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已死——
从此鬼王就只是鬼王了。
生命就只是生命了。
紧接着脑海里有关辜道生的记忆在迅速抽离,世上没有辜道生这个人,天地人鬼四界里没有他,所以他不会被记住。
辜红尘像尊雕塑,颓败地保持原姿,耳畔还回荡着辜道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师父,我要把你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还给你。”
“……生离死别。”
==========作者有话说:==========
是He,He
第73章 腻歪[VIP]
别墅里的飓风停息, 所有草木变成静物,尽忠职守地扎根于地下,不带一丝情感地窥探着方才九道天雷齐齐劈落、而残留着暴虐的空气。
静, 冷到人骨子里的静。
背景变换,现代化的别墅建筑被取代,几千年前的天师山重现,辜红尘似乎回到那时候, 在山脚下遇到一个啼哭婴儿。
他把他带回山上,做了关门弟子,亲自教导。
如果没有捡他回去……
一声极其微弱的啼哭打破了天师山幻象, 现世重回,辜红尘肩膀一颤狠狠怔住,连呼吸都不敢有。他浑身肌肉紧绷, 面颊都绷得像张面具,侧耳细听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幻觉的声音。
他知道错了,他不该狂妄到心比天高, 如果要惩罚就惩罚他吧,求上天可怜他, 让这道声音具象化,让他是真实的吧……
有婴儿在啼哭。
真的有。
小猫崽一样微弱,几乎没有穿透力,辜红尘一开始不信, 总觉得那声音是幻觉,但心里已经向上天祈祷无数遍别是幻觉,他什么都会做的。
直到声音无限放大, 冲撞到耳边振聋发聩。
辜红尘不敢耽搁,单手支地站起来, 跌下去,来回两次才跌撞踉跄地朝声音来源狂奔。
一个浑身赤条的婴儿躺在花园中间,因为旁边没人他急得瘪嘴,发出细微哽咽。但也是因为旁边没人,他大概知道没人哄,哽咽吸进了嗓子再吐出去,吧唧两下嘴忍住不哭。
辜红尘一下子扑过去,双眼通红、不可思议的脸出现在婴儿头顶上方,双手颤抖地不知往哪儿放,所有的肌肉绷到极致,物极必反一般疯狂哆嗦。
来人了,有人哄了,婴儿看着他嚎啕大哭。
直冲云霄。
天降大雨。
辜红尘连忙护住婴儿,一个雨点飞溅,冰凉雨水迸到婴儿脸上。
幻象一下子被击溃了。
辜红尘紧紧抱在怀中的孩子消失不见……
“不要!”辜红尘猛地翻身坐起,黑暗中他的脸在窗外月光的映照下苍白无比,额头覆着一层被恐惧攫取的冷汗。
但他顾不得管自己,忙低头看旁边的人。
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孩子。
只是个噩梦,没有消失,辜红尘单手支住额头狠捏,闭上眼睛捏眉心更舒服,但他没有,鬼魅似的没有移动过视线。
小孩儿不知道辜红尘每晚要经历怎样的折磨,睡得香甜,还吧唧了下嘴。
圆藕般的胳膊被辜红尘抓在手中,一刻都没有分开,力度不大,但小孩儿皮薄,稍有不注意就要被抓疼。
两个多月了,小孩儿都没习惯自己睡觉的时候不自由,睡到一半就要往外抽胳膊,抽不出来皱着眉哼唧两声,闭着眼睛上去就啃,把辜红尘的手啃得全是牙印和口水,啃不开他就放弃了。
噘着嘴嘟嘟囔囔两句听不清楚的话,翻个身背对辜红尘继续睡,被抓着的胳膊不能翻身,要不了两分钟他嫌不舒服,又会重新转回来睡。
辜红尘看着自己手背被啃出的牙印和口水,小孩儿翻身,小孩儿不舒服翻回来……
刚开始他抱着小孩儿睡,失而复得可以是美好愿景,也可以是噩梦开端,恐惧再次失去。有一次噩梦太深,差点儿把孩子勒窒息,小孩儿力气小,挣脱不开憋得大哭,他就不敢再抱了。
“大人,今天得上班,您别迟到。”早上肖有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里时,卧室门已经打开了,他只匆匆瞥了一眼辜红尘坐在床沿、盯着小孩儿看的沉默模样,那雕塑姿态一看就知道最起码得看了有大半夜,便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眸盯脚尖,大气不敢出,一眼不多看。
肖有常一直以为八百年前的太子楼将倾是鬼王的第一世,没想到早在三千年前,鬼王与小天师的渊源就深不可测了。
两个月前天降异象,他知道这边出了事,但周围有结界进不去,生有救主心没有救主力,无论深陷法阵中的别墅里发生了怎样肆虐的情况,外面天朗气清不受侵扰。
等一切风平浪静,肖有常闯进来,发现楼家别墅已被肆虐得不成样子。
而后他看见楼将倾——辜红尘严严实实地把一个婴儿抱在怀里,只让他露出一张脸呼吸,跪在地上不知是哭还是笑,周身鬼王气息不停泄露。
花园里的生命一直在生了又生,死了又生。
生死来回横跳。
当时肖有常不太确定那个婴儿是谁,心里隐隐有猜测,但感觉不太可能。
哪儿有人能“返璞归真”到这种地步的,直接重活?
没想到还真是辜道生!
然后第二天辜道生就不是婴儿了,一夜之间长到两三岁,肖有常心里吓一跳,一晚上长三岁那一年后……等看清三岁小孩儿的长相肖有常更吓一跳,那不是南婴吗?!
虽然南婴是一头白毛儿,眼珠子黑白、白黑可以全随他心情调换,辜道生是黑发,眼睛颜色和他大人时没有什么不同,清灰色,但那张小脸的五官绝对长得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小辜道生没有太多表情,不像南婴总几哇乱叫,还总号丧一样地哭。
明明是同样的脸,小辜道生就显得很沉稳,特别讨喜。
肖有常不敢乱猜,怕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本以为只用一周时间,辜道生就可以长到18岁了,谁知道他就长那一次,到现在两个多月过去,他再也没长过。
而且辜道生没有记忆,谁也不记得。
巧的是当时已经九月份,开学了,辜红尘在人间还有“楼教授”的身份,肖有常试探地问他还要不要伪装下去,还是等一段时间再换个新身份重来。
辜红尘沉默良久,大概是想到生活还要继续,换新身份代表又要事无巨细编造人生履历,一切都要重来,麻烦,而且关于白昼驰谢惜棠与阎殉的“死亡”也是个还没处理、但必须要处理的麻烦。
辜红尘一点儿都不想节外生枝,把时间浪费到无用事上,反正楼教授的身份再用个十年没问题,所以决定回学校教学。
24小时带着小辜道生。
但辜道生的性格竟然和他那张乖巧的小脸全然不符,一夜之间长大后,第二天他就撒丫子狂奔,见到什么祸祸什么,上一秒挖土下一秒上房。
要不是肖有常知道这不是普通小孩儿,辜红尘也一直在他身上设有保护屏障,那种危险的闹腾劲儿真令人心惊胆战。
这种破孩子,肖有常看一眼都觉闹心,要是让他养一天,他说不定得原地去世,辜红尘耐性却极好,从来没被惹急过。
“知道了。”辜红尘平淡地说,肖有常便悄无声息地走了。
“醒醒,别睡了。”一只手戳戳辜道生脸颊,小孩儿的肉非常软,一戳一个微凹的坑,手指一离开小坑就复原。
被戳了十来下辜道生都毫无反应,只觉得痒用手扒拉脸,但他不醒就一直被戳,辜道生终于觉得烦了,啊呀一声一翻身,把辜红尘的手压在下面,不管不顾地趴着继续睡。
屁股撅得老高。
昨天晚上在院子里挖了半夜的土,管都管不住,用黏土符做了许多丑玩具,熬得有点狠,今天一股脑儿地恶补睡眠。
辜红尘身为一个长辈,照着他屁股轻拍了一巴掌,然后托住他抱起来,让辜道生趴他肩膀上继续睡两分钟,到浴室冷酷地轻轻扒开辜道生眼皮,把他放到凳子上:“长夜,不准睡了,一会儿要跟我一起去学校。你知道怎么刷牙。”
弯腰递给他挤好的牙刷与牙膏:“自己刷,快点。”
辜道生头发睡成鸡窝头,四仰八叉地支棱着。
他困得睁不开眼,站在凳子上刚刚才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抬头看着辜红尘抗议,辜红尘挑眉回视。
抗议失败,辜道生呲牙,把小牙刷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刷来刷去,气冲冲地用奶声说:“我根本不想跟你去学校!”
“你现在说了不算。”辜红尘感受片刻,除最初时辜道生大哭,天上下了场大雨,无雷,之后再哭,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都没有了动静,辜道生被天道‘诅咒’的命格在回归正常,“你说话也不准了。”
辜道生:“哼!”
吃早餐时,客厅里尺寸巨大的液晶电视在演“电影”——有关辜道生从三千年前出现伊始的所有过往。
“复习一下最近回顾过的记忆,想起来了吗?”辜红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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