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星站在原地，说：“林姨，东西没拿。”
“不要了，林姨给买新的。”
虞星摇头，飞快跑进屋子里，拿着一个扁扁的小包出来。
“走吧。”齐谚看够了热闹，率先一步出门。
远方黛色的矮山倒退，虞星和齐谚沉默地坐在后排。林唯祎在前面开车。
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内气氛沉重。齐谚最讨厌这样的氛围，总让他想起来小时候父母闹离婚的那两年。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林唯祎从后视镜扫了眼虞星，他正低着脑袋，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包，感受到她的视线，虞星抬头冲她微微笑一下。
太像了。林唯祎嘴巴用力抿成一条直线，忍住不哭出来。
下午一点半到了家，林唯祎把虞星推进家门，摁着他的肩膀说：“小鱼，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再也不回去了。”
虞星看看眼眶发红的林唯祎，又看看一旁面无表情，但是眼神不耐烦的齐谚，先说谢谢，再说对不起，最后一句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头一次从虞星嘴里听到这么长一段话，齐谚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林唯祎背对着齐谚，憋了一路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明白这话是虞淼交代着要说的。
“我回房间补觉。”齐谚轻飘飘扔下一句话，转头要回卧室。
“等一下，”林唯祎快速整理好心情，“给你的衣服找两件出来，去浴室放点热水，我给你们做点饭，吃了再睡。”
七八个小时没吃东西，林唯祎把电视遥控器塞进虞星手里，倒了杯热水放在桌子上，转身去了厨房。
另一边的齐谚非常不情愿的从自己的衣柜里，扒出最不常穿的两件，走到客厅，看见虞星坐得笔直，一只手放在背后挠。
没来的时候挠，在车上也挠，齐谚把衣服扔给他，皱着眉问：“你身上有跳蚤啊？”
虞星把手收回来，捏着衣服说谢谢。
“你挠什么呢？”齐谚问。
虞星不说话了。
一看他这副三巴掌扇不出一个屁的模样，齐谚就一股无名火：“懒得管你。”
再怎么生气，还得去浴室给他放水——这也是齐谚讨厌他的一个原因，这死孩子事多，洗澡不洗淋浴，只能用浴缸。
“一天天事事儿的。”
放完水出去，齐谚一抬头，又撞上虞星伸着胳膊抓来抓去，他实在忍无可忍，大步跨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掀开上衣，倒吸一口凉气。
虞星的后背几乎找不出一块儿好皮，大面积的湿疹从肩胛覆盖到后腰，鲜红色的抓痕颜色醒目，和暗红色的斑片交叠着。
除却这些疹子抓痕，还有泛着紫色的淤青伤痕。
“你是傻子啊？难受不会说啊！”齐谚简直无语到了极点，扭头对着厨房喊，“妈！”
“啊？怎么了？”林唯祎拎着锅铲出来。
“你看。”齐谚扯过虞星摁住，掀开他的衣服展示后背，虞星在他臂弯里乱动，“你别晃了。”
“这怎么弄的？啊？”林唯祎急忙凑上来看，“这是湿疹，肩膀上怎么回事，他们打你了是不是？”
“我磕到了。”虞星终于肯开口了，“对不起。”
“你在对不起什么？”齐谚收回手，“除了这个你还会说什么？”
虞星拽着自己衣服，又不说话了。
林唯祎瞪他一眼：“你跟他吼什么？吃饭去。”
“不吃了。”齐谚看见虞星就烦，“夏科远喊我打球，走了。”
“你不睡觉了？”
“这还睡什么？”齐谚把手机塞兜里，在玄关处换上鞋，“还不够折腾的。”
齐谚一走，屋里安静下来，虞星瞥一眼紧闭的房间门，明白自己又惹齐谚不痛快了。他想跟齐谚道歉，可齐谚又不喜欢他讲话。没有人喜欢他讲话。
“小鱼，”林唯祎摸摸他的脑袋，“哥哥不是讨厌你，他只是……只是青春期。”
可他总不能从七岁开始就是青春期吧？虞星点点头，冲林唯祎扬起一个笑，进厨房洗了手，帮忙端饭。
球场外的蝉鸣聒噪，齐谚把球抛给夏科远，撩起衣服下摆擦汗，转身坐到台阶上。
夏科远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怎么回事，你吃枪药了？今天大桥没来，你恨不得给我砸死。”
齐谚拧开水仰头一顿喝：“没，等下请你吃饭。”
“到底咋了？”夏科远在他旁边坐下。
“也没什么，就是之前老来我们家的那个小孩，你见过，我那个……弟弟，”齐谚不情不愿地说，“要住在我家了。”
“那个哑巴？”夏科远问。
“他不是哑巴。”齐谚纠正。
“行行行，你还挺护着他。”夏科远打趣道，“他为啥住你家？”
“家里有事。”齐谚把塑料瓶捏得噼里啪啦响。
“住多久？”
塑料瓶咣当一声投进球场角落里的垃圾桶，齐谚站起来，说一句不知道。
第3章 祖宗来临的那一天
和夏科远吃完饭，两个人又去上了会儿网，分开时候已经十点。
往常这个时候不回家，林唯祎的电话就会像机关枪一样打过来，但是今天手机却安安静静，一条信息也没有。
走进小区，抬头看见六楼的阳台亮着光，齐谚深深叹了口气，认命上楼。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齐谚仰头眯着眼看吸顶灯，心想：吸顶灯之神，如果有的话，我愿意一个月……半个月不玩模型，不打篮球，只要推开门发现虞星被接走就行。
紧接着他默数三个数推开门，一只脚踏进客厅，转头和从浴室出来的虞星眼对眼。
去死吧吸顶灯。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唯祎关上书房门，“给你安排个任务。”
“啥？”齐谚默默祈祷不是和虞星有关的。
“每天晚上给弟弟上药，我不方便。”
“我方便吗？”齐谚热得很，觉得自己身上着火。
“你不是男的啊？”林唯祎翻了个白眼，等虞星进了自己卧室后，才说，“别忘记我给你交代过的，听见没有？”
“诶呀，知道了。”
“我明天不在家，要出去办点手续，后天回来，照顾好弟弟，不准点外卖。”林唯祎掏出手机点点，“给你转过生活费了，还有小鱼的账号也发给你了，不想说话就发信息，不要欺负他，他……”
林唯祎吸吸鼻子，不想齐谚看出异常：“他够可怜的了，你心疼他一点吧。至少看在虞阿姨的面子上。”
齐谚握着震动两下的手机，看向自己隔壁房间的门。
看在虞阿姨的面子上。
明明是亲生的，但是虞星和虞淼除开长相，其他一点也不像。
虞淼很温柔，笑起来两个眼睛像月牙一样，说话声音也很好听，是典型的南方姑娘，看见她才能明白什么叫柔情似水。虞淼每次来，都会带很多东西，恨不得把一整个超市都买下来，不过林唯祎去她家的时候也是这样。
“知道了。”齐谚朝浴室走，“早点休息吧妈。”
林唯祎欣慰地点点头，走过去摸摸他的发顶：“你在真好，帮妈妈大忙了。”
但是林唯祎显然没意识到，如果虞星不来，就没有这些要帮忙的事了。
推开浴室门，残留的沐浴露香气往他鼻子里钻。浴缸干干净净，连水滴都看不到。齐谚已经能想象出虞星小心翼翼蹲在浴池边上，一点点擦去水珠的模样。
第二天林唯祎很早就出门了。齐谚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被李桥的一通电话闹醒。
“干嘛？”齐谚坐起来，门外有门锁拧动的声音。
“。”齐谚骂一声，忘记家里还有一个人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看着站在阳台前喝水的虞星，问：“你吃早饭了吗？”
虞星摇头。
“几点了，该吃中午饭了都。”李桥在电话另一头喊道。
“谁问你了？等一会儿聊。”齐谚挂断电话，扭头看着虞星，问，“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虞星握紧杯子，“早上好。”
齐谚没想到他说这么多话，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嘀咕一句：“十二点了还早上好呢，傻蛋。”
老妈前两天才把冰箱填满，什么都有。托她总加班的福，齐谚什么菜都会做，虽然味道一般。
天气热，齐谚也懒得做，想煮两包泡面应付一下，又想起林唯祎的交代，洗了两颗娃娃菜，煎了蛋和午餐肉，做了豪华版地端上去。
“吃饭。”齐谚把他的那一碗放在餐桌上，端着自己的饭回了房间。
剩虞星一个人坐在桌子上，看看外面又看看屋里，拿起筷子夹起青菜吃了两口又吐出来。很辣。
扭头看了眼齐谚紧闭的房间门，虞星蹑手蹑脚，接了杯水倒进碗里。
等齐谚吃完饭出去，虞星已经回了卧室，厨房里干干净净，锅和案板全收拾了，他用的碗在橱柜里，孤零零站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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