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汲取镜中的力量!”周邢大声道。


    他话音刚落,站在曲行厌对面的二人被鲜血溅染,温热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他们脸上,时间仿佛被定格,几乎能听见曲行厌喘气的声音。


    沈易操纵着白线抢先一步穿透了他的胸膛。现在的曲行厌早已是强弩之末,许睢吸引了他的视线,反而对沈易来说是个解决掉他的大好时机。


    “我……没有家了。”曲行厌嘴唇颤抖着,满脸写着不甘心,眼神瞥向许睢:“我拼了命的做这一切,到最后……却还是因为你……”


    “我没有多好的命,这一路我都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也该离开了。”曲行厌顿了顿:“可我最放不下的,还是我的青青啊。”


    人到死前,总是会走马灯式的回忆起往昔,陈青青留在他身侧这么多年,早就被他视作亲人。


    镜阵外的纪丘仍在四处躲藏着,陈青青依旧不忘帮自家主子分忧,围着镜阵转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像是有感应一般,今天的她内心格外慌张,镜阵的光芒时明时暗,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


    随着镜中曲行厌最后一口气散在空气中,原本漂浮在空中大大小小的镜子忽的散落一地,被摔得四分五裂。


    曲行厌的尸显现在她眼前,紧接着是周邢三人。


    纪丘闻声赶来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小心翼翼的从陈青青身后溜到许睢身侧,还没弄清发生了何事。


    “哐当”一声,女人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发出巨响,她小心翼翼的去捧曲行厌的脸,将他搂入自己怀中。


    所有的人沉默不语,良久后陈青青才出声:“我早知会有这样一天,却不知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许睢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在做的事,却依旧愿意陪他一起?早知现在何必当初选择这条路。”


    “你知道什么?!”女人忽然加重了音调,嗓音变得粗犷:“若非只有这一条路,谁又愿意自己不得善终?!”


    “我们普通人比不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灵物主,更何况散灵人本就活不长久,哪里护的住这座城。若非不是以灵魂献祭,主子何故受这些苦。献祭时镜子碎片不断划破他的灵魂,整日整日不得安宁。主子不是不喜热闹,而是过于痛苦不愿让更多人知晓。”


    她抬眸,眼睛里蓄满泪水:“沈君,我本以为,你是来救他的。”


    她的眼睛太过动情,沈易脑中闪过模糊的一个背影,连带着那背影的一句话:他不会来救你的,我们都被他抛弃了。


    曲行厌的身体不过一具空壳,里面的灵魂早已被镜阵消磨殆尽,正在逐渐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不是神,并非任何人都救得了。”许睢代为他辩解道。


    他来的晚,从曲行厌和沈易交谈中也只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更是不知其中有何渊源。


    沈易轻轻摇头,想要将那道声音从脑海中赶出去,紧接着他等来了身侧许睢的关怀,硬生生将那道模糊背影挤了出去:“可是又乏了?”


    周邢眼疾手快卡进两人中间来,扶上沈易的肩给他受力点:“既是乏了,便回去罢。”


    纪丘在这时弱弱开口,指了指还在地上的陈青青:“我的老天爷哎......那她怎么办?”


    许睢被挤得向后退了几步,这才将视线重新移回道她身上:“你有何打算?”


    陈青青捡起了地上散落的碎片,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守城。”


    *


    三日后。


    “东西拿到了吗?”


    木木微微拧眉,看着面前的男人道:“拿到了。”说罢他递过去一个盒子,紧接着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男人接过东西笑笑不做回答:“我记得,你家主子回药山了?”


    木木立刻警觉:“你别想打他的主意。”


    “别急啊,我又不说做什么。”男人的手指在盒子上敲了敲,道:“按时间来算,你家主子也快找过来了,你就不怕自己的事情败露?”


    木木顿了顿,男人接着说道:“我听说他身边的许睢可是对他上心,你难道就不恨他?不想为那个人报仇?”


    周围忽然狂风大作,男人的衣摆被吹起,就连头发都被吹的扬起,他知道这是木木生气了。


    “别跟我提他,他根本不配和主子在一起。”


    男人勾唇:“可千年前是这样,那千年后难道就不会是这样了吗?唯一的办法只有解决掉他,你的小情郎才会真正自由。”


    木木沉吟许久,眸中闪过一抹暗色:“你想怎么做?”


    *


    回到药山后,沈易又睡了七天,但至少醒来后恢复了声音,周邢这才同意他下床。


    “不是我说,你这嗜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身体当真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这时周邢在沈易身边询问的第五次,方休都有些看不下去,嘟嘟囔囔道:“主子怎么越来越像一个老妈子了......?”


    他的声音模糊不清,可还是被周邢给捕捉到了,立刻拍案而起,双手一抬便掀桌:“小兔崽子!我都是为了谁啊!好歹我也还年轻,现在硬生生熬的白头发都有好几根!”沈易及时扶住即将要被掀飞的桌子,一掌又给它打回了原地。


    “许睢二人哪去了?”沈易开口终止了二人的打闹。


    周邢撇撇嘴:“我从何知晓。那日后咱们回来,他们二人在门外守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便离开了,听说后来还回去了一趟镜城。”


    木木这时从屋外进来,手中端着刚沏好的茶,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沈易的手中迅速被塞了一杯,他也没有拒绝,端起茶杯轻轻抿上一口。


    其实喝什么东西对他来说都毫无差别,不过都是水罢了,他也尝不出来味道。


    想要喝到茶杯里的水喝尽,就必须要托起茶杯底部,眼睛自然往下移,不过再次抬眼时,沈易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不知何时他早已不在药山,除了手中花色如常的茶杯外,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变了。面前床榻之上的三人一时间同他面面相觑。


    随着一声闷哼响起,床榻之人的酒杯猛地被摔在榻上,里面的酒水撒出。许睢犹如被捉奸在床一般,反应过来后迅速从床上爬起来。


    许睢虽说衣领未大敞开,可他此时的模样也算得上是衣冠不整,有些心虚的去看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何时来的?”


    趴在他两侧的女人倒是穿戴整齐,见状早已识趣的离开,临走时顺带关上了最后一扇门,却依旧做不了许睢的遮羞布。


    “我来不得?”沈易道。他又瞧了瞧被许睢随意丢弃的茶杯,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只,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大概。估计是他正想着许睢,两个人又同时做一样的动作,连心玉这才有了感应,将他传送了来。


    “不是不是。”许睢有些慌乱的靠近:“……就是有些突然。”


    沈易的面上瞧不出喜乐,许睢走到他身边便不敢再靠近,双手一摊解释道:“我什么都没有做!是……纪丘!是他说让我们来放松一下,我就喝了一点酒,碰都没碰她们一下!”


    事实上,许睢自上次镜阵中的事,脑海里一直多了一道挥之不去的身影,用纤细白皙的食指抬起他的下巴叫他小郎君,那张脸便是沈易。他怕自己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这才听了纪丘出的鬼主意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沈易盯着他躲闪的眼睛,好奇道:“你是在……怕我?”


    第25章 半遮面,心难安(十九)


    许睢咽了口唾沫。说怕算不上,但他内心所想也算不上光彩,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动了心思,他都怕说出口被沈易一巴掌拍死。


    他没有回答沈易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是专程过来找我的?”


    沈易挑眉,也不能说不是,转头便问道:“刘太爷在哪?”


    他十分肯定许睢知道他说的人是谁,他不信他和纪丘没有在背后查过。


    许睢被他这一问问的猝不及防,他后来又回了一趟镜城的事估计已经被沈易知晓便不再隐瞒:“死了。”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沈易自然也信得过。


    “不知何时暴毙的,可我们赶到后他的尸身都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估计是有人在我们还被曲行厌关在镜中时便出手了。”紧接着他又道:“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沈易毫不犹豫地摇头,他接触到的人十根手指就能数的完,还真说不上来。许睢就不用多说,盒子都不在他身上,得知刘太爷的死讯还是在大街上,听到消息的瞬间就赶了过去。


    但他还从陈青青口中得知了一件消息忍着没说,而他此次前往镜城本就是为了这事而来,知道了“枯”手下五阶灵物的下落,接下来不得不去一趟云城。


    而此时的沈易脑海中同样有这种想法,不仅仅是为了那盒子。他听闻云城城主名叫云知慈,从听闻他名字的那一刻开始内心再次荡起涟漪,这次却和许睢那次完全不同,而是痛苦的颤抖,这反而让他更加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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