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辜道生附和。


    那晚电闪雷鸣,南婴身为一只鬼,却像遭到了鬼压床,陷在梦魇里出不来,面朝墙壁掙扎求生,呢喃:“走开……我哥哥是天师……我姐姐是白无常……别靠近我,雷劈死你……”


    等黄宥娣一回来,发现睡觉的是个大人背影,没有南婴,惊得她以为小孩儿被吃了,惊惧交加地甩出锁链索魂,然后一声尖叫,南婴惊醒,瘦削的大人身形倏地缩水,变成了小孩儿。


    要不是黄宥娣收锁链快,加上南婴对危险的感知雷达响得更快,立马叽哇着闪身躲避,后果将不堪设想。


    也就是那一次,南婴身体变透明了,很长时间没变回去。


    “先拍几张定魂符,管它有用没用、用了再说。”辜道生不由分说地把黯然神伤地南婴抓过来,对着他额头咵咵拍几下,定魂符没入眉心,问道,“感觉怎么样?”


    南婴特别给面子,握紧拳头说:“我感觉充满了力量!能直接把天捅出一个窟窿!”


    “哼,有志者事竟成。”辜道生揉揉他的脑袋,英雄所见略同地说,“我也要努力完成师父交给我的任务,捉到100只鬼再回去。”他美好地设想说,“如果可以再杀个鬼王。”


    “你说鬼王长什么样子?”


    “……”


    南婴放下了小拳头,继续要死不活地生无可恋:“孩子你回家吧好吧。”


    —


    “这个城市他哪里有家?所有地方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房子而已吧。”谢惜棠和其余三个男人对搜寻辜道生一无所获,白昼驰竟然天真地以为生生会主动回家,他真想问问,在座的四位大人物的家,到底哪个才是辜道生的家,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碎片,年龄小点儿就是天真,真不想承认他们有完全一样的灵魂。


    谢惜棠冷笑着提议:“等找到生生,不如好好问问他到底喜欢哪个家啊。”


    楼将倾乜他一眼:“先找到再说吧。”


    一见面就应该为了掌握主导权、而大打出手的四大鬼王,为了辜道生忍辱负重、心平气和地坐下交流,交换着彼此知道,又或许不知道的信息。


    现在打起来,对他们任何一个都没好处。


    何必四败俱伤呢。


    这里是楼将倾的房子,市中心的豪华地段,最有钱的大概是谢惜棠,但他身份特殊,普通人那么多眼又那么杂,去他的住处太麻烦。


    阎殉嘲讽:“名人呢。”


    与楼将倾和谢惜棠相比,白昼驰跟阎殉寒酸得要死,根本没人愿意去他们住所。


    谢惜棠回嘴:“穷人。”


    谢惜棠还嫌弃这二位,竟然让生生体验棺材房,在里面淦着更爽吗?


    死變态。


    那么逼仄的空间,生生几乎没有地方可去,全心全意地被變态拥抱,爽亖他们了吧。


    差点儿动手。


    “他有个师父是大天师,谁知道他的名字和八字?”楼将倾问道。


    一片沉默。


    楼将倾颔首嗤笑:“没人知道,全是废物。”


    他这话明显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其余三人想反驳,一想再怎么骂都是骂自己,脸色铁青地闭了嘴。


    阎殉冷声说:“大天师就是缩头乌龟吗?藏这么深。”


    “呵,这样看生生不也挺孝顺吗?他谁也没告诉啊,提了那么多遍师父师父,谁知道他师父是谁呢?”谢惜棠阴阳怪气。


    “你说他师父是谁?”楼将倾一字一顿道。


    谢惜棠嗬嗬嗬地笑起来,那神色上似乎写着无尽嘲讽的一句话:现在也配吗?


    “你就活在幻想里吧,鬼王大人。”他讥诮地说。


    四大鬼王脸色一个赛一个地难看。


    “我拦截过缩头乌龟传给生生的小人符,修为很高,能伤到我,”楼将倾强行压下几欲翻腾的修罗黑雾,说道,“这个人大概不是一个人,有十种气息。不过其中有一个最浓,应该是他的主体本身。”


    白昼驰思忖:“这种主体和你我不一样,我们共用灵魂,气息是不会改变的——”他话音一顿,感觉出可笑与滑稽,“你们也往生生身上设过鬼王屏障?”


    怪不得鬼王气息那么浓。


    一次比一次浓。


    几个男人脸色又难看了。


    白昼驰恶狠狠地说:“所以缩头乌龟身上有十个不同的灵魂气息,只有一个可能还活着,其余九个早死了,他们和缩头乌龟共用身体,连魂身都没有,大概只有一缕残存的神识。”


    如果不是这样,没有任何一个灵魂愿意和他人共享身体。


    这些人格永远不会融合,生前关系再好也互相排斥,说不定还会天天打架。


    打得越多死得越快,活着的那具真身会被撕碎。


    “那简单了,就算见面也不用动手,他自己就随时会死。”


    楼将倾不会轻敌,细想片刻说:“那张小人符上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应该在哪儿见过。”


    “呵,”白昼驰冷笑,“他师父的小人符不是不让在场的第三个人看吗?怎么就你能看?生生说谁也没看过他师父给他传的小人符。他又、在、撒、谎。”


    眼睛扫描谢惜棠和阎殉,发泄怨气地说:“你们两个也没看到过吧?但他就看到过呢。”


    除了楼将倾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暗爽,其余三位莫名蓄势待发,有点儿坐不住了。


    在爱情里,最恨自己不是特殊的那个。


    他怎么能不特殊呢!


    “怎么?要打吗?”楼将倾说,“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再耽搁下去,难道要生生跑到天涯海角,然后谁也抓不到他吗?”


    谢惜棠问:“气息是清霁那死东西吗?”


    “不是。”


    “确定是十个,而不是十一个吗?”


    “嗯。”


    “那奇怪了……”


    “其实我见过他一面。”白昼驰说,等其余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盯着他,他又补全了后面的话,“没看清脸。”


    他第一次抓到辜道生外面有人,没控制住脾气,黑雾大爆发按着生生狠淦,惹得辜道生仓惶爬出门掏出金钱剑砍牌位,一声高昂的“师父救命”引来了躲在暗处的缩头乌龟。


    但那人有备而来,似乎不想和白昼驰对上,隔着黑雾,白昼驰把辜道生送出去,那人接住辜道生,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好像是有点眼熟。”白昼驰说。


    “你读研究生读傻了吧?伪装什么身份不好,伪装一个穷学生,你脑子被驴踢了?不知道追上去看看吗?!”谢惜棠恼羞成怒,一下子拍桌而起,大发雷霆地吼道,“辜道生身上有那狗东西设的隔绝屏障,他一个大天师修为也高,要是知道他是谁,但凡知道一点儿气息,破解起来易如反掌!我还用坐在这里和你们演相亲相爱一家人?!”


    楼将倾淡声说:“只有他见过缩头乌龟呢。”


    而后睨向谢惜棠阎殉:“你们见过吗?我没见过。”


    “……”


    交换信息彻底失败,四大鬼王当场翻脸,在天雷隆隆的骇人场景里,打得不可开交。


    —


    “怎么又打雷?这鬼天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阴。”辜道生咬了一口汉堡,走在夜色人群里,不算遥远的天边接连炸起两道轰隆声,紫色闪电明灭,周围夜色却又不阴沉,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雷声太响,只听声音众人便不敢在外多停留,行人纷纷加快步伐,车辆悄悄加速。


    只有辜道生一个慢吞吞的。


    鬼不会饿,辜道生会,在肚子发出抗议之前,他在沙漠里问南婴有没有去过其他城市,有的话说个地址,他们将闪现回城。


    有厉鬼在的城市,万万不能回去。


    天刚一黑他们就出来了。


    先填饱肚子再说。


    辜道生又咬了一口汉堡,细嚼慢咽地品味,顺势拍了下南婴后脑勺:“这玩意儿真好吃。”


    和男人谈恋爱时辜道生总被管,从衣食到住行,从没吃过垃圾食品,楼将倾第一个就说不健康,他吃过最廉价的饭就是和白昼驰一块儿去食堂。


    虽然便宜,但味道不错。


    “没出息。”南婴捧着一碗小蛋糕,用勺子一勺一勺地挖着吃,吃得正美突然被拍,他脑袋伸出去趔趄一下,嫌弃地说。


    “你吃的可是我买的。”


    “谢谢不辜!”南婴能屈能伸笑得很甜,“你真有出息,竟然在娱乐圈发展业务,里面混得稍微还行的明星都挺有钱,更别提那些去哪儿都有无数个保镖的大咖了,算一卦2000真划算,你还知道攒起来呢。”


    攒是攒了点儿,但不多,前段时间真有钱,有几十万,但给了阎殉和白昼驰……小白一个柔弱学生,钱应该全给他。阎殉一个大厉鬼哪儿需要他救济啊,现在想想有点儿肉疼。


    ……白昼驰也是厉鬼。


    辜道生牙疼地叹了口气。


    但毕竟是自己喜欢的男人,有真感情,辜道生想得开,不能因为分手就质疑他们之前是真爱吧,又不肉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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