正对上他的视线:“你是觉得,我会遇到灾厄?”


    许睢任由他动作,配合的搂住他的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是怕我心绪不宁,这算不算灾厄,哥哥?”


    “那跟林家的小孩有什么关系?”


    提到这点许睢的脸色不太好看嘟囔道:“偷偷摸摸偷到我身上来了,怎么能反过来说是我抢了。”


    沈易揉了揉他绯红的耳朵。


    “乖,哥哥去给你报仇。”


    【作者有话说】


    沈易:娘家人开始发力(点烟)[害羞]


    第51章 昔人已去,白骨高悬(二十)


    离魂山的路远比上次来时不好走,似乎是刚下过雨,上山的路黏稠湿润,一脚下去能陷进去一个大坑。


    许睢费了一些时间才爬上来,离魂山上气压阴沉沉,他不可思议的盯着早已被夷为平地的竹屋。


    许睢愣了愣。啥意思?搬家也不通知一声?


    他有些慌乱,急急忙忙跑上前去,周边的墓碑未伤分毫,倒是中间的竹屋轰然倒塌,竹片一片片落到地上。许睢左翻了翻右翻了翻,找不到沈易的影子。


    “在找什么?”


    闻声许睢抬头,正对上竹林高处站立的人。


    来人正是许睢此次的目标,云知慈。


    许睢晃了晃手中的竹片,恶狠狠往地上一摔,盯着他的眼睛道:“沈易在哪?”


    “你说他啊。”云知慈微微一笑:“他表面上看去斯斯文文,私底下居然手劲那么大,把我的屋子都给震碎了。”


    许睢终于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原来柳衡舟并不是什么世外高人,正是云知慈假扮。一路上许睢满心里想的都是能见到沈易的喜悦,全然忘了纪相川这档子事,难怪纪相川会告诉他们关于这里的人。


    原来他们一开始就中了圈套。


    “沈易他好痛苦的哦~梦里还挣扎着叫你的名字呢~”


    许睢双手紧握成拳:“沈易在哪?!”


    他如今没了发力,独自面对云知慈怕是凶多吉少。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转过去一瞧,是提着纪丘衣领赶来的木木。


    之间木木随意踢了他一脚,又将纪丘随手扔到云知慈面前。


    许睢刚要出声便被他打了回去。


    “你要的人,我全带来了。”


    说完,木木垂眸,不去看许睢震惊的眼:“我的药呢?”


    云知慈双脚落地,扔过去一个药瓶:“你做的很好。”


    就算许睢再傻他也终于看明白,原来身边这只原本最忠诚的狗也有叛变的时候,原来木木不是不要他的命,只是时候未到。


    “沈易还在他手上!”


    木木过去再次给了他一脚:“那又如何,我只要甘年能活。”


    在灵物主与灵物的关系中,除六阶灵物以外,灵物主一旦死亡,他炼化出的灵物全部灰飞烟灭,这就是为何灵物会对灵物主忠诚的原因。许睢本以为木木至少也会遵循这一项规则,毕竟他们这一行人中,周邢失踪,纪丘林忘失是凡人,甘年昏迷不醒,他和沈易发力尽失,只有他是唯一的战力。


    可如果他连沈易都不在乎,许睢想不到他还有何办法。


    “好觉悟。”云知慈点评道:“看来你对甘年还真是用情至深。你可别忘了是谁害的他如今这般境地,难道不该偿还吗?”


    “我当然不会忘。”


    木木双手掐诀,地上原本躺着的纪丘忽然变化成一具稻草人,猛的被他狠狠砸向云知慈,却又在稻草靠近他时猛的化成齑粉炸开。


    许睢看着这一幕还没反应过来,人便被木木提起狠狠一脚揣进了竹林内。


    云知慈被扔中,顿时感觉浑身瘫软无力,蹲下身子后退几步,眼角青筋暴起:“你给我撒了什么?!”


    灰尘散去,木木冷静的面孔浮现出来,冷淡道:“我当然不会忘记,那个罪魁祸首,是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