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起床,起来吃早饭。”
齐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对着门喊一声知道了。旁边的虞星爬起来又躺下,拉过毛毯裹住脑袋。
“别睡了,”齐谚打开柜门找衣服,“十分钟不下楼,外婆还要上来,麻溜的。”
毛毯中的虞星叹口气,挣扎着坐起来,抬头对着正在换衣服的齐谚,目视他双臂交叉脱下上衣又换上新的。
下了一夜,外面的天地湿漉漉一片,天气倒是因此凉爽不少。早餐很简单,外婆给他们一人煮了两个鸡蛋,配上包子白粥和咸菜,也算有滋味。
吃完饭就要干活,多亏最近多雨,才免去浇地的苦差事。外婆和其他长辈的不同就在于,对于孙辈没有一味溺爱,而是保持着能使唤就绝不让闲着的基本理念,对虞星和齐谚一视同仁,都派了活儿。
昨天晚上刮风打雷,道口的树干断了,堵住近一半的路,这种费力气的活交给齐谚,虞星则领到一个筐子,去后院喂鸡。
“小鱼呀你就喂鸡好了,小心点别被叨了,喂完就回去看电视啊。”外婆把玉米粒子和其他掺杂而成的饲料装了一满筐,递给虞星。
端着饲料的虞星绕到后院,途中经过正在和几个陌生老头收拾树干的齐谚,两个人互相看一眼,各干各的活去了。
“这是哪家的亲戚,白的嘞。”老王瞥一眼,烟叼在嘴里。
齐谚扯着松垮的手套,应一声,我们家的。
第14章 公鸡和蛇
鸡圈里有股热烘烘的新鲜鸡屎味儿,掺杂着隔夜雨水的土腥气往虞星鼻子里钻。从前一直跟着虞淼在城市里生活,和鸡最多的接触是在餐桌上,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活鸡。
斜对面道口的齐谚把树杈子拖进路边的地头,伸着脖子往后看,也不知道虞星能不能喂成。
抓起一把鸡饲料,手腕一扬,玉米粒子散落在鸡圈内。
栅栏内轰一声炸开锅,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鸡群一拥而上,虞星端着筐子看它们啄来啄去,觉得挺好玩,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大公鸡瞄上他手中筐子,扑棱的翅膀,梗着脖子冲过来,虞星扭头只看见一个尖嘴,忙不迭地后退。
这一瞬间虞星觉得自己可能有尖嘴恐惧症。围栏不高,公鸡在围栏边跃跃欲试,发出“咯咯”的叫声。
为了防止负伤,虞星斜着身体把饲料全部洒进去,扭头离开。
齐谚也忙完了,站在道口,目视虞星迎面走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喂完了?”他摘了手套。
“嗯。”
“回去吧,下午去摘梨。”
中午外婆给炖了鸡,带着虞星和齐谚挑选的时候,虞星伸手指了指那只公鸡。
“行啊,就这只了。”外婆跨进鸡圈,双手一伸摁住鸡,一转眼,原本气势汹汹的公鸡就和香菇炖在一起了。
外婆的鸡每天到处溜达,吃得都是天然饲料,炖起来香气四溢,肉质远比平常在城市里吃的紧实。
“谚谚!”外婆在厨房里喊。
“啊?怎么了?”齐谚正蹲在电视机前翻找着磁带。
“去,带着小鱼去找你婶子要把红薯粉条,家里的吃完了。”
“哦,”齐谚把零零碎碎的东西收起来,扭头对着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虞星说,“走。”
虞星放下手里穿着葡萄的不锈钢盆子,跟在齐谚后面。
这会儿灰白色的云层中隐约透出点阳光,齐谚抬头眯眼望了下,加快脚步,没注意到身后的虞星正站在臭水沟旁边,晃晃悠悠。
婶子正好在家,齐谚站在门口喊了声,回答了几个长辈必问的问题后,拿着一大包粉条往回走的时候,才反应过少点什么。
还在没走两步,就看见虞星蹲在道口杨树下的石墩上,冲他招手。
“怎么不跟上来?”齐谚走到他旁边。
“没跟上。”虞星绕过齐谚看路边的水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有话要说啊?”
“那里,”虞星伸手指指,“有鱼吗?”
“没有吧。”这齐谚还真不清楚,虽然他几乎每年夏天都要回来,但是没有观察风景的兴趣爱好。
“但是,有鸭子。”
“那应该有鱼。”齐谚转头看一眼被各种水生植物和塑料铺满的水沟,连根鸭子毛也没看见,不由得怀疑虞星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快走吧,”齐谚说,“鸭子都饿的回家吃饭了。”
外婆的手艺没得说,一向胃口不大的虞星也跟着吃了两碗饭,看在这只鸡的份上,他愿意每天都早起去后院喂鸡。
太阳到底还是没能出来,虞星午睡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齐谚站在院子,拿着几个干玉米粒把窗户砸响。
虞星推开窗户,伸着头看他。
“走啦,去摘梨。”
种梨的那片地跟外婆家的院子有段距离,齐谚借来一辆上了年纪的电动车,跨上去,对着刚洗完脸的虞星说上来。
虞星看着没有靠背,坐垫也是旧衣服捆在一起做成的电动车,撇着嘴角,有些嫌弃。
“别墨迹了,都擦过的,走啦,早去早回。”齐谚在心里吐槽一句少爷,摁响喇叭。
虞星压着不情愿坐上去,一路上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颠簸。
停好车,齐谚拎着布袋子一脚深一脚浅走在草地里,期间还要小心翼翼避开各种生物留下的“神秘礼物”。
环视四周杂乱的草丛,虞星紧紧跟着齐谚,他在电视上看过,这样的地方可能会有蛇。
这里原先是一片荒地,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长起了几棵梨树,由于靠近麦地,来务农的人们在有余力的时候也是顺带照顾一下这几棵树,后来慢慢就长成了。
梨树长得高,齐谚半路捡了个竹竿用来打梨。
虞星无事可坐,自己找了个空地站着,齐谚伸着胳膊找准角度,鼓捣一阵往下掉梨,他扭头看着正神游的虞星,指指梨树后边,说:“虞星,去那边捡。”
荒草太密,虞星只能看见一个黄色的轮廓,往前走了两步捡起来,往回走的时候,余光突然扫到身侧草堆里露出一条深色,带着不规则暗纹的长条,草叶被风吹动,那截东西好像也跟着动起来。
怕什么来什么。虞星的呼吸瞬间屏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一眨不眨盯着那个可疑的东西。蛇,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冰凉滑腻的触感仿佛已经爬上脚踝。
“干什么呢你?”齐谚把梨装起来,问。
虞星眉头紧皱,一脸苦大仇深,压着声音说:“好像,有蛇。”
“啊?”齐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那截若隐若现的身影,看起来十分唬人。
齐谚也心里发毛起来:“你……你站那里别动……”他握着竹竿走到虞星侧前方。
时间凝固了几秒,只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齐谚攥紧竹竿,指节泛白,深呼吸起来。
那“蛇”不动,深色的身体在草丛中静止。
齐谚眯了眯眼,觉得不对劲,他喉结上下滚动,缓慢地伸出竹竿试探地戳一下草丛中的东西。
“蛇”的身体被戳中,还趴在原地不动,齐谚愣一下,又用力捅了捅,“蛇”歪倒在一边,软趴趴的,露出了原本的面目——深红色的橡胶水管。
又是一阵风吹过,两个人对着这截水管沉默片刻。虞星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只是苍白的脸色慢慢被红晕代替。
“是水管。”齐谚收起竹竿,声音干巴巴的。
“……嗯。”虞星应一声,声音像蚊子。
第15章 日记里会有他吗?
放松下来后,虞星才后知后觉自己和齐谚贴得很近,于是他悄悄后退,离开对方的温度。
“给。”虞星把手里暖热的梨递过去。
齐谚接过来塞进袋子里,说了声回去吧。
天空又灰起来,像一块旧抹布。
到家没多久就开始下雨,不过没有昨晚大。齐谚去还电动车,淋得湿漉漉,推开门,虞星坐在屋檐下抱着沙包大的梨,外婆在屋里和不认识的阿婆唠嗑。
看着他落汤鸡一样回来,虞星咬着梨从屋檐下的挂钩上扯下干毛巾递给他。
齐谚面对他站着,擦头发的抖擞两下,水珠飞到虞星脸上,惹得对方后退两步。
“甜不甜?”齐谚瞄一眼他手里的梨,问。
虞星咬一大口,从盆里捞出一个递给他。
齐谚说句等会吃,回楼上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搬来马扎和虞星并排坐,嘴里咬着梨,看雨幕中的小院。
屋里的阿婆和外婆在讲话,两个人交谈的声音传到齐谚耳朵里。
“他以后就跟着你家丫头住了?”
“是啊。”
“那生活费啥的呢?养得住吗?这么大的孩子了,也养不熟了,我看还是送走……”
两个人说的家乡话,齐谚不知道虞星能不能听懂,眼珠斜着飞快扫一眼,确定他脸色没有异常之后,扭头对着外婆讲:“外婆,饿了,晚上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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