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前,他不知死活地在半实体半透明的滑稽状态里,提醒从收到分手信、就已经毫无理智的楼将倾:“大人,小先生说不定会去找南婴那个小鬼。”


    “南婴不在四界之内,翻不出他的生死簿……但他当初是跟黄宥娣他们一起走的,黄宥娣有前世今生……可她是白无常,我现在没有权力查了。”


    平起平坐的鬼地位平等,不能随便查阅彼此身份。


    楼将倾目光一凝,瞬间消失在空中。


    与此同时,一道定魂符猛然没入了肖有常的眉心,他半边透明的身子顷刻间凝聚出实体。


    这点儿风浪对肖有常来说犹如家常便饭,伴君如伴虎,要是楼将倾真想杀他,刚才那一下挥手就能让他像碎沙一样扬了。


    变透明并不是必死无疑,肖有常走到今天,这种无伤大雅的恢复能力当然不缺,但他仍会由衷感谢鬼王的不杀之恩。


    只是有个疑问,已经困扰了肖有常几百年,他摸了摸眉心不解:鬼王是地狱之主,能支配阴间的一切术法,可楼将倾最爱用天师符咒。


    一道闪现符打出去,楼将倾眨眼间瞬移至与城市风牛马不相及的坟地,身后连一丝光都没留下,而脑海里关于黄宥娣前世今生的生死簿页才刚刚合上。


    有了名字,鬼王就能知道这人在哪儿,天涯海角都逃不过。


    楼将倾从来没想过辜道生敢离开他,明明知道他是厉鬼以后还自动敞開腿让抱。


    一个月的冷静期,辜道生也接受了天师与厉鬼之间的感情。


    怎么在外面野了一个月,就敢用小人符甩了他。


    是谁撺掇、带坏他的?


    小人符上字字真诚,又是情啊又是爱的,说得都想让厉鬼流眼泪,如果不是最后那一句“我们分手吧”格外惹眼,楼将倾还以为宝贝生生要和他求婚呢,想专门给他一个惊喜。


    “呵……惊喜。”楼将倾被惊喜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世界变成了巨大灯泡似的,此时灯泡接触不良,一下一下地闪烁,磁场非常不稳定,“惊喜,你真可以啊……辜、道、生——”


    听到犹如鬼王索命般的低语声,阴风飓袭,正蹲在坟包上啃西瓜的黄宥娣手一抖,刚啃一口掉了,摔得粉碎,红瓤跟瓜皮一家变两家,黄宥娣嘶了一声,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瓜,烦得呲了呲牙,倒要看看是哪个可恶的狗东西敢吓她白无常。


    一回头,楼将倾赫然近在咫尺,漆黑眼眸能定她魂似的,黄宥娣尖叫一声,刚抽出的锁链吓软了,一蹦三尺高地飞了出去。


    围着黄宥娣坐在坟包周围的小一小二小三一起回头,看黄宥娣咋了,小二被黄宥娣的西瓜偷袭,瓜皮顺着他头顶滑下去,擦了一脸的红瓤水,喊着说“大姐你能不能看着点儿啊”,小三看瓜皮掉地上,说“有合理的证据怀疑你要给我戴绿帽子”,兄弟俩一句话没说出来,全在看见楼将倾的恶鬼形象时吓噎了回去。


    “大大大大……大天师?道生的爸爸?”黄宥娣惊魂甫定拍胸口,她被小一护在怀里,一时间警铃大作,“我们没干过坏事啊!只是正常勾魂,您突然找我们是干什么?我们真没干……”


    “辜道生在哪儿?”楼将倾冷声问道,没有他的气息。


    从收到小人符,他的气息就突然消失了,像被什么屏障隔绝了似的。


    “道道道道……道生?道生不在这儿啊,我们没在一起,这里只有我们四个,我们没见过道生的……”黄宥娣和三个弟弟同时悄悄地后退想挡住什么,当看见楼将倾身后缓缓溢出的黑雾时她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屏住呼吸,“我们没有同行过……”


    “南婴呢。”


    “南婴?南婴他走了,他说他要自己找记忆,我们前两天就分开了……”


    —


    “你怎么和姐姐他们分开了啊?”辜道生见到南婴,看他就自己一个人,疑惑地转头找黄宥娣他们,一个鬼影都没看见。


    “你傻呀?白昼驰是姐姐的表哥,他们有亲戚关系,之前在学校姐姐不是说小时候还在白昼驰家住过吗?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比你深?我再和她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暴露你行踪,我不是不相信姐姐,但要是说漏嘴了怎么办?你说你要甩掉你男人,四个得甩掉三个吧?我可不知道你要留下谁,万一没留白昼驰呢,到时候他缠着你多不好。”


    重新和辜道生二人行,南婴特别高兴,一见面就兴高采烈地往辜道生身上爬,两三下爬到头顶,他四肢舒服地自然下垂,肚子趴在辜道生圆润头顶,给他当小鬼牌帽子。


    东方朝阳露出金边,阳光大好,南婴给的地址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辜道生并不熟悉,但在这儿很自由。


    辜道生听完大受感动:“好朋友,你真好。”


    “那可不,虽然你没什么道德,但谁让你是我好朋友呢。好朋友的幸福由我来守护。”南婴四肢绷直,而后两只手握拳,一条胳膊往前伸,一条胳膊横着放脸颊边,尽情起飞,“对了,你的四个男人里,你最后留下了谁啊?你肯定最喜欢这个,这个是不是最帅?嘿嘿……”


    “谁没有道德啊?我是不懂这里规矩好不好,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肯定不会一次谈四个,天天搞得我那么累,完全都没有时间捉鬼了。”辜道生把南婴摘下来,往腋下一夹,无奈疲惫的神情一改,青春洋溢地说,“全分了,我一个都没留。”


    “啊?!”


    “怎么了?”


    “你这么渣?!四个人一个都不负责?!”


    “……”


    南婴惊恐加倍,捂着脸不敢信:“你和楼教授也分啦?!”


    “……”


    辜道生听他嗓子劈了叉,莫名心慌:“昂。怎么了?”


    “你完蛋啦!!”


    —


    “完蛋了完蛋了……姐,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啊?”小三缩在小二身后,小小声地说道。


    瑟瑟发抖地看着楼将倾,又战战兢兢地看看上一秒突然出现在这儿的白昼驰,不同的脸,同样的黑雾:“早知道和我哥去投胎……怎么有两个鬼王大人,太吓人了啊……”


    看见白昼驰,楼将倾被辜道生煽起的怒火竟平息了一瞬,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地挑起眉梢。


    白昼驰同样瞪着楼将倾,他没看黄宥娣等人,问:“辜道生在哪儿?”


    “大人,道生不在这儿,他真的没和我们在一起……”


    “南婴呢。”


    “……南婴前两天就和我们分开了。”黄宥娣绝望地回答。


    心中已有今日大概真要完的自觉。


    上次和辜道生重逢,听说他谈了几个男人,她就知道这天迟早要来,所以和南婴分开,是黄宥娣和南婴同时提的,他们想到了一块儿。


    她和弟弟们帮不了辜道生什么,最起码不能拖后腿。如果不是辜道生,黄宥娣破不了厉鬼封口符,也做不了白无常。


    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鬼王面前,是生是死听天由命。黄宥娣张开手臂想把弟弟们护在身后,小一却先她一步,一把将他们往后面拉,自己站在前面,离两个鬼王远了点儿。


    “……我们也不知道南婴在哪儿,他的气息很难感应到。”


    话音将落,此地又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四大鬼王首次齐聚。


    可喜可贺。


    楼将倾眼神疯癫,嘴角扯出一个诡谲笑容,他一一识别这几个人的脸,扫过这几个碎片的身份,躲躲藏藏八百年,最后因为辜道生凑齐了。


    学生、影帝、拳王……不过如此。


    而白昼驰和他一个学校,离得那么近,灯下黑。


    “各位,别来无恙啊。”楼将倾笑意不达眼底。


    谢惜棠嗤笑一声算回答,而后懒得多看楼将倾一眼,眼珠滑向已经完全吓傻、分不清状况的黄宥娣:“辜道生在哪儿?”


    按照正常的日月作息,此时他们所在的坟地应该是早晨七点钟的天下,但鬼太多,还有四个最为重量级的,阴气升天,黑如夜晚。


    黄宥娣猛咽口水,心想乖乖啊,辜道生竟然是和四个鬼王谈的恋爱,还渣了他们,看这情况那小天师直接跳出一夫一妻制的规则,一个男人都没要。


    她几不可闻地颤声说:“南婴前两天就走了。”


    “……”


    被抛弃的鬼王们、摒弃了和辜道生永远在一起才是一切的白痴行为,终于舍得追溯到底,深挖辜道生都有哪些朋友,然后追过来调查。


    四大鬼王都想成为辜道生的唯一,但他们全都不是唯一。唯一只有一个:辜道生。


    跟他们差不多共用一套逻辑一样,如果真打起来,他们可能也会因为相同的身份与能力而见招拆招、不分胜负。


    阎殉警惕地盯着几个人,慢条斯理地问:“所以呢?现在要怎么样?”


    白昼驰阴沉地说道:“楼将倾,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主体,就能让我心甘情愿融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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