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道生说:“谁……攻击你了。你身上有厉鬼……呃……”


    黑雾浓度突然暴涨,从后面拥住辜道生,剩余的自主散去纏住辜道生的双手双脚,猛地往半空扯去,再轻轻地拉開四肢。


    辜道生“吊”在了半空。


    “厉鬼,你放我下去……兄弟,你被厉鬼附身了……不及时处理会死……我是天师,你还有自己、自己意志吗?有的话,先跟他对抗一下,放我下去……我可以帮你。”辜道生惊慌失措地偏头躲开一条黑雾的舌头,没躲过,正好向它暴露的颈侧到脸颊被它舔了一遍,渾身發麻。


    阎殉听懂他的意思了。


    天师与厉鬼势不两立。


    一上来就向天师展示厉鬼身份,干事儿受限制。


    识相的话,阎殉应该顺坡下驴,说自己有意志,表演一番压制厉鬼,放辜道生下来,然后顺理成章地行人事。


    但他说:“我现在没有自己意志,干完会有的。”


    黑雾只是黑雾,没有任何包装,很快辜道生只是辜道生,也没有任何包装了。


    楼明章书房里的香味儿太毒了,上一秒还在问阎殉有没有自主意志,下一秒辜道生就几乎失去了自主意志。


    他只模糊记得看到黑雾,等再过一会儿,就开始觉得是眼花看错,出现的幻觉。


    黑雾尽忠职守,大喇喇地展示著辜道生这具“标本”。


    阎殉緊盯着圣洁的人體,想不管不顧地橫衝直撞。


    完全佔有,讓他属于自己。


    管他如何乞求呢。


    但辜道生那么干净,那么纯洁,一看就没有经历过大開大合的人生,而且他身上全是自己的味道——刚才留下的。


    像狗撒尿标记地盘,只有他的味道。


    太嫩了,太娇气了,阎殉眼睛被逼出一丝血紅,不敢轻举妄动,连伸手触摸辜道生脸颊的手都带上了虔诚。


    不能伤到他的宝贝生生。


    阎殉刚才还在生气,气愤辜道生藏得太严实,他以为再也找不到了,他将永生永世地溺毙在被天道惩罚的无限循环里;气愤辜道生无情,他怎么能忘记自己当自己是陌生人呢,那他记得的八百年算什么。


    可其他碎片也没有找到辜道生啊……否则那些畜生肯定忍不住,怎么可能让生生这样干淨。


    阎殉太了解自己了。


    一旦见到辜道生,辜道生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会像最旺盛的、永远不知疲倦的野兽那样全部垂涎地扑上去。


    将辜道生据為己有。


    永远不让他出门,身上更不可能干净。


    “看吧,生生,你现在是我的……”阎殉晚上要上场,向对他下注的人们展示拳王的实力与暴虐,但他註定要缺席了。


    不知道得惹多少人骂他。


    地下拳场每到夜晚都是各种喜欢残暴血腥的男人的主场,他享受用人类的身份,把对手打趴下,看对手鲜血如注的画面。


    死了更好,肾上腺素会得到极大刺激,持续地令他亢奮。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那些亢奮和现在对比,简直不值一提。


    阎殉两只手上纏绕着粗麻布的绷带,是为了增加摩擦防滑。


    因为沒上场所以很干净。


    有种独特的粗糙感。


    触觉令人戰慄。


    手指上的绷带見了水,上场打拳不能用了,浪费。


    辜道生恨不得让阎殉别用这种玩意儿直接全扔掉,掙動着四肢想下來。


    下不來能并住也行。


    膝蓋就是沒辦法靠近……


    阎殉简直快乐得要发疯,痴迷地盯着绷带上的痕迹,和汗水不一样。


    不由分说地再试一次。


    多加。


    多塞。


    辜道生想回家,想教授。


    “教……”他无助地喃出一句气声,几不可闻。


    而且阎殉突然亲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嘴。


    “叫我的名字。”阎殉抚着辜道生发顶,半拥住他低声说。


    刚一接触,阎殉顿时觉得更不满足了,怎么能让黑雾束缚生生,应该全由他来束缚啊。


    阎殉“卸磨杀驴”,手掌聚拢猛地一握,黑雾碎成了烟,辜道生不可抗力地往下坠,砸在阎殉怀抱里。


    “生生——叫我的名字。”


    辜道生委屈地抬起眼:“阎殉……”


    阎殉无法自拔地咧开嘴,好快乐,真的好快乐啊。


    “再叫。”他一拉辜道生手腕,让他攀住自己脖颈,膝蓋盤繞在髖骨兩边。


    而后只用一只手托住他,另一只手的绷带。


    “阎殉……”


    “再叫。”


    “阎殉……阎殉……”


    “再叫!快点!”阎殉强势命令,“叫我!”


    “——阎殉!”辜道生赶紧向上蛄蛹,力气没那么大,往下掉,背后的空气泛冷,让他有种随时会掉入万丈深渊的恐慌,拼命地抱住能抓到的、唯一的救命稻草,“阎殉!阎殉阎殉啊!”


    辜道生从树上掉下来过无数次,刚开始摔得很惨。


    小时候贪玩儿,能下床摸索着墙壁慢慢走路的第一天,到了院里看着山上密林,每一棵都笔直得高耸入云,辜道生抬头,想爬上去。


    他生来被困在一具不能自主行动的躯壳里,太向往真正的天地了。


    愈是身体不好,愈是想乘着自由飞上天。


    树的顶端能俯瞰一切,是够到自由的第一步。


    那些大树少说也生长了百年之久,虽然长得不快,没到张开胳膊合抱却抱不住的情况。但这情况针对的是成年人。


    辜道生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小小一个,往树底下一站像朵蘑菇,抱树的时候必须大大地张开胳膊用力抱住才行。


    爬树没敢让庄徵知道。


    小破孩子走路都没利索,没学会跑呢先去爬树,庄徵绝对不会同意,被知道了辜道生少不了挨一顿训斥。


    躺在床上那几年,辜道生并不是什么话都会跟师父说,一旦是他决定好的,不管师父同不同意,先暗暗地藏在心里,找准时机一定会做。


    树不好爬。


    辜道生力气不够,两臂总是撑不住自己,每次一鼓作气想冲上树顶,抬头一望那样高,信心不足就会掉下来。


    一开始他还懂放慢速度,膝盖挤住树干,慢慢往下,偏头的余光看着地面距离,感觉距离安全了,再闭着眼睛跳下去。


    这样不会受伤。


    但尝试的次数一多,他久病的虚弱身体,比其他人更容易力竭,两三次就不行了。双臂抱不住树干后,大腿与膝蓋也用不上力气,只能一咬牙一狠心,让自己往地上摔。


    摔第一次的时候,辜道生后背砸向大地,体会到了大地是怎样的坚硬与踏实,差点儿吐血。


    他躺在一堆秋天落叶中,捂着小胸口蜷身喘气,半天没缓过劲儿來。


    一边疼一边害怕,怕把自己玩死了,师父就没有小徒弟了。


    天师山上游魂不多,人也只有一个大天师和一个小天师,常年清冷,如果自己一死,偌大的天师山就只剩师父,多孤独啊。


    等辜道生身体一天天地好起来,爬树技能逐渐炉火纯青,他张扬地炫耀,无时无刻不长在树上蹦跶,再也没摔下来过。


    辜道生有十几年没再尝到过爬树力竭是什么滋味了。


    直到现在——


    他又久违地品尝到了。


    “阎殉……阎殉……”辜道生双臂的力气像空气一样被迅速地往外抽,薄薄的肌肉在痙攣。


    快要窒息了。


    阎殉攥住辜道生伸出去的手臂,挂回自己脖子上,拧眉不悦地开口问道:“你想去哪儿?扶着墙?不、允、许。”


    “生生,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不准去,”阎殉扯了一下唇角,说,“除了我——你也哪里都不准扶。”


    通知,不是商量。


    也不是唬人。


    其实阎殉并没有真的让辜道生攀爬,他的臂膀一直结结实实地托舉着辜道生,绝不会让他摔下去。


    比黑雾还要可靠。


    如果生生受伤,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阎殉会恶趣味地放鬆,期待地看着辜道生下滑。被阻擋后辜道生会打哆嗦,仿佛在劇烈地害怕什么,求身边的人救救他,快点救他上去,不要让他一直下沉溺水,水太深了,太多了。


    “救命……救命……让我上去……上去一点……”辜道生拼命地乱抓,拼命地自救。


    一刻不敢松懈。


    阎殉可怜他,拉他上来,颠一颠,松了松救命绳子,然後再略微低点头,辜道生立马不要命地抓緊,紧紧圈住阎殉脖子。


    努力地向上攀登。


    ……直到下一次周而复始的开始。


    辜道生在树上“挂”了四天四夜。


    叫阎殉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大病,需要吃药。


    否则他为什么可以不吃饭不睡觉还不死?


    睁眼闭眼就是和辜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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