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道生最恨鬼一惊一乍,一口面差点儿喷出来,惊魂甫定地抚了抚胸口,紧贴着白昼驰扭头说:“姐姐你别吓人好不好?”
南婴紧跟着说:“姐姐你别吓我的好朋友啊。”
白昼驰连忙放下筷子,揽住辜道生的肩膀安抚他,冷冰冰地看向声音来源。
黄宥娣没想到自己能把天师吓到,不知所措,再被鬼王一瞪僵在当场,双脚化为无形后退半米,黑长直的头发落下来,挡住她低垂的脸。
“对不起。”她低声说。
小一小二小三围着她,尽管害怕也没退却半分。
“我没事儿……你们去哪儿了啊?刚才找你们找不到,现在又猛地一下出现。”辜道生看见南婴还在牵着黄宥娣的手,不让吓好朋友的话只靠嘴,也不冲过来帮忙了,竟然还说自己忘友。
人心会变,鬼心也会变。
哼。
不过小鬼能多交几个朋友是好事儿。
黄宥娣没有说话,南婴替她说:“没去哪儿,就还去天台呆了一会儿。”
辜道生做旁听生去听赵春生的课,黄宥娣跟着去了,但只在里面待了两分钟。
她站在墙角就那样看着赵春青的背瞪了两分钟,最后隐没在墙壁里,像水一样流走了。
仿佛晚走一秒,绝对不好的事情就会在那间教室里发生。
那种反应绝对不是面对普通人或恩人时该有的。
中午的课只有前两节,现在还不到十一点,餐厅里吃饭的人比较少。
辜道生不想在十二点的时候和人挤,提前来了。
没有人关注辜道生时不时地朝空气说一句话,再扭脸对白昼驰说话,除了赵春青。
他坐在靠餐厅门的位置,和女朋友并排坐,正好面对辜道生的方向。
人和人说话很正常,说到情绪高昂处,对着空气说也是常有的事,辜道生没有手舞足蹈,行为上没有问题。
但在教室里辜道生突然朝空无一人的角落说话,和眼下这幅情景重合了,他不知想起什么眼角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女朋友奇怪地问,喊他两声没反应,顺着他目光向前望。
“——赵春青!我就知道你改不了你那渣男花心的本性!一直盯着人家看什么呢?别人允许你看了吗?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冒犯?你要不要脸啊?!既然你的心在外边,又何必一直缠着我不放!分手得了!不复合!”女孩儿“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走,想起帆布包没拿,又气愤地回过身一把拽过,帆布包嘭地撞上赵春青脸,逼得他闭眼睛捂下巴,抓女孩儿的手没伸出去。
女孩儿一眼不看他,眼圈泛红,走得干净利落。
长长的黄裙子拂过凳子,绽放了一瞬,就像从高楼坠落时被风吹开的黄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黄宥娣瞪着黄裙子,突然发出了凄厉尖叫。
辜道生一张定魂拍在了黄宥娣眉心,她倏地冷静下来,瞬间没有了七情六欲,死魂一样地立在那儿。
小一攥着黄宥娣的手,竟然哭成了泪人。
双胞胎也牵紧彼此的手,神色哀伤、痛苦。
辜道生没有问任何问题,凭自己开展了调查进度。
“诶,春哥平常有什么爱好啊?我想跟他交朋友,他长得真挺帅的,总得打听打听他有什么爱好和忌讳吧。”辜道生问了一圈学生,逢人就笑眯眯的。
手里拿三枚铜钱,遇到喜欢玄学的同学就多唠会儿嗑,还免费给别人起卦。
通过天眼,看到功德还行的就真心祝人家发财,南婴在一边儿附和;遇到功德不太行的,辜道生也不问了,直接找下一个目标,南婴跟着摇头叹息,说现在的年轻人手上多多少少都沾点儿杀孽,猫啊狗啊鸟啊,逃不过。
辜道生长得好看,笑起来眼睛又带钩,几乎没有人能在视觉盛宴下说出拒绝的话。
况且只是问一下赵春青这个人,这哥们儿的许多事迹不说整个学校都有目共睹吧,但也能说得上众所周知,不是秘密,一搜就知道,说两句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又没什么。
他们都很乐意告诉辜道生。
“春哥是校董的儿子。”
“他能在学校里横着走,无法无天,但他人品好,又特别大方,从来没见他欺负过谁,他的好哥们儿遍地都是,我就是其中一个,哈哈。”
“春哥这人有点花心——但这个也不是毛病啊,哪个男的不花心啊?而且他有资本花啊。我要是又有钱又有脸,爸爸还是校董,老天爷,我肯定能上天!”
“春哥长得帅啊——不过他没你长得好看,你有对象吗?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们和春哥做同学没多久,听说他之前就是本校学生,我不是,他的事儿只是听说了一些……听说,真的是听说。听说他以前一个月就会换一次女朋友,这个谈了三年真是神了,好多人说小黄给他下降头,笑死,真是乱传啊……”
“听说姓赵的以前特别不是人,我就特别看不惯他,还不是因为有个好爹吗?本来这个专业的女生就少,他还专门挑窝边草祸祸,班里有几个女生,他全谈过来一遍,不喜欢了就分手。同一个班里的也不怕抬头不见低头见,脸皮真厚……这话你别说是我说的啊,我惹不起他。”
“现在?现在我们班的女生谁也没跟他谈过,都有自己的男朋友,主要是春哥收心了啊,他有女朋友的,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小黄绝对是个母老虎,能把赵春青治得服服帖帖。”
“听人说……我真是听人说的。我听别人说小黄,和三年前赵春青班上一个也姓黄的女孩儿特别像,好像是叫黄宥娣吧……老赵当时特喜欢那女的,和她谈恋爱就没想着分开,每天殷勤得不得了,但他那个女朋友,怎么说,备胎可多,唉……”
“谣言!”辜道生打断男生的话,脸上没了笑容,那严肃的样子把还想继续臆断下去的男生吓了一跳。
后面的话不好宣扬,比较私密,男生说话间不自觉地将身体往前倾。见辜道生莫名生气,他也有点儿想发脾气,想说你知道什么情况吗就敢说谣言。
但嘴巴没张开,他看到辜道生旁边的白昼驰正在冷漠地盯着他,令人心里冷得慌,那些话冻在嘴里不敢说了。
男生撇嘴坐正了,讪讪地一挠头,身体扭向黑板嘀咕:“你自己非要问的……”
这几天辜道生几乎什么都没干,全用在和人打交道上了。
自从在餐厅见过面后,赵春青就请了病假,直到今天中午才来上课。
但他没来上课时,辜道生看见他在其他教学楼下待过,怀里抱鲜花,等小黄下来,求复合。
黄宥娣一直跟着他们,远远地缀在他们身后。
如影随形。
这幅情景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了,她跟得特别娴熟。
赵春青好像真的生病了,不只是为了求小黄复合。
刚上了一节课,他就往桌子上一趴,一半脸枕着胳膊,一半脸面对着墙壁,睡了。
后天就是考试周,明天不上课,剩下的时间全是复习,老师画完重点就出去了,让有事儿去办公室找他。
辜道生目不转睛地盯着睡着的赵春青看。
他发现,醒着时还好,一睡着赵春青就面色青白,印堂隐隐地泛着黑灰。
短命之相啊。
“他好看吗?”白昼驰突然出声问道。
辜道生正想得出神,闻言脑子没有思考,接收到什么信号就说什么:“平心而论,他长得倒不赖……”
白昼驰:“哦。”
辜道生被他哦醒了,不再看赵春青:“我那是客观评价,不带任何主观思想,小白,你别误会我的话啊。”
这几天收集情报太忙碌,晚上拒绝了小白的求爱,白昼驰怨念颇深,每天什么事都不干,一双手、一双耳,一双眼就长在辜道生身上,他记得辜道生为别人绽放的每一个笑容,记得辜道生对别人说的每一句称赞,更记得别人问辜道生有没有对象的每一个时刻。
这些全部都令人火大。
虽然白昼驰什么都没说,晚上也听话,但时间一久,辜道生就有一种直觉:白昼驰好像是在积攒他“不轨行为”的证据,然后好一次算清。
就像当初的楼红尘和楼教授一样,辜道生抱了南婴几次,在哪儿抱的,都被姓楼的如数记在心里,最后再一齐算账。
果不其然——
夜色一降临,辜道生就被按在了门上。
他踮着脚,腿绷得像筷子一样直,另一條腿几乎劈了叉,架在白昼驰肩膀上。
“小白……小白!得循序渐进啊,你这样我都动不了。”辜道生双手按着门板,脊梁骨往一边弯曲,躯体自然跟着别扭,他都不知道人的纯直脊梁,竟然能扭曲成这样,直接被卡在活人和死物中间进退两难。
“嗯……!”突然,辜道生的膝弯突然像被人踹了一脚,猛地往外曲了一下,这一下直接把他怼紧了,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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