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装自己在看电视,视线却忍不住往虞星身上跑。猫是丑的,但是虞星的脸稍稍拯救了氛围。
天呐,齐谚单手抬起捂住额头,他一定是学得太多,才会觉得虞星好看——这很矛盾,首先他审美正常,他知道虞星长得不错,事实上任何眼睛没问题的人都能看出来虞星长得不错,但是他不允许自己从内心对虞星产生赞美。
关于性格这方面,齐谚承认自己有时候执拗得像头驴。
期中考试完的那一天是周五,天色很好,五点整准时放学,虞星惦记着自己还没有看完的大结局,步伐飞快地坐上车。
考完试没有作业,虞星看了一晚上电视,终于结局,心情相当舒畅。然而这样舒畅的心情持续到周三出成绩的那一天。
他的名次还是班级第十,丁严戏称他为班级前十的守门员。
是不是排名守门员虞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成为语文教研室的守门员了。
“我教了这么多年语文,没想到有人能把阅读和作文写成这样。”语文老师气得鼻梁挂不住眼镜,“你故意跟我作对啊?”
虞星紧张地搓着手,眼神落在语文老师领口的纽扣上。
“算了,给你家长叫过来。”语文老师眉头紧皱。
“不能来。”虞星说。
“不能来?为什么不能来?自己孩子的事还不上心啊?家长不督促,光靠老师上课那几十分钟有什么用啊?理解能力这么差,你高二选完科,更是寸步难行。”老师捏着笔,把桌面敲得咚咚响。
这天晚上,齐谚在车棚里左等右等,正想上去找人,一出车棚,就看见不远的虞星跟霜打茄子似的走过来。
晚风吹动他的衣摆,头发也随着凌乱,配上漆黑夜色和惨淡月光,像是早些年的港片。
“怎么了?”齐谚坐上车,拧动车钥匙。
虞星不说话,抱着书包,把脸搁在包里隔着一层布的书本上。
齐谚知道他哑炮的性格,等到停好车,要上楼的时候,又拉着人问一句:“怎么了?”
虞星盯着他,不敢开口——他是个会惹麻烦的人。
“诶呦,”齐谚烦躁起来,想脑袋朝墙磕两下,“你说呗,啥事我给你解决。”
“……要叫家长。”虞星愧疚地把头低下去。
“就这事儿啊?”齐谚叹气,“你说呗,我以为多大的事呢,走啊,上楼,饿死了。”
进了家门,林唯祎从阳台出来,手里抱着一堆衣服,下巴点点餐桌:“都快吃饭吧,吃完走点睡觉啊。”
说完,她关上了卧室门。
这意味着今晚不能再见到她了。
勺子搅动碗底的粥,红豆的味道四散开来,虞星心事重重,勺子抬起又放下,齐谚啃完了两个包子,一抬头,对面的人饭都快凉了。
“行了,别担心了,我去不得了吗?”齐谚把盘子朝他推近一些。“快吃,明天我去。”
第二天大课间,齐谚收起课本,朝教室外走,李桥叫住他:“诶,你出去啊?给我捎点面包回来。”
“捎屁,我不去超市。”
“那你干嘛去?”
“开家长会。”说完,齐谚离开教室。留下李桥一头雾水,坐在位置上嘟囔一句神经病。
拐进办公楼,虞星站在办公室外等他。
“进。”语文老师把擦干净的眼镜戴上,扭头先看见虞星,身后是他的家长。
齐谚咧开嘴笑一下,黄鼠狼讨封一样凑过去,对着老师说:“老师好,我是虞星家长。”
“……你俩给当我傻子?”老师唰一下摘下眼镜,脸色很精彩。
“多老师,虞星原来家在外地,现在一个人住在我家,我是他哥哥。”齐谚如实解释道。
“那你这当哥哥的就不能多关心一下弟弟的学习吗?”多老师骂完这个骂那个,“你看看他作文写得什么玩意儿?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啊?”
多老师讲到一半,魏红兵也回来了,他把原委一讲,魏红兵转头又把隔壁历史教研室的李越带过来,场面一下热闹起来。
几个人齐谚全认识,加上他成绩好,平时遇到了也积极问好,跟老师们也算混个脸熟,这种场面下也算游刃有余,再看虞星,他只能窘迫地站在齐谚身后,办公室的门板处,好像随时准备逃跑。
“老师,”齐谚看向魏红兵,“我家里情况你知道啊,”他又扭头看向李越,“李老师,虞星的情况你也知道啊。”
“合着就我什么也不知道?”多老师瞪着眼。
“行了,一会儿我来说,快上课了,你俩回去吧。”李越挥挥手,让他们出去。
两人立刻如蒙大赦,立刻闪身出去,顺道带上门。
离开办公楼后两人没有回教室,而是先去超市买了两瓶小甜水,算是压惊。
第36章 两千五
语文老师从李越口中对虞星有一些了解,后来也没有因为成绩的事过多为难,只是平常多了一些辅导。对此,虞星虽然听不懂太多,但是仍然很感谢。
除此之外,齐谚也要求虞星每个星期都写一篇作文,摘抄点儿好词好句,第二次月考时,语文终于达到了及格线,甚至得到了老师的口头表扬。
十一月底,冬天来临之前,虞星去了诊所。
在今年的最后一次诊疗过程中,虞星主要讲了一些记在日记本里的时候,比如那只蓝猫玩偶,语文老师的批评,以及秋游时候突然发作的病症。
“恐惧就是这样的,很多时候人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甚至觉得释怀了,可一旦遇到相似的情景,这种情绪还是会卷土重来。对此,你不必太恐慌。”江医生端着杯子,语气温和,“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只要记住,那些都是过去式,在你的新生活中不会再出现就好了。”
虞星一知半解地点头。
“药还有继续吃吗?”江医生问。
“偶尔。”虞星说。
“嗯,这些药物对身体影响很大,你还要上学,平常就不要接触了。”
出了高铁站,齐谚发来餐馆定位,让他坐公交车来这里,今晚不回家吃饭。
六点整,天已经黑透了。观熙市的初冬带着霜气袭来。
火锅店的招牌在北风中闪烁,带着牛油香味的滚烫蒸汽从白铁皮烟囱里冒出来。
齐谚在店门口,安静地垂着头看手机,人形立牌似的站着。
今天穿了一件旧款的咖色机车夹克,领子立着,露出半截脖子,头发被风吹乱,扫在眉骨上,手机的屏幕暗一下亮一下,像泛起肚皮的鱼。
这个人像是在拍广告一样——这是虞星能想出来的夸人的话。
“诶,过来。”觉得冻手的齐谚收回手机,一抬头就看见虞星正站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一脸傻样。
一进店,暖气立刻把人紧紧围着,穿透衣服纤维间的空气,每个毛孔内的寒意都被驱散了。
“快进来坐,料都调好了,一份辣的一份不辣的。”李桥推过去两份小料。
“诶,珠姐怎么没来?”齐谚环视店内,没看到司明珠。
夏科远坐在他和虞星对面,把肉卷倒进翻滚着的锅里:“她上补习班去了。”
“不是吧,她成绩那么好还上啊?”李桥搅着小料碗说。
“是啊,她想上观熙理工。”夏科远叹气,“我也要努努力了,不然真赶不上她,要是没考上好大学,以后她爸妈肯定会嫌弃我的。”
“想这么远吗?”齐谚琢磨着那个“以后”,“不是还很早吗?”
再怎么着也要五六年呢。
“你不懂。”夏科远一副“哥有心事”的样子,“等你们遇见喜欢的人,就知道以后其实离现在很近,很多事情必须要早点考虑,然后开始努力。”
好押韵。虞星咬着筷子想。
“okok。先吃饭。”李桥没心没肺,往他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
八点多,饭吃完了。几个人站在店外等车的时候,夏科远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着齐谚,问:“谚啊,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闻言齐谚掏出手机点开日历一看:“正好十二月月底31号,还能和元旦节一起过。”
“哇塞,那太好了,到时候要爽玩一场了,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李桥问。
“没啥想要的,”齐谚拉上外套拉链,“送不送都行。”
听着几人的交谈,虞星凝视齐谚的侧脸,心里盘算起送什么好。
在齐谚的生日到来之前,秋季运动会要开始了。
虞星完全不能理解集体活动的意义,他就喜欢一个人待着,跳舞看电视剧睡觉,一群完全不熟的人挤在一起闹闹哄哄,到底有什么意思?
周四是运动会开幕式,周五开始运动会。
“每个班都必须有学生参加活动啊。”李越放下课本,“有人自愿参赛吗?”
班里举手的人寥寥无几。
“行,那就抽签吧。”李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抽签箱,“空白纸条就是观众和啦啦队,写有字的纸条,就抽到什么参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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