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还是没被关够,沈易。你太不乖了,怎么说我也算你半个主人,怎么能这样对待主人呢?”
紧接着他死死拽住沈易的头发,平常被许睢爱护的地方如今被人借力,拖着他进入更黑暗的房间。
许睢像是有预兆一般,上一秒因为甘年而吐出鲜血受到反噬,下一秒收到沈易的传讯后内心彻底不平静。
然而此时的狱城离不开他,身边的人显然看出了他的纠结,朝他微微点头:“我在,狱城就没有消失的一天,你去吧。”
许睢马不停蹄往鬼城的方向去。
沈易传讯来的内容里出现了云知慈,他知道沈易面对云知慈时的不安,此时此刻的他只想快一点更快一点越快越好。
现如今他也只能祈祷甘年会和沈易待在一起。许睢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下定决心绝不会再让沈易离开他的身边。
第44章 昔人已去,白骨高悬(十三)
程元锦的家原本并不在云城,她的父母在其他地方相识,相爱,生下了她,她也在那里出生,长大。
她有一对恩爱的母亲,她在温暖的家庭下出生,父亲母亲都是普通农民出身,虽然日子清贫,但是她很快乐。
父亲会拉着她的小手教她学会走路,母亲会一针一线的缝好给她的新衣,还会在元宵节的时候一家三口一起去逛灯会。
就在程元锦十岁那年,母亲怀孕了。
那天程父开心的抱起程元锦,将她举得老高,用脸上兴奋无比的表情对她说:“元锦啊,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啰!哈哈!要当姐姐啰!”
程母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但依旧开口说道:“你慢点啊,别把元锦吓着了,当心摔着。”
程父甚至抱着杨母猛亲了几口,程母被亲的害羞,而且还是当着孩子的面,虽不是一两次,可心里总觉得被孩子看见了不好,只得推搡他一下,解释道:“孩子还在呢,你不要这样。”
程父却不要脸起来,说道:“怎么了嘛,咱们家元锦可也是个小大人了,马上就要当姐姐了!”
听到这,原本还因为父母的动作而脸红的程元锦心里闪过一丝自豪,双手叉着腰说道:“对,元锦现在也是大人了。”
程父杨母听了之后哈哈哈的笑,又再次把小元锦惹得羞红了脸。
就在那个夜晚,小元锦失眠了,只要一想到她就快要当姐姐了她就很兴奋,兴奋的睡不着觉。
她的好玩伴,隔壁家卖菜的王奶奶家的孙女小张原本也有个弟弟,可是后来被父母带走离开了,没再回来过,听小张说,小孩刚生下来的时候是很丑的,也正是这样,她把自己裹在棉被里,想着小宝宝出生后是什么样子的,却意外听见父母正在商讨些什么,趁她该睡觉的时候。
“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啊。”
“无事,我明天就去找找有什么地方能做零工的,大不了我累一点,多干点活。”程父说完嘿嘿嘿的笑:“苦了谁也不能苦了你们娘仨啊,我是男人嘛,吃点苦怎么了。”
“但是……那以后怎么办,孩子越来越大,吃的越来越多,元锦现在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况且……况且我还想着让元锦去上私塾读点书的。”
小元锦原本就错过了该上私塾的年龄,本就因为没钱晚了,程母原计划着今年再攒一些积蓄,这下怀了一个孩子更是不能了。
程元锦蒙在被子里直摇头,她才不想去上什么私塾,她在小张那里得知那些读书的人古板得很,而且时不时犯了错还要挨板子,可疼了她才不要去,还是留着钱给还没出生的小宝宝用吧。
程父叹了口气,沉闷着不说话。
他嫌弃自己没用,嫌弃自己没本事,大字不识几个还挣不到钱。许是太过愧疚,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门干活去了。
一连着几天下来皆是如此,程父早出晚归,每天休息的时间不足六小时,眼睛下面慢慢的出现了黑眼圈,脸色也逐渐变得憔悴。每次昨完工回家之后都是立刻吃完饭倒头就睡,然后一大早又出门,呆在家里和家人每天说不了几句话。
小元锦这天又在和小张一起玩,在她面前叹气,问她有什么法子能够赚钱,小张指指自家种的菜田,说道:“卖菜啊,我奶奶就是卖菜的啊,一天能赚很多呢。”
小元锦叹了口气:“可是我们家没有田来种菜,不可能重新种菜吧,那要多久才可以卖啊……”
小张低头沉思片刻,突然大脑闪过一丝念头,拉起小元锦的手说:“那你可以去帮那些缺少人手干活的有钱人啊,这样的话不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小元锦突然一下子反应过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她的父亲不正是在做这个吗!
可马上另一个问题又难住她了,她一个女孩子,重活别人肯定不会收,而且也才十岁,更是大大减少了她求职的几率。
这天她很晚才回家,天已经蒙蒙暗。到家时发现程父已经回来了,还给他带了几块糖果,用灰色的布料包着,那是她之前很喜欢的桂花糖,是南街的一位老爷爷卖的,已经在那里摆摊卖了十几年。
小元锦小心翼翼的把布料一层一层打开,然后拿起一颗其中最小的糖含进嘴里,再将糖果重新包好揣进自己怀里。
梦就在这一刻忽然戛然而止,程元锦被人晃醒,刺眼的阳光险些闪的她睁不开眼。
“姐姐,我错了。”
程元林忽然抱紧他哭出了声,程元锦原本还是楞楞的,直到她迟迟没摸到程元林的腿。
*
沈易似乎对许睢的到来有所感应,而他的情绪也很快被云知慈察觉。
或许是过于熟悉,沈易的内心好像完全被展现在他面前。悲伤,挣扎,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面前无处遁形,让沈易焦躁不安。
他指甲不断嵌入掌心,一种不安的心情不断涌上心尖。
“你说,他会不会尽快赶来?甘年那东西……”云知慈停顿片刻,扯起一抹诡异的笑:“好像快要坚持不住了。”
“你做了什么?!”沈易的手指松懈片刻,丝丝鲜血从中流出。
“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心底早已长眠的恨意在此刻喷涌而出,沈易嘶吼着,像是要将所有的不甘和痛苦全部转化为保护自己的利刃。
“为什么是我?!你跟他之间,为什么是我?!!!”
云知慈平静的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他眼里沈易一直是那个可以随意丢弃利用的棋子。
“木木也很不听话,灵物随主,他好像怎样都不愿意对甘年放手。”
他话音刚落,整个屋子被人从外面炸开,云知慈的脸上不知不觉多了一脚,下一瞬飞出去几米远。
许睢脸上带着愠怒出现在烟雾当中时,沈易盯着他的脸庞瞳孔骤然紧缩。
“沈易!”
许睢转过头来看着他,转头后立刻对上云知慈诡异的笑脸,他凝气聚力,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或许是觉得不够解气,这一次许睢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云知慈几乎没有什么反抗的力气,要是靠正经单打独斗,他连沈易都伤不了分毫,要不是这次因为程元林被钻了空子,沈易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看来我们的许大人是想清楚了。”云知慈喘着粗气:“铁了心要弃自己的灵物于不顾。”
沈易被许睢稳稳接住,他的头被许睢轻轻摁进怀中,安抚性的拍着他的背,他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再次睁眼,沈易眼前出现了一只大嘴唇,正在缓缓朝他凑近。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沈易的巴掌不知不觉就扇过去了。
被打的男人后退两步,在原地转了个圈才稳住身形,捂着吃痛的脸颊惊喜转身:“你醒了!”
远处的木木听见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怀中的甘年紧闭双眼,半边身子都被从身体里长出的藤曼缠住,左半边的脸已经被腐蚀,露出森森白骨。
沈易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施法紧紧攥紧那条藤曼,在许睢震惊的目光中,沈易微微用力,藤曼的另一端便疯狂摇晃起来。
下一刻,他们身后飞速飞来另外两根藤曼,扔下周邢和晕倒的林忘失就匆匆逃离。
沈易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周邢从地上爬起来奔到沈易身边,从他手中夺过藤曼再狠狠扔掉。
“有毒。”
“我知道。”沈易紧接着道:“先给甘年瞧瞧。”
周邢疑惑的瞧他一眼,大致扫了一遍甘年身上的症状,心下了然:“能治,但得尽快。再返回药庄恐怕来不及。”
“我的老天爷哎,往前走不就是云城?”纪丘这时出声。
此时的云城内,云只慈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面前有一颗巨大的藤树,藤树下面的藤曼从地底不断延伸,直至到云城城门口。
纪丘的背上是林忘失,常年不锻炼的他走两步就要大喘气,相较于他,木木和许睢同样是各自背着和抱着人,他们就呼吸平稳。甚至许睢怀里的沈易轻飘飘的,他还时不时回头招呼纪丘加快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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