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只淡淡扫了一眼便道:“带着你的东西滚。”


    周萧风的脸色微动,平静道:“有些日子不见小五和小七了,还真是有些想念他们。”


    他站起身来将伞拿在手中把玩:“你和大哥以前并不与小五小七打交道,前些日子不知道为何熟络了起来,想来定然知道他们的下落吧?”


    “你想干什么?”沈易微微拧眉,紧握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只是二姨娘来问我他们的下落,我这才想到来问问三弟。”


    “我隐约记得,小七怕黑,不知为何,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竟然奇迹般不怕了,甚至连话也不说。”


    沈易终于按耐不住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他:“周子墨还没死,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男人装作惊讶伤心的退后两步:“三弟怎能说出这般话来,周家,自然是爹做主啊。”


    沈易终于像是想明白什么,狠狠吐出一口气,终于妥协:“你想让我做什么?”


    男人这才开心的笑起来,双手再次将伞递到他面前:“天冷多加衣,四弟最近的状态似乎不太好,明日我来寻你去瞧瞧他,毕竟是为了你们二人才让他背负了这无妄之灾不是吗?”


    原来是他。


    沈易手上的血沾染到伞上,被他攥紧。


    周萧风早就有所图谋,山神神像结界是他动了手脚,他早就知道周柏文和周郎生会在那日晚相见,故意陷害老四也是因为吃定了他不会将事情捅出来,这一来他自然会被周子墨怀疑。


    而且他也清楚只要山神神像破损,周子墨定然会被百姓所困,那些仇家定然会来寻仇,许睢在这个时候代替二姨娘去传话怕是有去无回。他估计早就打好了算盘,等着他们一步步往下跳。


    老五和老七关系密切,要是他对老七动手老五肯定失控,老四又被关着,周家七子便只剩下他这副病弱身子和那位不学无事的花花公子周进宝。


    可他做这一切是为何?仅仅是周家家主的位置?


    无论是原本的沈易还是现在的周家老三周郎生,他并未体会过权利的感觉,并不会懂周萧风的企图。


    那许睢该当如何?


    他盯着被周萧风紧闭的房门,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一丝念头。


    沉吟片刻,他拿出柜子里的册子,一笔一划写出许睢的名字。


    不能忘,他会回来的。


    他的手指一点点抚摸过那个名字,眼角莫名留下一滴泪来,滴落在名字上晕染开来。


    然而此刻的许睢早已找到了周子墨暂居之地,没由来的心尖狠狠一颤。


    周子墨此时正和城中大部分灵物主待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对策。许睢靠过去行礼,意外听到他们几人正在商讨如何安抚城内百姓的问题。


    “你为何而来?”周子墨问道:“周家出了什么事?”


    “无他,母亲让我代表她探望,并让我来帮忙。”


    许睢一语花落,却迟迟没有开口,就连眼神都未曾从他身上移开过。


    良久,他才道:“正巧,我明日打算回去一趟,你来替我。”


    许睢面上显露出一丝纠结之色,沈易还在等他回去:“我术法一向不行,这里离不开父亲,有何交代,我代劳便是。”


    周遭的灵物主也忽然安静下来,周子墨说出的话都带了一丝不容置喙:“这件事,你做不了。”


    许睢深知这件事已经毫无回旋的余地,只能先暂且代替他的位置。


    前来寻仇的人众多,但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整座城来的,在来的路上他便听说周家城内自危,想必和山神神像之事有很大关系。


    他一来话题好像也在这一刻结束,灵物主四下散开,他只能跟在周子墨身后一步步走。


    “你,是何时同他好上的?”周子墨忽然道。


    “啊?”许睢怔愣一瞬,脑海中一闪而过沈易的脸,但心下了然他问的是周柏文和周郎生。


    “日久生情。”他仔细想了想最后精辟总结道。


    “有多久了?”周子墨不依不饶。


    许睢停顿一瞬,最后坚定道:“很多年。”


    他跟随周子墨走进屋里,身后的门还没关,面前的身影便转过身来说道:“你和他都是我的孩子。”


    许睢意外感到一丝奇怪,周子墨的话中带有不舍,但又好似无可奈何。


    “等事情结束,你们俩便离开吧。”


    一语话落,许睢猛的抬头。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明日天一亮我便离开,少则三日多则七日,你能拖便拖,等我回来。”


    许睢应下出了门独自前往住的位置。


    “这个办法真的可行?”


    静谧的巷子口有两个人边走遍小声交谈着,许睢不自觉的被他们说的话吸引。


    “如今这种状况,怕是不行也得行。”另一个男人道。


    “周家这次可算倒大霉了。”


    另一个男人冷笑一声:“这算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是谁年轻时招惹来的?据说周家的现任家主可是有着五阶灵物的人,他还没动真格的。”


    “我怎么从未见到过?”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许睢逐渐有些听不真切。


    “别说你了,我也没见到过,不知传闻是真是假,不过倒是可怜了周家那位,这次必死无疑。”


    许睢一顿。周家哪位?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恐惧不安的情绪逐渐放大在漆黑的夜里。


    第36章 昔人已去,白骨高悬(五)


    周邢的状态很不好,意识含糊不清,早已记不清他的名字。祠堂大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冷意,紧接着一股被雨浸透的霉味钻进鼻腔。


    祠堂内的石地长了不少苔藓,在坑坑洼洼的角落里,老四就靠在那,像石塑一般动也不动。


    沈易被推搡着进去,身后的男人假模假样:“既然三弟想他,那便留下来陪着他好了。”


    他手中的伞还在往下滴水,正是昨日周萧风给他的那一把。沈易本以为他还会有什么花招,目前看来只是想将他软禁,可老五和老七又能坚持多久?


    紧接着身后大门关闭,整间屋子又暗下来,紧接着从窗户外透进来绿光,老四就是在这时候睁开眼睛的。


    “三哥。”


    他的声音沙哑,简单的两个字像是从陈年老旧的破布堆里翻找出的一般,废了很大力气。


    “外面出了何事?”


    这里很冷,沈易刚进来没一会儿便觉得寒气直窜进袖口里,冷的他嘴唇泛白,显得毫无气色。


    “打起来了。”沈易简单概括一句,走到靠近他的位置依着墙壁,将肩上的狐裘披风拽了拽。


    忽然,他顿了顿,曾经的无数次好像也有人为他披上狐裘披风。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他满脑子只蹦出了两个字:许睢,但是模样他已经记不清了,相反的,周柏文那张脸在他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周柏文爱玩,却从不硬生生拉着他一起,也不愿他孤零零的呆在屋子里,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陪伴。


    而那个名叫许睢的人,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与他的回忆。


    窗户旁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男人的身影从那掉了下来猛地砸到地上。


    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老四身边:“主子,二少爷离开周家,往后山神像方向去了。”


    沈易愣神片刻,盯着忽如其来的男人。他就是老四炼化出的四阶灵物。


    老四睁开眼,说道:“他,不是为了周家。”


    老四无论是从神态上还是从目的上出发,都和周子墨太像,他们最在乎周家也最在乎靠近信任他们安居下来的百姓。老二做的事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讲都不利于周家。


    老四都知道找人去查他,周子墨不可能想不到,可迟迟不见动静?周子墨想做什么?


    “另外还有件事。”男人的眼神移到沈易身上:“家主回来了,不见大少爷踪迹。”


    原本在把玩发尾的沈易动作一顿。


    紧接着,屋外结界被破。


    “若禾,退下。”


    男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老四又恢复了原来那副样子,偏头靠在柱子上,像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来人正是周子墨,他似乎并未察觉若禾的出现,毕竟周萧风留下来的结界本就脆弱不堪,在他眼里或许并无区别。


    他带了沈易走,全程却始终没看老四一眼。


    可沈易满脑子都是许睢,一路上毫无意识的跟着他走,直到男人率先打破沉默:“郎生,你愿意去死吗?”


    他问出的话太过直白,直白到沈易没有任何准备来接受这句话。


    看见他愣神,周子墨重复道:“我的意思是,为了周家,为了你大哥,你愿意去死吗?”


    *


    周子兰是被一巴掌扇醒的,紧接着是一盆冷水从上到下将他淋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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