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他,死不了的。”
清霁刚才一直在跟辜道生解释他不是在害楼将倾,楼先生和章灵英也不可能害自己孩子,但辜道生那时的注意力全都在楼将倾那儿,一句没听见。
楼教授拉着辜道生上楼,撞开几个门神,清霁被辜道生用符纸伤到的地方还在疼,被一撞更疼了,顿觉无奈,叹了口气。
动静这么大,喜欢热闹的早偷偷来看了,但楼家佣人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戒过七情六欲,没一个探头的。
肖有常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到楼教授从楼将倾的小黑屋里出来,才过来问道:“先生,晚饭还下来吃吗?”
楼教授:“不了。”
肖有常:“是。”
虽然辜道生和肖有常相处不多,但印象里肖有常挺怂的,也挺好玩儿。
他没比自己大几岁,看着就二十出头吧,怎么在这儿像换了个人,感觉一切都能被他摆平。
把红苹果摔出去的小男孩儿快速跟了出来,快速对辜道生鞠躬,小小声地说谢谢,又快速地跑回去,不敢再离开少爷。
辜道生扶着楼梯扶手,看着他跑走:“他叫什么?”
“他这时候没有名字。”肖有常回答,“只是一个被扔掉的孤儿,小先生叫他什么都行。”
楼教授七八年没回来了,肖有常是楼教授的人,肯定也七八年没回来了。那小孩儿看着才五六岁,肖有常怎么知道人家没名字还是孤儿?
天色很快阴沉了下来。
墨捅破了天空,染黑了夜。
卧室里只有两个人,想也知道很无聊,辜道生本来想刷会儿手机,刚拿出来就被楼教授没收丢在了一边。
然后辜道生像个“手机”似的,被有“网瘾”的楼教授抱在怀里,一会儿摸一摸头发,一会儿碰一碰脸。
十几分钟后,辜道生被摸出一身焦躁,乜着楼教授看。
“你想干嘛?”辜道生问。
“可以吗?”楼教授也问。
“……”
那么绅士,真不一般啊。辜道生没有被尊重的喜悦,只有感到反常的惊悚。
他拧过身面朝楼教授,仔细瞅他。
楼教授脸上很少出现太丰富的表情,任何神态只要放到他脸上,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全世界的人都赶紧死了”的漠视。
今天他的五官还是那样俊美凌厉,全长在了辜道生对人长相有高要求,所以非常挑剔的审美点上,楼教授还是那样漠然,但好像又和平常不同。
“你在难过吗?教授。”辜道生轻声说。
楼教授:“难过什么?”
“难过……将倾。”
楼教授嗤笑:“我难过他做什么?”
“可我在难过他,我还在难过你。”辜道生抱住楼教授,吻蜻蜓点水地落在他唇角,没有分开,“主要是你。我难过了。”
楼教授垂眸深深凝住了辜道生的脸,入神地看着,然后突然扣紧他的后脑勺,咬了上去。
辜道生微微喘着气:“楼明章不是一个好父亲。”
“嗯。”
“他对你不好。”
“嗯。”
“章女士对你也不好。”
“嗯。”
“不是你不好。”
“……嗯。”
辜道生最后说:“教授,我对你好。”
“这可是你说的。”楼教授发了狠,恨不得穿透辜道生的身心,按住他下意识想往一边逃跑的肩颈,“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永远记住!记住了吗?”
“——嗯。”
又是日上三竿,辜道生睡饱了,打着呵欠下楼找楼教授。
客厅里没人,只有清霁。
辜道生瞬间收敛表情,站在楼梯上面,拿严肃与讨厌示人。
被小天师明晃晃地厌恶,清霁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苍白无力地再次辩解:“我真的不是要害将倾。”
“你在半个世纪前的楼家鬼溯里,看见的也不是我。我是一个大天师,绝不会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的是我没教好的一个逆徒,”清霁摇头苦笑,说道,“……他叫庄徵。”
“阿秋——!”天师山上的庄徵正在放空一切地打坐,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睁开眼,揉揉鼻子,左手拇指在其他手指的各个关节上来回掐了一遍,感应一下辜道生位置,说:“我掐指一算,幺儿快要喊师父救命了。”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明天到底是哪号新选手出场,三号还是四号
第42章 本垒[VIP]
只有辜道生自己知道, 在清霁嘴里听到庄徵名字,他的心神是如何剧震的。
庄徵——是清霁的徒弟?
师父从来没说过他有师父。
辜道生握紧扶手,让震撼的心理活动全往手劲儿上使, 维持住了不动声色的表面,仿佛他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而且如果当时在鬼溯里的天师,真是用了清霁脸的庄徵,清霁怎么会有那时的记忆?
辜道生的表情已经换上了高深莫测, 静等清霁说下去。
感谢小时候闯祸的自己,每次犯错,师父问怎么回事他都嘴硬地说不是自己, 表情一点儿不带变的,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辜道生说:“庄徵收徒弟了吗?毕竟他那么罪大恶极, 要是再收几个徒弟,恶行不得一直持续下去?捉鬼前得先杀他吧。”
“没有。”清霁黯然神伤。
辜道生心说:没有你爹啊没有,庄徵爱徒就站在你面前。看你能撒谎到什么时候。
清霁说:“人的形貌可以伪装, 他用我的脸做尽恶事,简直是天理不容。但他在楼家已经遭了报应, 被厉鬼反噬击杀。我找到他时只有一张血衣,通过血衣可以回溯记忆——回溯符,不知道你师父有没有教过你,所以我知道他干了什么。”
辜道生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你知道我有师父啊?”
清霁略有疑问:“难不成你自学成才?没人领路就入了天师一道?”
“……”
“那你猜我师父是谁?”
清霁不说话了, 平和地看着他,说:“说不准是我呢。”
“嘭——!”
一颗红苹果发射到地上,正好砸在清霁脚边, 黏腻的汁水像血一样飞溅,残肉到处都是。
清霁毫不意外, 没躲开,他垂眼看到裤腿上溅到的苹果汁与碎肉,包容地轻声叹息,蹲下去先捡起被砸得稀巴烂的苹果,然后再去捡细小的残渣。
辜道生毫无防备,倒是被这动静惊了一下。
他以为是昨晚那个没有名字的小男孩儿,没想到是楼将倾。
楼将倾身量颀长,才15岁好像比辜道生还高。他整个人苍白无血,力气倒是不小,昨天淌了一地血像假的,砸苹果的架势几乎能把地板砸出一个坑。
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穿在身上显得有点空荡,他冷漠地站在那儿,瞪着和辜道生说话的清霁。
楼将倾长得和教授很像,眉眼像,神态也像,别看楼将倾才小小年纪,身上那股漠视的气质与他大哥一脉相承。
不愧是亲兄弟。
“你,过来。”楼教授的亲兄弟倨傲地对辜道生抬抬下巴。
辜道生不是被他的命令语气支使过去的,看见他时就已经走了过去,想问问他怎么样了。
手完好无损,疗愈符不是只将伤口接上,楼将倾当然没事。
只是那副画面太血腥,辜道生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
“弟弟,你大哥呢?你见到了吗?”辜道生强迫自己不再看楼将倾的手,问道。
“死了吧。”楼将倾不由分说地抓住辜道生的手腕,往小黑屋里带,“他们不让我出来,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他们两个有什么好说的,这才刚见第二面。
辜道生不高兴地说:“怎么这样说自己大哥啊。”
楼将倾:“死了才好呢。”
辜道生被拉着往前走,一离近相比,楼将倾果然比他高两公分,但他常年营养不良,又常年在小黑屋不出来,头发的墨黑与苍白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像个英俊的吸血鬼。
这幅羸弱瘦削的身躯,辜道生都不敢反抗他,怕稍微一扯就倒了,所以放任他对自己行动。
可一听这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诅咒教授,辜道生顿住脚,也不抽手:“放开我。”
楼将倾被限制在原地,回头问:“你不跟我去吗?”
“不去。”
房间近在咫尺,门开着,里面没有光亮,楼将倾拧眉看了眼房间,又回头看辜道生:“那就让他活着好吗?”
“我不咒他死还不行吗?”
说着,楼将倾的眼圈红了。
“……”
这样的表情是楼教授绝对不会做的,和教授共用一张脸的楼红尘哭过一次,哭得美是美,但面无表情,不像楼将倾,顶着一张年轻稚嫩但和楼教授酷似的脸委屈示弱,辜道生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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