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教授:“嗯。”


    肖有常:“好的。”


    楼教授拿起疊放在床尾的衣服,帮辜道生穿:“伸胳膊。”


    “我又不是小孩儿。”辜道生被伺候得莫名,但听话照做。


    “如果你真是个需要去哪儿就要被大人抱到哪儿的小孩子就好了,没有办法下地走路,你想要去什么地方,只能在我怀里求我说‘教授我想去这里’,‘教授我想去那里’……去哪儿都离不开我——这样多好啊。”楼教授给辜道生扣上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停在他喉结上方,最溺爱孩子的父母,就会这样语气柔和的说话,声音大一点儿都怕吓到自己的宝贝生生。


    “你每时每刻都得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会突然消失,不会突然让我找不到,更不会背叛我偷偷出去和其他男人做……”


    ......


    楼上楼下几米的距离,两个大男人几步就能到。


    可睡了一觉做了噩梦的辜道生,突然离不开楼教授了,像一个需要被时时刻刻保护的娃娃。


    从卧室到楼下餐厅,辜道生一直牵着教授的手。


    餐桌旁的椅子是肖有常提前摆好的,距离适中,不影响人坐下站起的动作,唯独辜道生与楼教授的椅子离得特别近,中间只隔着一道缝儿。


    楼教授替辜道生拉开椅子让他坐下,辜道生赶紧坐下后,等楼教授坐好,动手调了调椅间距离,一条缝儿被填补,挨住了。


    也不怕夹到大腿的肉。


    有外人在场,辜道生不是个外放的人,感情私密、内敛,何况他知道男人与男人的恋爱至今不被大众主流认可,“上不了台面”,更不会昭告天下。


    今天他不一样。


    消除了椅间距离不算,辜道生直接抬起一条腿,亲密地搁到教授大腿上,十指紧扣的手一直没松开。


    楼明章不明所以,意味不明地说道:“今天这么腻歪啊?”


    清霁目不斜视地坐下:“感情真好。”


    “嗯。”辜道生敷衍地看他们一眼,招手让肖有常开饭,耳边挥之不去地回荡着楼教授在卧室里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生生,要不你躺着别动,让我折断你的双手和双脚,以后想做什么我帮你做,想去哪我抱你去。放心,我不会让你疼的。”


    “很快就好,好不好?”


    太可怕了,辜道生的胃一直痉挛,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吓的。


    他温良恭俭让的教授,怎么变成了这幅吓人模样。


    这里是鬼溯吗?


    ……是鬼溯吧。


    辜道生不确定,因为他的教授明显不正常,被“控制”了。


    鬼溯的破解方法很简单,教授说过:只要杀了这里能看到的所有鬼就好。


    可他们看着是人,不是鬼。


    而且杀了他们后,他们会永世不得超生。


    在楼家鬼溯时,楼教授因为不想让楼红尘他们灰飞烟灭,自愿做“提线木偶”,复刻楼红尘生前的一举一动。


    直到完成楼红尘的愿望。


    这次辜道生还是辜道生,没有被任何鬼控制。


    难道现在有自主思想的只有他吗?


    而且他都出去了,遇到了阎殉和白昼驰。


    鬼溯和外面的现实能互通?


    他们来时没带肖有常,肖有常却直接出现在这儿,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


    ……肯定是被拽进来的。


    那么,楼教授扮演的角色是谁呢?


    “怎么突然这样看我?你不饿了吗?多吃点。”楼教授慵懒地靠着椅背,不吃东西,只是盯着辜道生慢慢吃饭,为数不多的几次动筷子还是给辜道生夹菜。


    “就是……想看看你。”辜道生默默地收回视线。


    楼明章和前几天的表现没有哪里不同,将章灵英照顾得非常仔细。


    夹菜、擦手、盖毛毯,事事都要低头问一问章灵英的感受。


    章灵英点头说好,没有不舒服,楼明章才会开始下一步。


    清霁住在楼家,不捉鬼,不设法阵,不开坛,像一个教书先生,不像天师。


    偶尔去一趟楼将倾的小黑屋看一看,不出意外刚敲门,里面就会砸来东西。


    乒里乓啷的。


    楼将倾边用外物把新装的房门砸得震天响,一边用与他制造出的剧烈动静不相符的冷静声调说:“滚。”


    今天午饭还没散场,辜道生看着碰了一鼻子灰的清霁从楼将倾那里回来,重新坐下,对他饭没吃完就跑去找楼将倾起疑。


    疑惑的眼神昭然若揭。


    清霁说:“前两天这孩子不知道从哪儿招惹了一身香障,是一种挺邪门的东西,但要不了人命,就是能让人持续好几天忘我地情爱反应,得不到缓解会非常痛苦。他才15岁,又不知道从哪儿摔到了,遭了不少罪。”


    如果他去教书,绝对会是那种对任何事情都能保持心平气和的好老师,说个强效的“春”药跟喝了口水似的。


    辜道生一个只用耳朵听的人做贼心虚,被勾起与阎殉狂野战斗的内幕回忆,坐立难安。


    膝蓋往裡扣了一下。


    楼教授被牵连,腿跟着向外扯了一下,大手轻轻覆在辜道生膝头,辜道生立刻就不动了。


    眼神一对视,辜道生更是僵硬,楼教授眼睛似乎在说:用了多少次,敢条件反射成这样。


    清霁:“我倾向于又是他身体里的厉鬼作祟,要不是楼先生拦着,大少爷和我经常看顾,他能把自己剁成碎片。”


    “他又自杀了?”辜道生急忙问。


    清霁摇头,说:“不止是自杀,一让他拿到尖锐的东西,他就剁自己,像在剁猪肉。现在家里一件尖锐的东西都不敢往明面上放,就怕他又偷偷出来偷。”


    辜道生狠狠地瞪上楼明章。


    楼明章在问章灵英要不要上楼休息,没发觉。


    —


    “教授,我还没问过你,你是怎么成为大天师的?”辜道生一上楼,就问道。


    楼教授:“怎么现在想起来问了?”


    “我想了解你更多一点。”


    楼教授拿起椅背上的月白毛毯,昨天辜道生穿着它回來,放在鼻下嗅了嗅,微俯身在辜道生耳边:“我没有成为大天师。”


    后面还有一句话,楼教授似乎在笑,语气轻得虚无缥缈,辜道生没有聽清。


    想追问,被楼教授一把扒了衣服“穿上”毛毯,按在椅上。


    昨天系腰的繩子擦着辜道生的手腕三两下捆好,辜道生双手别在后面,交叉着任人宰割。


    “教授?”


    毛毯像衣服,一下被楼教授掀開:“你这幅样子,生生,可以被随意打開呢。”


    “……”


    “他们真是艷福不浅啊。”


    “教……教授……”


    柔软的月白毯,搭在辜道生身上都产生了明显的色差,黯然失色。


    他白得晃眼,毯子从肩膀滑落,虚虚地挂在肘弯处堆着,半遮半掩着胸口。


    楼教授弯腰,视线与辜道生齐平,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然后缓慢地向下滑去。


    “为什么现在才突然想起要了解我?刚认识的时候不想?”


    “没有啊,我问了你……”


    辜道生一抖。


    “问我什么?问我是不是楼红尘,问我有没有鬼溯记忆。你问的问题与我有关吗?”


    “——你有什么愿望?”辜道生突然冲口而出。


    他们一站一坐,一个低头一个抬眸,一个在施行掌控,一个在被施行掌控。


    此话一出,角色仿佛对换了一下,楼红尘慢慢蹲下去,比辜道生矮了。


    一手搭在辜道生膝头,抬眸凝视着他的小爱人。


    楼教授说:“我的愿望,需要你自己去发现啊。”


    只有鬼溯里才有执念横行。


    而楼教授并不愿意亲口告诉辜道生他的愿望是什么。


    心脏揪起的同时,辜道生也感到大石落地,松了口气。


    不是真实的。这些事情是发生过的,他们是死是活,辜道生没办法改变,没有心理负担了。


    —


    “鬼溯并不是只有重现过去完成某人的执念那么简单。”清霁看辜道生很疲惫地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里,刚聊两句就困得不行,仿佛渾身不舒服,问能不能帮他做什么,辜道生摇头,找了一个看起來没那么受累的姿勢坐没坐相,“大少爷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来?”


    “教授去忙了。”去忙之前先把辜道生这个“忙”给淦得不想动。


    净身符失效了,不能用。


    辜道生说:“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鬼溯——听到溯,就会觉得它是一种只能回溯到过去的鬼蜮对吧,其实不是这样,”清霁认真地解释说,“鬼溯也可以预测未来。”


    “只不过未来的鬼溯,在没有特定八字的人刺激启动时一直是‘死’的,也就是说,里面的人看着会动会笑,可并不会被轮回识别,他们不会死,也走不出那个特定的圈。等某个人在未来出生,恰巧碰到了这个圈,进去后就会激活鬼溯,从此里面的人就活了,死后也会轮回投胎,就像普通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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