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进去。抗拒。


    “小先生,先生已经等您好久了,请您快进去吧。”肖有常彬彬有礼地往旁边错开半步,留给辜道生亲自开门的空间。


    他越让快,辜道生越想慢。


    “嗯……你也在这儿待很久了吗?你不会是专门在这里看我什么时候回来吧?”辜道生问。


    “不全是。您什么时候回来先生都会第一时间知道,不需要我报备。我在这里,是为了阻止先生失控出门,大开杀戒。”肖有常始终没抬脸说话,眼睛微垂固定在地上一点,有十足的管家风范,“如果他真的要出门,我会拦下他的。”


    之前辜道生和他相处少,觉得他年纪轻轻,眼界和阅历应该没那么广,但他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在楼将倾面前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现在知道肖有常的真实年纪是七八岁,那么小的身体,有那么会察言观色的思维,辜道生觉得违和。


    听到“大开杀戒”几个字又带给他一阵惊悚。


    “楼——教授会杀人?出去滥杀无辜的人吗?”


    “还没有杀过。会。”


    辜道生咽了口口水:“他是个好人……”


    “他不是。杀人有天谴。”


    “……”


    肖有常说:“和天道对抗毕竟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如果先生想杀谁,我会全权处理。”


    说罢肖有常短暂一抬眸,非常短的一眼,不到一秒,但他恭敬地看向辜道生时,辜道生好像从里面看出:先生知道你在外面胡混,知道你有几个野男人,一旦得到吩咐,我就会立刻马上领命,杀掉你那些男人们。


    辜道生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緊張地手心微潮。


    他来之前还在谢惜棠身下无助地求饒……


    怎么就忍不住呢?


    怎么会被那些男人这么轻易地迷惑呢?


    只是一个月而已。


    人在没有人管教时,遇到誘惑往往会上钩,是陷阱也会跳。


    心里明明有害怕的长辈——楼将倾。但因为当时长辈并不在场,警惕性便会逐渐放松,而侥幸心理会越升越高。


    和谢惜棠做是事出有因,辜道生是为了救他,那和阎殉与白昼驰呢?


    为什么没有守住底线?


    因为觉得做都做了,和一個人做是做,和兩个人做也是做。


    三个人……


    等回到长辈身边,被碾压被狠狠教训的恐惧才如数返场,辜道生怕得想抖。


    但面前的人并不是教授,他自然地深呼一口气,微微挺直了腰杆。


    他是天师,不能被鬼吓到。


    “教授那么厉害,你能拦得住他吗?”辜道生怀疑地问。


    肖有常垂眼实话实说:“拦不住。但我会竭尽所能。”


    “你能拖住他多长时间?”


    “一秒不到。”


    “……”


    辜道生又害怕了。


    这不就是照面就死吗?!


    他突然想起刚从楼红尘的鬼溯里出来时,和楼将倾初遇,肖有常凶神恶煞地追南婴,把南婴追得哇哇大哭,破窗而入砸到他怀里,那股冲劲儿,辜道生差点命丧当晚。


    南婴一个只会逃跑、连一招功夫都不会的婴儿,把他打服没难度,还会引起人嘲笑,可肖有常手攥铁链浮在夜空里的恶鬼神态,在辜道生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伪装黑无常的恶鬼不是善茬儿,要是辜道生和他对上,都不一定打得过。


    而这样的肖有常,接不住楼将倾一秒。


    还有清霁……辜道生在第一个楼家鬼溯见过清霁出招,能和楼红尘过好几招呢,在第二个楼家鬼溯,清霁一句话没说,就变成一张血衣贴上了墙。


    “……这样你都不跑?”辜道生几乎在用气声说。


    肖有常摇头,说:“我的命是先生给的,如果他要我死,那就是我的命数到了。”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先生,请回家。”


    落在辜道生耳朵里,就有了一种言外之意:不要让楼将倾久等,这位大厉鬼脾气不好。


    说完,肖有常就消失了,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烟。


    辜道生在门边垂首站着,盯着自己脚尖酝酿了会儿,而后抬手,非常轻而缓慢地敲响了门。


    “教授……”


    往日里没看出什么不同,今日却显得很厚重的大门,猛地从里面打开,就像有一根黑雾做成的粗繩把它暴力拉开的。


    辜道生手都没放下,门就分列两边碰不到了,他补全了后面那句话:“……我回来了。”


    大白天不用开灯,背后的太阳那么高,按理说屋里会映得很亮堂,辜道生却看不清里面。


    门内没有人。


    曾经熟悉的矮柜与沙发一件看不到,好像是空的。


    就在这时,辜道生刚在心里打气,觉得无论如何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逃避没用,不如直面暴风雨的来临,抬脚要进去。


    门口整个视野就骤然一暗。


    竟是头顶的烈阳被一片浓重的黑云遮住了,天地瞬黑。辜道生心一紧,侧脸抬头,只见太阳的最后一点金边被迅速吞没。


    天狗日食。


    眨眼间功夫,辜道生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待在外面还不如屋里安全。


    辜道生手挥出去,想摸着门框立马进门,没触到门框,反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那只手摸到辜道生手背,轻而易举地掌住他,手指轻轻拨开辜道生的,从指缝里挤进去,温柔地十指相扣。


    阴冷的厉鬼气息贴着辜道生脊背,呼吸擦过他后颈,贪恋地流连忘返,在辜道生瞬间僵硬的身体与猛地窒住的呼吸中,舔了辜道生的脸。


    辜道生整片后背都被阴气笼罩,冷得想發抖,绷緊肌肉才没丢天师的脸。


    但尾音轻顫的低糯声音还是出卖了他:“教、教授……是你吗?”


    “不然呢?”楼将倾在他耳边问,“你以为是谁呢?”


    “不是……没谁……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是楼教授……还是楼将倾。”辜道生感到身后緊贴着他的胸膛微微用力,他兩条腿便自主往屋裡走。


    “有什么区别?两个不都是我吗?”楼将倾低嗤一声,紧了紧手上的力度,感到好奇似的问道,“你为什么不握我的手?”


    黯淡的灯光亮了起来,充满客厅,辜道生看见他的手指没有回应楼将倾的十指紧扣,僵硬地支在半空。


    像在受古代的夹指刑。


    闻言他赶紧握紧。


    “乖。”楼将倾满意地嗯了一声。


    “生生,你踩着点回来,没有超时,也没有毁约,你说我是不是该夸夸你啊?”楼将倾问这话时,所有灯光都亮了,房子里黑暗退散亮如白昼,他侧脸看着辜道生的模样依然如一月前,俊美无俦,但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已经不是人类所有的了,隐隐透着一层鬼气。


    辜道生转脸亲了上去。


    人类的唇触碰恶鬼的唇,温热親吻冰冷,辜道生下意识瑟縮了一下,但看清那张帅脸,想到当下的低微处境,辜道生单手抱住楼将倾腰,投怀送抱般地贴上去,唇瓣被擠压得变形。


    有好一会儿辜道生忘了親吻的正确方式,就那样压着,等裡面的唇肉磕到牙齿,感到了一点痛觉,他才意识到要張嘴。


    嘴巴刚启開一条缝,楼将倾便等不及了,反客为主地搂紧他的腰,舌头進去掃荡。


    厉鬼被抛弃了一个月,曾经的恨似乎变了质,成为了现在的怨。楼将倾像个怨夫,眼睛逼出一抹猩紅色,垂眸紧盯着辜道生的脸,将他所有反应都收集起來刻在眼底深處。


    辜道生脸上先是出现了一丝惧意,想后仰,后颈被掐住,他索性放弃掙扎认了命。


    几秒后他熟悉了楼将倾的唇舌,沒有惧、也没有怕,仰起头熱烈地回应起來。楼将倾慢慢直起背,不再微弯腰惯着人,钓着辜道生追他,辜道生鼻腔裡发出一声好听的嘤吟。


    最后辜道生双腳踩上楼将倾的鞋,踮高了脚继续親。


    “教授……将倾……别吓我了,我有点怕。”一吻完毕,辜道生喘着,伏在楼将倾怀裡回了神,清清軟软地说着话。


    “怕什么?”


    “……就是怕。”


    楼将倾嘴角一哂:“怕我吃了你?”


    “……嗯。”


    “和肖有常在外面说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不进来,也没见你怕。”楼将倾嗤笑了一声,捏住辜道生耳垂來回捻,“你要是真害怕的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推开门,找到我,然后讨好我。”


    辜道生的耳朵很敏感,是身上众多敏感地之一,在耳边吹口气,都能让他麻掉半邊腰身,像爬了好多毛绒小虫。


    之前他好奇吹风机,看楼将倾他们吹头发好玩,想试试,一吹他就奓毛。


    那股风吹到耳朵,再顺着衣领往裡面吹时,痒得要命。


    此时被楼将倾捏住耳垂,轻轻地撥弄,辜道生就痒,平常受不了,他早就一歪脑袋把耳朵压住不让摸了,现在不敢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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