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说话吧……”他表情些微古怪,突然机警道,“有人也问过你师父?”


    “没有呀,”辜道生立马摇头,站起来攀住白昼驰肩膀,往门外带,“你都问我爸爸名字和生辰八字了,肯定会问我师父的啊。我只是预判了你的想法,提前告诉你而已。”


    说着一踮脚一探头,冲白昼驰绽放了笑脸:“我聪明吧。”


    “嗯,聪明。”白昼驰被他笑得心化了,“好可爱。”


    辜道生又啵啵亲了他两口。


    马上进入考试周,每个教室不再进行新课程,各位老师主打圈重点。


    有的课一本书全是重点,辜道生光听就觉得考不过,幸好他不用考试。


    为了能快速解决捉鬼问题,辜道生周末对楼教授说,他的课就先不上了,要着重去黄宥娣生前的教室里看看。


    楼教授让他放心去做。


    三年前的大二教室封锁了两间,一间死了黄宥娣和小一,另一间死了小二和小三。


    总共四条人命,还是以那样惨烈血腥的死法结束生命的,学校没那个熊心豹子胆,继续使用这样的教室上课。


    学生们会害怕。


    “当年你们出事以后,教室就立马封锁了吧,当时教室里的那些学生去哪儿上课呢?”辜道生感应倒南婴在天台,知道黄宥娣他们都在,便带着白昼驰一起来了。


    这熊孩子,现在不跟着他上课了,一到学校就往天台跑。前几天互相撕咬的滑稽场景像做梦似的,一只小鬼和四只大鬼待在一起玩儿,画面竟然还挺<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太阳高照,黄宥娣躲在阴影里说:“能去哪儿啊,哪里的教室空着就安排在哪里上课嘛,又不能不让大家学习。”


    她咧嘴笑了一下,瞅着地面上的脚尖,建筑物的阴影包裹着她,她没有影子:“人嘛,就是这样啊,出了天大的事也不耽误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所有亲眼见过的,所有亲耳听过的,所有道听途说的,所有以讹传讹的,都经历过那段写着黄宥娣和三个男生名字的、最热烈的谈资时期。


    小一紧紧挨着黄宥娣,但没有触碰到她,表情莫名带着一抹神伤,两人之间的胳膊泾渭分明地隔离着一条虚无的线。


    黄宥娣:“我不想投胎,如果……如果我走了,我就不记得我了。我将不记得活着时的黄宥娣是怎样死的,我的名字会活在由无数张嘴编织的谎言里,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我做鬼会永世不得超生……那也公平,判官簿上一定有我的罪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鬼王都知道。可为什么我都死了还要被那些人侮辱,就因为他们还是人吗?就因为我说不出口吗?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说的那些人现在还活着,但你曾经也活过。”辜道生早就听出来了,这姑娘受得委屈很大,大到他不明真相,只听她说就觉得心里难受,不自觉地挑起了与捉鬼无关的担子,“那些人你还认识几个?我替你正名。”


    黄宥娣没有看白昼驰,定定地看着辜道生:“当年的学生毕业的毕业,考研的考研,谁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们啊。”


    她蓦然抓住了小一的手,攥得死紧死紧,竟隐隐呈现出了鬼相:“有一个学生,倒是考研考在了本校呢……今年研一了。”


    研一也得准备考试周。


    赵春青选择了本科专业进行考研,依旧是本校学生。


    他所选的专业女生很少,一个班级就三个女孩子,其余都是大老爷们儿。


    一到夏天,教室里就有种专属于男人不同荷尔蒙的气味,不好闻。再加上几个月不运转的空调吹出来的独特冷霉味儿,味道绝对说不上好。


    辜道生一进门就嫌弃地咧了咧嘴。他也是男人,但他爱闻好闻的香味,也会让自己好闻。


    脖子颈侧突然埋进来小半张脸,白昼驰似乎只是随意地低了一下头。


    但已经把辜道生嗅了个遍。


    “我香吧。”辜道生小声说道,知道白昼驰在干什么呢。


    白昼驰也小声:“好香。”


    “晚上再给你咬。”辜道生不动声色地说,轻轻推开了白昼驰,泰然自若地走了进去。


    还没上课,几个男生正聚在一起打牌。


    “对三——诶春哥,这个月是不是又换女友了?”男生暧昧地挤了挤眼,冲对面说道,“真羡慕你,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长相,都不用追,女孩儿自己就贴上来了,浪~子~啊~”


    赵春青确实有一张痞帅痞帅的脸,并且帅而自知,闻言扯唇阳光地笑了声:“去你的,怎么不用追,仪式感得有,女孩儿必须要好好追。换什么女朋友?你这说的我像渣男,哪次不是女朋友甩我啊。而且我和我对象已经谈三年了好吧,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啧,不对,上次是不是你说这种话让我对象听见了?所以她回家又甩了我一次,哄好久才哄回来。你玛德,再让我听见你嘴欠扇你啊。”


    赵春青举起手里的牌,作势要揍对面的脑袋,男生赶紧伸出胳膊格挡,忙说不是他,嘻嘻哈哈的,没点儿正经。


    “以后少以讹传讹,谣言止于智者,”赵春青出了个四,说道,“钱和长相,在爱情里面根本就不是必须的东西,顶多算催化剂。谈恋爱靠的是爱啊……”


    辜道生和白昼驰一进去,赵春青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牌面上转移了。


    由熟人构成的教室,突然进来两个陌生人,都会引起好奇。


    如果这个人长得够好看,那些目光则会遵从本能,无一例外地放在他脸上。


    赵春青看辜道生并不熟悉这间教室,眼神在打量,主动开口问道:“同学,你是走错教室了吗?你本来要去哪儿啊?”


    “没有啊,我是旁听生,有旁听证,去哪儿都行。”辜道生说,开了天师眼,按照在城里养成的习惯先看看赵春青功德,看完一抿唇,语气淡漠了,“我还没上过这个课,所以来听听。”


    浓郁的灰气几乎凝聚成了黑色,模糊了赵春青的身体。


    他身上有人命,不止一条。


    天眼一收,赵春青恣意的笑容闯进来:“这样啊,那你随便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儿?”


    说完看向白昼驰,侧了侧脑袋,脸上的笑容变成了那种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的回敬,不解地对辜道生说:“你朋友好像很凶啊,对我有意见?”


    “不用了。”辜道生拉着白昼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闻言倒是挺认真地看了看白昼驰的脸色,“哪儿凶了啊,多帅。”


    白昼驰确实凶,想杀人:该死的东西,竟然敢用那种眼神看生生,就该被千刀万剐。


    赵春青嘴角一哂,似是想到了基佬这个词,目光转回去了。


    à??¤?i?¤¤é?à¤é?¤??但辜道生的脸……是真美。


    赵春青余光又不自觉地瞟向辜道生,正好对上白昼驰盯着他的、死亡般的眼神。他一愣,觉得莫名其妙,特别扫兴。


    进入这间教室的不止有两个活人,还有五个死人。


    南婴牵着黄宥娣的手,黄宥娣恍若未觉,从进来起就一直看赵春青,错眼不眨,面上没有丁点微笑的迹象,再看小一小二小三,也是同样的神情。


    麻木的、愤恨的,具有杀意的。


    南婴担心她:“姐姐……”


    黄宥娣:“我、没、事。”


    她遮住南婴的眼睛,不让他看见自己和朋友们这样不友善的神色,和朋友们站在墙角,紧贴着墙壁,像四尊不会动的灯盏。


    “你们站那儿没关系吗?”


    辜道生对着墙角说。


    赵春青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看过去,空无一人的墙角令他的表情登时古怪了起来。


    他想问问朋友刚才这个新来的学生是不是有病,但朋友毫无所觉,正在催促旁边人出牌,只是下一秒,朋友无缘无故地搓了搓胳膊嘶声说道:“怎么突然有点冷呢,空调温度还好啊。”


    黄宥娣的阴冷目光似乎能穿透阴阳两界。


    “靠,更冷了,”朋友开玩笑说,“是不是有鬼啊哈哈。”


    赵春青说:“神经病。”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黄宥娣的名字,呕哑、幽忽,很不真实,赵春青整个人一瞬间像被雷劈了似的,脸色惨白。


    “春哥?你怎么了春哥?”


    “……没事。别碰我!”赵春青一巴掌拍开朋友伸过来要碰他额头的手,把牌一扔没心思玩儿了,眉头拧得能夹死自己。


    缓了会儿他别扭地问:“你们刚才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没有啊。”


    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来,上课铃声响了,老师说要圈一下考试重点,让他们认真听。


    辜道生往座位上拍了两张隔绝符,旁若无人地跟白昼驰交头接耳地说:“这人有问题。”


    白昼驰依然用说不上友善的眼神盯着赵春青背影:“嗯。”


    “他身上有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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